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你从来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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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5年，冬，金陵，南唐皇宫。巍峨的宫殿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整座皇宫掩盖不住的悲伤气息。
凤鸾宫殿中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嘤嘤的哭泣着。寝宫的床榻上，曾经倾城无双的皇后此刻紧闭凤眼，秀眉紧蹙，红润的脸庞已是苍白如纸，樱桃小嘴微弱的一张一合。李煜紧握着她的双手：“宪儿，不要丢下朕，你我约定执手偕老，何忍弃我不顾？”
“煜，我的期限已到，此生遇见你，成为你的妻子，上天待我不薄。夫妻十一载，我何其幸运，得到天下女子最渴望的君王之爱。如今，我该是时候去陪宣儿了。”周娥皇虚弱的抚摸着李煜的脸，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回忆。
十六岁那年，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携婢女在桃树下翩翩起舞，当她完成十六个回旋步停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双目清朗如日月，两道剑眉散发着狂妄与霸道。
“你是谁，怎敢偷看本小姐跳舞？”周娥皇抬头之时已是轻纱遮面，只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透着无尽的风情与妩媚。
“在下并不是有意偷看，偶然路过，惊觉天人之姿，望小姐不要怪罪。”对方双手作揖，微微弯下腰，一双眼睛却抬起痴痴看着周娥皇。
她霎时羞红了脸，提起裙摆拉起婢女的手转身跑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她如穿梭在桃林中的桃花仙子，李煜顿时看呆了。抬步追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认识她。
后来他们相识，相知，相爱，两人携手来到初识的桃林，他作诗谱曲，她弹琵琶起舞，宛如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如若不是哥哥突然病逝，李煜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当皇帝，他只想和他的宪儿在这桃林结庐而居，潇洒了此一生。可是他肩上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披上龙袍，登上那万人之巅。
登基之日，他携手娥皇登山而祭，紧握住她的双手，向天下子民宣告：朕此生独皇后一人为妻。天下哗然。
可是即便他不想，臣子们还是以祖宗家法的名义给他找来了一堆后妃，娥皇抚着他作痛的额头，温柔道：“宪知煜心中仅吾一人，如愿足矣。”
“宪儿，是朕不好，朕没有保护好宣儿，朕对不起你，不该对你妹妹……”李煜痛苦的捶着自己的头，她爱他，他此生亦唯她一人，可是命运捉弄，最终他还是做不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周嘉敏穿过满殿的宫人，看着这座皇宫中最奢华的宫殿，即使来过无数次，依然不得不感慨：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桃花瓣，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周嘉敏边走边想着：如此穷工极丽，姐姐真真好福气。走进寝宫内，只见榻前的两人深情相拥，皇上已是满脸泪水，哪里还有一点帝王风范。
“姐姐，妹妹来了，姐姐不要丢下敏儿。”周嘉敏哭着趴在周娥皇身上，外人听见那哭声无不动容。
“煜，你先出去片刻，我有话和敏儿说。”周娥皇艰难的撑起身子，周嘉敏连忙拿了青玉香枕给她靠着。
看着李煜离开，周娥皇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下去，这才开口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姐姐如今这副模样不正是妹妹所想的吗，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周嘉敏抬起头，却不见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表情，哪里还有刚才痛苦难过的模样，她冷笑着：“姐姐这是什么话，怎么说咱们也是姐妹，妹妹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心思呢，姐姐万不可冤枉妹妹啊。”
“冤枉？从你进宫来的第一天起，你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我离开。我是你的亲姐姐，从小有什么好的东西姐姐没想着你，你何苦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害死宣儿？他还是个孩子，你何其狠心。”周娥皇抓着周嘉敏的衣襟，一声声痛诉着。
