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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因 不愿意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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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承满面阴沉地坐在前厅,手上扳指几乎要被他捏碎,没想到玉锦裳竟能发现那地下的放置冰块的通道。
客椅上一个留着羊角胡须的中年人拱手说:“韩兄不必气恼,即使逃出府,她也还在华阳城。况且,有人看见柳溱进华阳了。一箭双雕,不是更好吗?”
“料她们也逃不出华阳,没想到那几个狗奴才居然会帮她。杀了都不解恨。”韩承想到自己又一次被玉锦裳耍得团团转,冷哼着拍了一下桌子。
“成大事者,不可贪恋美色,”中年男人捋胡须,“韩兄可要记住这一点,若你将玉锦裳手脚绑住,她又怎么跑得掉……”
“在下的事望元大人别插手的好。”韩承说道,“请大人管好自己的女儿为好。”
元凌清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下一口茶,“没有我那宝贝女儿,韩兄又哪来的铸剑技术?我已经派人将她关了起来,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大人对亲女儿倒是舍得。”韩承轻蔑地笑了起来。
“若能成大事,一个女儿不足为道。”元凌清说得毫不在意。
野心勃勃的北罕与宁国不到两三年必将有一战,元凌清不在意战争是否能会使生灵涂炭,他只需坐收渔翁之利,柳遴贤完全没有柳遴言的雄才伟略,帝位能者胜任,至于谁才是能者,元凌清早在心中认定了自己。
把守严密的房里,元韫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壶茶水由冷变热,之后难免被丫鬟拿去倒掉重新泡。
她手脚拷上了铁链,事实上只要她愿意,这铁链跟本奈何不了她。
“爹……”她轻念出这个十年来都不曾发出的陌生的字眼。
很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喊着,步履蹒跚地朝那个高大俊朗的父亲走去。
元凌清抱着小小的元韫知,哈哈大笑:“韫知这么快就学会喊爹了,真是爹的乖女儿。”
被她称为爹的人,是朝中一个不知名的小官,清廉正直,但总是不得志,因为赏金很少,元府留不住佣人,元韫知的生母生下她之后就因劳累去世了。
虽然家中并不富裕,她有哥哥姐姐每日在一起玩耍,也没觉得有什么苦。街上遇到卖小玩意的商人知道她是元大人的小女儿,还会塞给她点玩具:“元大人是咱们的父母官,十足的好人呐。”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都会感到很骄傲。
然而在她八岁那年,一场事故改变了这原本和睦的一切。
元府闯进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们举着刀杀红了眼,不论男女老少都砍。元韫知被哥哥藏在柴堆里,眼睁睁目睹了这一灭门惨状,刚刚还对她笑的哥哥鲜血淋淋地倒在地上,她害怕极了。
元韫知听见那些杀人凶手在说:
“嘁……一个官员居然只有这么点钱,白费力了。”
“算了,拿去买点酒喝。”
“买酒都嫌少……”
“对啊!”
元韫知心里蹿出一股火,她双眼通红,从柴堆里出来。不能原谅,全部该死,死不足惜。
“哦~这里还有个落网之鱼……”匪徒笑得邪气,表情却瞬间变得凝固。
元韫知眼含杀气,手中的刀早已染满鲜血。
元凌清赶回家的时候,见到的场景就是这样:
元府尸体遍布,儿子,女儿,奶妈,妾……但更多的是陌生人的尸首。而那个乖巧的小女儿元韫知却手持刀,眼神凌厉,浑身是血。他来不及悲伤,只觉得从心里感到恐惧。
“韫知,这……是怎么一回儿事?”
“坏人都该死,爹,你说是吗?”元韫知揉揉发红的双眼,一脸天真地笑道。
怪物,镇上的人这样说元韫知。
元凌清失去家人悲恸不已,暂时辞官在家善后。虽然知道元韫知杀的人都是歹徒,可他每次想到元韫知那恐怖的笑容,都不禁觉得背后发寒。
大家都在说元大人的小女儿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元凌清听得多了,即使不愿相信,也心有隔阂。他的愿望是当个好官,为国尽心,为皇帝分担烦恼,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万念俱灰,竟有带着女儿自尽的想法。
“韫知,爹带你出去玩好吗?”元凌清抱着元韫知说道。
“好啊,爹爹,我们去哪里?”元韫知眨着眼睛。
“嗯,乖孩子,爹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元凌清苦笑。
不懂事的元韫知开心极了,很快去房里换上最喜欢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元凌清牵着小韫知,骑上马,一路来到了镇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死寂之地——狼谷。
他带着韫知坐在谷里,一直等到天黑,周围渐渐有了狼嚎的声音,元韫知扯了扯他的衣角:“爹,我害怕。”
“不怕,有爹在。”元凌清吞了吞口水,也害怕起来。
他开始反思,这十余年官途,他过得清清白白,却得不到皇帝垂青,空有才华又得不到发展。若能有一次机会,再重新活一次,他一定会选择做个昏官,等坐到高位,再展露自己的才华也不迟……
山谷里狼群的叫声越来越清晰,他却后悔了,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死?
