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于彼岸之花》彼渊韶华

1、第 1 章

　　魍魉于途行，哀歌九转，白练微动。

　　忽而阴风大作，自黑雾中卷起一股风暴，鼓散浓雾，令这奈何之路也明亮些许。
　　白练卷于暗色，忽隐忽现，却总露不出全貌来。

　　“怨意过重，恐不得往生。”
　　一声轻叹自空中升起，复又消匿于空中。

　　青衣的书生研磨作画，徽笔顿了许久未落，终是留下一滴墨痕。
　　他便因势而为，自这墨迹扩散，勾出一朵墨花，栩栩如生，竟似是绽于奈何之花，

　　一画已成，邵景卿停了笔，面上露出些迷惘。
　　此花他未曾见过，提笔作来却流畅如此，丝毫不见滞涩。

　　“罢了。”他垂眸自语，收了笔墨，又换了件素色儒衫，方才行出门中。

　　蓝襦的婆子惶急着拉了他，躬身行礼，道了声“少爷，可不赶紧些个，客人已至正厅，刚一个同老爷叙话。谈及少爷，兀自念叨着呢。”

　　“孙婆婆莫急，这便去了。”他颔了首，不紧不慢的朝正厅行去，谈及院中花草，侃侃而来。
　　“少爷还做甚么风雅？此人紫蟒加身，贵气无两，若是得了他的赏识，少爷又何苦考那功名。”

　　邵景卿轻叹了声，跟在孙婆婆后面，面上淡然“十年寒窗，无非一朝金榜，也算学有所成，功有所得。若单靠这赏识，但凭一言定生死，却是行不来的。”

　　过了游廊，行至垂花门。门下垂珠雕为莲瓣状，左右各一，虽无大贵却是精巧。

　　邵景卿摇了摇头，驻留片刻，加快了步子。
　　孙婆婆不知这少爷脑子里究竟装了何物，怎地也捉摸不透，似又高深得很。

　　“启之，还不见过聂先生。”邵景卿未至厅内，便被家父唤道。
　　邵景卿字启之，弱冠年为先生赐字，望其黜昏启圣，光前启后。

　　邵景卿拱手一礼，额抵于臂“见过聂先生。”

　　抬了首方才发现，面前之人紫衣墨发，腰系玉履带，脚踏锦霞云头靴。此人面上透着股苍白，唇上也无几许血色，恐是先天不足之症。

　　那人微偏了头，将目光对上他的，浑浊的墨瞳之中透出些许兴味“不必多礼，我名为聂云胤，字延益。日后唤我延益便可。”
　　邵景卿心道此人面上青白，病入膏肓之貌，延年益寿恐不可得。

　　其父邵疏恺拢了衣袖，行至近旁，执起他的手，向聂云胤介绍“犬子景卿，字启之，二十有四，日后怕是要多多仰仗聂先生的。”

　　见家父恭谨若此，邵景卿才想起：这聂姓，实乃国姓。
　　自聂仲祖开国以来，迩安远至，百年清明。言道龙有九子，可不知为何，聂家却人丁稀少。先皇膝下仅有三子，后又殁了一个。余下的便是当今圣上聂元祖，以及驻守东海的永和王爷。

　　这位年不过三十，又是紫蟒于身，华贵之势仅次天子。想必便是先帝三子，永和王爷。

　　思及至此，他心中一跳。
　　先帝驾崩前，下了一旨，就是给这永和王爷：非有传召，不得入京。
　　永和王爷，这是要抗旨不遵了。

　　邵景卿目中怔然，恰瞥见聂云胤似笑非笑眼神。
　　他慌忙低头，收了眼光。

　　“启之可是畏生？”聂云胤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但又清晰可感。
　　邵书凯忽得笑起来，在他肩上轻拍了几下“犬子是见王爷威风，自知遥远不及，便失了言语。”

　　邵景卿附和道“诚如家父所言，启之足不出户，不知世事。如今一见王爷，仰慕之情顿生，不由发怯。”

　　“好极，日后便跟着我罢。”聂云胤苍白的脸上，浮出些许笑意。

　　邵景卿心中不愿，要知抗旨归京，是杀头大罪。邵书凯请永和王爷入府，却不禀报，怕是也要落个包庇之罪。
　　而他一介书生，吟诗作赋，为的是金榜题名，光耀祖祠。聂云胤虽有雄兵十万，踞于一方为首，却不符他心意。亦不能圆他功名之愿。

　　被聂云胤目光扫过，令他僵了身体。

　　明明是个苍白病弱的模样，站立起来也是形销骨立，随时都会倒下。目光却是杀伐难掩，透过一点墨瞳，见的是那战场烽火，硝烟三丈。

　　据说，永和王爷难得将才，统帅三军，东征西战，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据说，永和王爷知人善任，任人唯贤，用其所长，当的是人心所向。
　　据说，永和王爷智谋过人，六出奇计，逼突厥至泗水，划河为界，保国土百年安宁。

　　但永和王爷终究是个王爷，天子终究是天子。

　　先帝一纸诏书，将聂云胤逐出京师，不得归还。
　　仅批八字：杀孽过重，不宜为皇，绝了聂云胤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