“为什么？姐姐难道当真不明白吗？你我同是父亲的女儿，何故父亲只宠你爱你，却从来看不见敏儿的好。你会作诗，敏儿亦会；你会跳舞，敏儿何曾输于你。仅仅因为姐姐嫡出，妹妹庶出，故世人只知宰相长女容貌倾城，文采卓越，这公平吗？为何姐姐可以嫁于皇家为妇，敏儿不能？我先于姐姐与陛下相识，为何陛下眼里却只有你，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周嘉敏掰开娥皇抓着她的手指，咬牙切齿的吼着。
看着眼前如陌生人一般的妹妹，周娥皇绝望的垂下手，痛心疾首，“所以你骗我说父亲要把你嫁于人为妾，诱我接你入宫，然后想法设法勾引陛下，甚至给陛下下药。却不料被宣儿发现，索性杀人灭口，是吗？”
“我不是故意伤害宣儿的，我只是想追他，让他不要说出去，谁曾想他失足掉下假山，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周嘉敏眼前似乎又出现宣儿掉下来睁得大大的双眼，似乎在诉说着姨娘为什么这么狠心。
“事已至此，追究这些已无用，如今我要去见宣儿了，我不会让他恨你这个姨娘。至于你，希望你好自为之，好好对陛下，好好对寓儿，如此也不枉费我们姐妹一场。”周娥皇说完虚弱的闭上双眼，摆手示意她出去。
“姐姐放宽心，妹妹会好好护着这属于妹妹的一切，姐姐无须挂念。”
周嘉敏转身离开，让门口的宫人进去照顾皇后，却听见宫人的惊呼：“皇后娘娘殁了。”瞬间她被撞得差点倒地，只见李煜飞奔至榻前，抱起那个无一丝气息的身子嚎啕大哭。
周嘉敏回头看了看一屋子悲伤哭泣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终于死了，终于没有人再跟她抢这一切了，父亲的爱，李煜的爱，母仪天下，都属于她了，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并没有预期的痛快……
公元978年，汴京。
周嘉敏端着酒杯，慢慢的走向李煜，此时的李煜早已不复当初的英俊潇洒，自从姐姐走后，他就不理国事，整日缅怀姐姐，形销骨立，最终落得亡国被俘。
“陛下，这是敏儿亲自为你调的桃花酒，你尝尝味道和姐姐调的相比如何。”她将酒杯端至李煜的唇边，桃花的香味沁入心脾。
“桃花酒，是啊，宪儿最擅长的便是这桃花酒，桃花为魂，雪水为形，那滋味唯仙人可品。可惜好久不曾尝过，今日便尝尝嘉敏的这酒较之如何。”李煜端起酒杯，清澈的酒随着呼吸进入喉中，他闭上眼睛，似乎还在慢慢品味。
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片腥甜。“噗……”一口暗黑的血染在雪白的床帏上，格外耀眼。
“陛下，这酒的味道如何？”周嘉敏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下如同鬼魅。
“还是不如宪儿的清香可口，只可惜这辈子再也喝不到那么美味的酒了。”李煜倒在地上，眼神迷离，口边已是一滩血。
“为什么她都死了你还是忘不了她，为了她你把国亡了；为了她你从来不碰我；为了她你甚至把我献给赵光义。我那么爱你，你为何会爱上姐姐，明明是我先遇上你的啊。”她瘫坐在地上，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模糊。
“要不是你进宫，要不是你在朕的茶里下了迷药，朕怎么和你……，朕和宪儿何至于阴阳相隔，宣儿何至于惨死，却不得不遵宪儿遗言立你为后。既然你让我们如此痛苦，朕便会让你痛苦百倍、千倍。”李煜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温润，透着无比的怨恨。
“明明是我和你相识在前，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可是你为什么会爱上姐姐，你应该爱我的，你应该爱我的啊。”周嘉敏紧紧拽住李煜的衣襟，痛苦的问道。
“你从来都不懂爱情，爱情哪有先来后到，我爱宪儿是因为她的美好，她那么美丽，善良，温柔，她的一切都是你无法比拟的，你只会抢夺。也许你爱的并不是我，你只是不甘心宪儿拥有的一切。如今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和宪儿团聚。宪儿，你终于来接我了……”李煜双手伸向远方，然后慢慢垂下，慢慢闭上双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啊！——”周嘉敏趴在李煜身上，大声叫起来，“你不准死，我不许你死，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你休想和她团聚，你快醒来啊。”
她端起李煜未喝完的酒杯，一仰而尽，“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轻易在一起，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我用我下辈子的亲情和老天交换，下辈子你会爱上我。你们永远也别想摆脱我，永远……”
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
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
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
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