不如做个坏人,重新再活一次吧,他这样想到,看向正紧张地抓着自己衣服的元韫知。怪物……他想起镇上人们的闲言碎语。
“韫知,爹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等爹好不好。”
元韫知哪里肯放手,“不……爹,我害怕。”
“不怕,爹给你糖。”元凌清拿出一块方糖。
“嗯!”元韫知笑着接过糖,放进嘴里,很甜的糖,以致于很久之后她都记得那个味道。
元韫知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自己的父亲,骑着马慌张地远离了自己。
“爹……”她呆呆地看着元凌清的背影喊着。
但这声呼喊唤来的并不是那个温和的父亲,而是狼谷里的狼群。
狼的双眼在月光下发出阴森的绿光,像一对对鬼火,元韫知吓得浑身发抖。
一只狼扑向她,张着巨齿,她下意识地搬起身边的石头,用尽全力向那匹狼砸去,那大狼被生生砸开,倒在地上发出哀嚎。其他狼害怕地退了半步,面部狰狞地朝元韫知低嚎。元韫知向狼群又扔了几块石头,击退了一批狼,趁机拔腿就跑。
可毕竟还只有八岁,哪里跑得赢狼群,眼看自己就要被追上,一着急竟摔倒在地。一匹狼逼近她,她害怕得闭上双眼,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这时她听见一声呜咽,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经躺了一匹野狼的尸体。
在野狼旁边,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人。大人穿着长衫,像故事里的神仙姐姐般好看;小人满脸骄傲的神色,撅着嘴踢了踢野狼的尸体:“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气力大的人。”
大人弯下腰,拉起摔倒的元韫知,“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爹娘呢?”
元韫知眼里包着泪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姑姑问你话呢,你是哑巴?”
“小裳,对人要有礼貌。”
“哼。”玉锦裳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元韫知。
“你没爹娘吗?衣服这么好看,不像孤儿啊。”被玉锦裳唤作姑姑的顾笙继续问。
两人见元韫知还是不说话,也没办法,只好继续赶自己的路。走了一小截,玉锦裳却发现了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姑姑……”玉锦裳停下来,终究有些不忍心地说。
顾笙停下来,也看到了紧跟着她们的元韫知,便笑着对后面唯唯诺诺的小孩说:“怎么,你想跟着我们吗?”
元韫知低着头,顾笙摸摸她的头:“你父母在哪里,我带你回家好吗?”
“好!”元韫知这才笑道。
顾笙将元韫知抱在自己的马上,一路凭着元韫知的描述来到了元府,可元府早就已经人去房空,一个街坊见到元韫知,顿时大惊失色:“不是说已经死了吗?”说罢像见了鬼似的跑开了。顾笙猜了个大概缘由,就听玉锦裳不屑地说道:“哼,又一个不要女儿的人。”
“小裳……”顾笙示意玉锦裳不要继续说下去,但为时已晚,怀里的小女孩止不住地哭泣起来,顾笙于心不忍,将元韫知紧紧抱着,安慰道:“要不你就跟着我们走吧,你考虑好,这一路可有不少苦头要吃。”
元韫知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看你力气不小,跟我去蓬莱学铸剑也不错。”顾笙温和地对她说。玉锦裳心气高,不愿意学铸剑,元韫知资质不错,既然有缘就当培养个传人。
不过顾笙很快就发现商队里有了元韫知的方便,什么重的货物元韫知都能轻易的搬动,比好多搬运师傅都厉害。玉锦裳看起来孤傲,其实心里很希望能有人陪她玩,元韫知正好是这个人选。玉锦裳做事极端,什么事都偏袒元韫知,像个小大人似的处处保护着她,渐渐元韫知也变得依赖起玉锦裳来。
被顾笙收养后,元韫知就一直陪同着玉锦裳学习。诗词歌赋玉锦裳总是一点就通,元韫知学得要慢许多,相反的,玉锦裳泡茶泡得一塌糊涂,元韫知却很快就学会了精髓。玉锦裳哪里服气,发誓非要超过元韫知不可。
顾笙笑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小裳也要好好向韫知学习才是。”
元韫知学着顾笙的语气说道:“姑姑说得对,小裳不如拜我为师吧。”
“谁让你叫我小裳的。”玉锦裳不开心地侧过脸去。
哪知道后来过了多年,玉锦裳的茶艺还是差她一大截。
一天,顾笙说要将元韫知送到一个叫蓬莱岛地方学铸剑,玉锦裳则非要跟着送她到岛上。
她们在海上航行了几天,险些迷了方向,在一片迷茫中,元韫知听玉锦裳惊喜地说:“你们看,那里有一条红色的大鱼!”
顾笙见到那大鱼却说:“那是赤鱬,小裳,叫师傅跟着赤鱬走,我们就快到蓬莱了。”
“那是赤鱬?”玉锦裳称奇,赶紧叫师傅驾船跟着赤鱬。
元韫知望向大海中那块鲜艳的红色,想起书中写的,鱼身人面,食之可治百病。本以为是传说,没想到她却能见到真正存在的赤鱬。那条赤鱬体型巨大,看起来像是活了千百年,好看得令人震撼。
那刻她看得呆了,船跟着赤鱬一路前进,拨开云雾,赤鱬才翻身潜入深海去。
世外之地,蓬莱岛,显现出来。这里就是她的归处吗?元韫知回头望向家乡的方向,但除了茫茫大雾,她什么都看不到。
罢了,不愿意再见的地方,就不说再见了。
那天她到岛上跟着顾笙学习了几天铸剑,后来顾笙带着玉锦裳离开了蓬莱,她又拜师在蓬莱最受敬仰的铸剑师鱼旸门下。
时隔如今,已是悠悠十年,而一切都恍然昨日。
“韫知,爹这是为你好。”房间外那陌生的中年人声音打断了元韫知的回忆。
元韫知不语,只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那铁链,沉重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