《半纸虚名（百合）》书读空有

53、重逢

　　苏州往凉城方向路上的某客栈，店老板正怏怏地喝着茶，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
　　忽然间，老板眼前一亮，因店里走来两个穿着光鲜绸缎顶漂亮的女子，背后还跟着一个堪说俊美的青年。
　　老板连忙招待：“恩公！恩公！！”
　　祁欢见老板确实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时愣住，接着她认真打量了店老板的模样，一拍头：“啊！你是那个……那客栈的店小二，你竟当了老板了？”
　　祁欢当然记得，她那日首次当“采花大盗”去元凌清手里把元韫知救出来，也正是多亏了这店小二的帮忙，没想到店小二如今却混成了大客栈的老板。
　　老板笑了笑：“这不多亏了恩公给的两锭银子吗？不瞒你说，我一直想自己开家客栈，但是苦于囊中羞涩，家中又有老小要照顾，我那是真是缺钱的紧。这……恩公的妹妹看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还好没被那贼人绑了去。”
　　元韫知闻言点点头，莞尔一笑，默认了妹妹这一称呼。陆钧滕并不知三人说了件什么事，只觉得她这老姐为人忒不老实，到处认妹妹，可不是和街上的小混混差不多了？
　　老板见元韫知笑了，心里蓦然舒爽，好歹当时他也是为救这位大美女出过力气的人，这么一想又颇感自豪：“恩人你们三位是要住店？”
　　祁欢却摇摇头：“只消吃顿饭，我们着急赶路，我这妹妹和弟弟心里老想着往凉城跑，一刻也不想停。”
　　元韫知得知小公主找到玉锦裳之后就着急着要去见她，后又得知玉锦裳失忆一事，两人就带上了医圣的亲传弟子陆钧滕一起上路，陆钧滕一路已经叨叨了半天嫌玉家的麻烦，但走得比谁都着急，祁欢只能在心里翻白眼。
　　老板听祁欢这么一说，问道：“你们可是要去见安若公主？”
　　陆钧滕微微皱眉，不禁堤防道：“你如何得知？”
　　老板说：“这件事可以说是方圆百里无人不知了，安若公主放出消息，说府上缺人手帮忙打理事务，所以现在正广纳贤士，现在住我们这店里的人，有一半都是想去当公主幕僚的人。”
　　陆钧滕假装不知：“一个公主的幕僚，有什么好抢的？”
　　老板说：“恩人的弟弟这就不知了，那安若公主虽是公主，地位却非常之高，她是先皇唯一的女儿，先皇禅位于圣上，圣上怎么着都得对这位公主有所照拂。安若受到的礼遇可不比太子少，在她手下当幕僚只是暂时的，干得好以后指不定能被公主举荐给圣上呢。”
　　陆钧滕点点头：“安若公主从前可是很低调的，如今却为何做起这高调的事情来了？这不像她为人啊。”
　　“哎，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北边闹得厉害，不知道何时就闹到南方了，打起仗来我这小店能开到几时也是未知数，公主殿下大概也是未雨绸缪吧。”
　　陆钧滕舒展了笑颜：“你一个客栈老板，却懂这么多政事，也是不简单啊。不错，我和两位姐姐正是要去投奔安若公主的，还不知能不能入她的眼。”
　　老板道：“哪里哪里，来往客栈的人都这么说，听多了就知道了。”
　　祁欢问：“你说这店里有一半是前去拜见公主的人，那可有比较优秀的人？”
　　“除了恩公之外，我记得还有一位裴姓公子，我见他人才不凡，与其他人很不一样，眼神深不见底，身上颇有几分沉稳镇定的气质。”
　　祁欢三人相视一笑，知道这番回凉城又有一出好戏可以看看，也不知裴姓公子是否真的和店老板说的一样，更值得好奇的是来的人中有没有别的什么奇人。

　　凉城，公主府。

　　玉锦裳举着一盏风筝问道：“这是什么？”
　　柳溱答：“这是风筝。”
　　玉锦裳又问：“风筝是做什么的？”
　　“是可以放在天上飞起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它们在天上飞啊？”
　　“因为起风之后，它们可以飞得很高，放风筝的人会高兴。”
　　“它们为什么可以飞呢？”
　　“……”
　　柳溱一时语塞，对玉锦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有些招架不住，她不禁想到，皇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好在柳溱也是极有耐心的人，回答不上来失去心智的玉锦裳的诸多疑问，她就牵着玉锦裳的手，教她如何放风筝，正如当年玉锦裳教她一样。
　　她和玉锦裳在花园里跑着，风将风筝带得越来越高，玉锦裳激动脸颊通红。
　　“好高啊！”玉锦裳兴奋地喊着，柳溱见玉锦裳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正在跑着，玉锦裳的鼻腔里开始莫名流血，她一摸鼻子，脸庞和袖口就沾满了鲜血，继而倒向地面。
　　“锦裳！？”柳溱紧张地抱住玉锦裳的头不让她摔到，用绢布帮她止血，却见血流不止，柳溱心知不好，赶紧唤人：“来人，叫大夫来，快！”
　　玉锦裳悠悠转醒，一把抓住柳溱的手：“不要紧张，我没事，从前也经常这样。”
　　柳溱道：“你……你可是……”
　　玉锦裳叹气：“我现在心智正常，也不知我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会有这般奇怪的症状。”
　　柳溱问：“你流鼻血的次数很多吗？”
　　玉锦裳点点头：“流鼻血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刻清醒什么时刻迷糊。”
　　“那怎么不紧张？有这种症状一定不正常，只是，只是暂时不知原因罢了。”
　　玉锦裳眼神一暗：“这里的装潢，和之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是失去心智了很久吗？”玉锦裳觉得眼前的景象，和她潜意识里看到的房间很像，她感到十分熟悉，又实在陌生。
　　柳溱仍旧帮玉锦裳止着血，听玉锦裳问起才说道：“嗯，我们走了大概四个月的路程，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凉城，你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有印象吗？”
　　玉锦裳想了想，点点头，又摇头。
　　“像是见过，又像是没见过。”
　　“如果记不起来也不要太勉强，大夫帮你把过脉，你身体太虚，不宜思虑。”
　　玉锦裳笑了笑，由衷说道：“溱儿待我真好。”这话乃是发自肺腑的，柳溱待她处处细致，又不会让她不适应，好得恰到好处。
　　柳溱一怔，不自然地站起身，眼睛望向别处。害羞起来的公主殿下从来没变过。
　　好在有人来解了围。
　　张管事鞠躬道：“殿下，广元裴庶裴公子求见。”
　　柳溱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张叔帮我请府中的大夫来给玉掌柜看看。”
　　着看着仓皇而去的柳溱，玉锦裳心里有些莫名好笑，她似乎明白了以前的“玉锦裳”是为何会喜欢上柳溱。但这么一想又点苍凉，玉锦裳觉得害怕，既然失忆前的玉锦裳会喜欢柳溱，失忆后的她也还是会喜欢上柳溱吗？
　　失忆前的自己和失忆后的自己，究竟不是同一人了啊。玉锦裳低头沉思，又恍然大悟似的摇摇头。
　　“哎，我这算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玉锦裳坐在后院的靠椅上，用绢布缓慢地擦拭着鼻腔中流出的血，胸中闷闷的，嫉妒失忆前那个“玉锦裳”嫉妒得不行。可静坐一会儿后，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奇，她嫉妒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