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唐》宝卫

39、三顾茅庐 上 一看这些茶

　　我把钱掌柜收集起来的真假银票分成几类：色彩类、雕版类、印章类，研究了几天时间，得出的结论是：色彩类的以红、蓝两色为主，较单调，雕版类的雕花图案差不多一样模式，致使各银号间的银票很难区分，而印章类就更简单了，都是盖各大银号的章，这些印章随便有点雕刻功夫的人都能仿造。

　　我于是叫来骆康、钱掌柜和账房管事等中层管理人员开了一个会议，将我总结出的情况向他们汇报了，接着询问他们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们对望了几眼，交头接耳一阵都无奈地摇摇头，会议陷入无声的沉默中。

　　“原来你们都在这啊。”武孟儒悠闲地踱进来说，骆康马上让出了一个位置给他，某人一身流云锦纶缎袍，头上紫玉绸带束发，俊逸雅致的面庞带着丝丝的浅笑，朗目扫了圈众人，威势随目光转动，众人都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只有我不爽地打量着他盛装的打扮，这人自从那天起每提到改革的内容时都借故跑掉，不是去拜访官员就是去巡视业务，一点建设性的工作也没干过，今天反倒来摆架子了。
　　我扁嘴问道：“你今天没约哪位大人游湖吗？”
　　某人谄笑道：“听说宁儿想出了解决假银票的办法了，特来听听，顺带做下宁儿的参谋。”
　　晕倒，是气晕的，这个人绝对是出来搞局的。
　　我翻着白眼问：“我们对假银票还是一筹莫展，要不武庄主讲下你的看法，我们再斟酌斟酌！”

　　他含笑地看了我一下，再拿起一张假银票端详了片刻，说：“可以在我们的银票上再加添两种颜色，并改变雕版的图案以区分于其他银号。”
　　强，这人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将我研究几天的方案讲出来了，怪不道不见踪影，原来早了然于心。
　　我侧头想想：“按理是这样，但实操上却有点困难，第一、钞纸的颜料不同其他的颜料，若要加两种颜色，还须另外研制。第二、如改变雕版的图案，那在印纸时会不会很麻烦？”

　　武孟儒会意而笑道：“宁儿果然想的跟我一样，我前天跟颜坊的朱老板商量过，他的作坊刚好出产了两种钞纸颜料，黑色与绿色，本来是上贡朝延为内部库钞之用，后朝延嫌颜色太单调了，颜料被退回了，我正好跟他要了这批颜料。至于雕版的图案，我们银号的马师傅雕功精湛，应该不成问题，钱掌柜这两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等等！”我急道：“我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大家尽管听听！”我继续说：“我想在银票上再加一条金属线。”
　　“金属线？”
　　“对”我知道他们不明所以的，解释道：“就是用银箔做成线状，以高温烘压的方式将其压印在银票上，那防假就万无一失了。”

　　“用银箔做成线状没问题，可宁姑娘所说的高温烘压技艺，当今会的师傅屈指可数。”钱掌柜面有难色。

　　我失望地叹口气，早料到古代的技术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细的工艺，武孟儒望着我只笑不语，我纳闷地回望着他，他故作沉思状说：“据我所知，家父有位好友懂这门手艺。”
　　“庄主，你是指卓老先生，可他已退隐多年，再请他出山恐不是易事。”骆康脱口而出。
　　刚有点希望，又幻灭了，“或许我能劝他出山。”某人接口道。哈，还是某人有办法。

　　“卓老酷爱喝茶，近年隐居在虎跑泉附近，宁儿明天我与你一起去探访他。”这个当然好，虎跑泉是杭州另一处著名名胜，又可以免费旅游了。

　　我的头点得像捣葱，中常会结束，临走时我特意交待钱掌柜，在跟朱老板购买颜料时必须一并买断颜料的专利权，未等我翻译什么叫专利权，骆康已倒竖眉头瞪我道：“小宁，该怎么说你呢，只看外表还以为你是位弱质纤纤的女子，谁知在生意场上你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你说谁是狐狸……”我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突然指着他身后大叫：“小红，骆康说你像狐狸！”吓得他马上变脸转头看，我和武孟儒他们则在一旁捧腹大笑。

　　虎跑泉
　　坐落位于西湖之南的大慈山定慧禅寺内。民间传说唐代性空大师游历此山，这里风景优美，只是无水源，决定去别处，忽然有神人告诉他即将有二只老虎会来挖泉，翌日，果然有二虎跑山出泉，甘冽醇厚，纯净无菌，从此“龙井茶叶虎跑泉”被称为 “西湖双绝”。

　　我们走在大慈山的山径上，山路的草丛边溪水弯延而下，溪流间偶有枫叶飘落于水中，景色秀丽迷人，不失为隐世避尘的好地方。
　　“对不起”我打破美景的宁静：“我前些日子还认为你沉迷玩乐，不理银号的事呢，想不到你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工作。”
　　武孟儒叹口气拉起我的手道：“宁儿不需要道歉，只需用心感受我对你的好就行了。”这话怎么像我之前跟小红说的那样。

　　“对了，卓老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
　　武孟儒道：“卓老与家父是世交好友，卓老很热衷银票的雕印工艺，常常沉迷于研究以至无暇顾及家业，致使家道中落，他也一直未曾婚娶。家父怜惜旧友情谊，经常接济他，甚至将他安排在庄内住。家父在接手家族银号的初期，因不太熟悉，使对头人有机可乘，在兴隆号中混入了大量假银票，曾令兴隆号一度陷入困境，幸得卓老研究出新的雕版图案，才使兴隆号转危为安，家父为感恩特开设了手工坊给卓老经营，以报答卓老，后家父去世，卓老亦从此金盆洗手，隐居山林。可惜卓老爱喝茶的习惯一直没改，所以想寻找他并不困难。”

　　“哦！”
　　“那……”我迟疑下：“那卓老应该认识你母亲吧？”

　　他神色暗了暗，然后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我问：“宁儿为什么这样问？”我见他神情不对，忙改口道：“我只是好奇。随便问一下，对了，我们还要走多远才到？”

　　“走过前面的落叶松就到了。”他指着半山腰那棵大松树。
　　话语间，远处有把嘹亮的童音唱道：春晴喜鹊噪前津，鹊噪前津柳媚新 。津柳媚新花恋蝶 ，新花恋蝶去来频。
　　频来去蝶恋花新，蝶恋花新媚柳津 。新媚柳津前噪鹊，津前噪鹊喜晴春。

　　我赞叹道：“歌词真有意思。”两人加快了脚步，转眼间就到了落叶松前，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头绑双辫蹲在树前拾松果，口中唱的就是那首歌。

　　我俯身问她：“小妹妹，请问你知不知道卓老住在什么地方？”
　　小姑娘眨着纯真的眼睛答：“卓老？你们想找我爷爷吧，我们住那。”我和武孟儒沿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简朴的草寮半隐在山林中，门前的小苗圃种满了绿油油的茶树，一看这些茶树就知道必定是卓老的房子无疑了。

　　“咦，你爷爷到哪去了？”我再问。
　　“爷爷约了寺里的佛慧大师品茶，你们找他有事吗？”
　　武孟儒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道：“我们是你爷爷的好朋友，今天特来探望他的。”
　　小姑娘高兴得跳起来说：“太好了，好久没人来看我和爷爷了，你们快进屋坐。”说完抓住我手就走，我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她转头报而甜甜一笑：“我叫卓思仪，你们可以叫我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