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唐》宝卫

10、庄主失意

　　八月的夏日如孩子面变化无常，明明早上是晴空万里，下午却突然暴雨狂沱，武孟儒这几天的脸色也一样，阴晴不定。我悄悄地问了骆康，骆康告诉我每逢临近中秋节，武孟儒都会有几天心情极差，他提醒我要小心服侍。一句话吓得我每天都精神高度紧张，做事更加小心奕奕了。

　　武孟儒有个习惯是午后在小树林练剑，平时都是骆康陪练，那小子为讨心上人的欢心已于昨夜赶往雍城，陪练的重担就自然落在我身上了。我不会武功不能与他对招，只好站在旁边看他舞剑。

　　只见他挥舞长剑翻腾跳跃，步履轻盈矫健，剑峰宛若游龙、凌厉生威，剑气叠荡回肠，震得树上的黄叶片片飞落，十足真人版的卧虎藏龙，直看得我目瞪口呆、思潮澎湃。连他何时收剑来我身边都不知道。
　　“小宁，发什么呆？”他攒眉问。
　　“没……没什么”我憨笑两声答道，递给他一方锦帛。
　　他从我手中接过帛子细细地擦汗，练完功的他发丝微乱、内袍敞开，健美的肤色在阳光下晶莹生光，衬托得他如玉的面庞秀雅之极。特有的男性气息围绕在我鼻间。令我有些桃颜泛红，长大后还从来没跟过老爸以外的男生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心中暗骂自己的不争，又犯花痴了。
　　武孟儒把剑交予我收好后说：“快到中秋赏月会了，你去找张婶做两件像样的裙子和舞衣，银子在账房支。”
　　“知道了，谢谢庄主。”我笑逐颜开道，女孩子对新衣总是没抵抗力的。

　　晚饭时我抽了时间叫上小红一起去张婶屋子做新衣，张婶是周叔的妻子，裁剪绣工是庄内一流的，来到屋子才知道赏月大会也是订情大会，情侣中的女生会为男方献艺，而男方则回赠女生礼物作双方互订终生的盟示。所以庄内外想献舞的女孩都涌到张婶家订做衣服，一时车水马龙的，张婶有点应接不暇。

　　我站在屋角有些哭笑不得，这算哪回事，我又没恋人，做啥舞衣。小红解释道：“这是山庄的风俗，每位女孩都有一件精致的舞衣做为压箱的嫁妆，你现在做好了，等你哪年有情人了，再拿出来用。”
　　我转念一想，也对，反正是武孟儒出钱的，不要白不要，干嘛为这座金矿省钱。

　　好不容易熙熙攘攘的人潮才退去，张婶终于发现隐蔽在屋角的我们，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问：“宁姑娘和小红丫头也要做衣裳吗？”
　　“张妈，你看你这人来人往的，想见你一面可是比登天还难。”小红努嘴抱怨道。
　　“呵呵，只要是小红丫头叫做的衣裳，我保证第一时间做好，而且手工和料子都是顶级的，行了吧。”
　　“嘻嘻，谢谢张妈，还是张妈最疼我”
　　“来来来，宁姑娘，你先选料子和款式。”张婶招呼我来到样间。
　　“那有劳张妈了。”我施礼道。

　　样间内有个大柜子，柜子里布满一排排的小木格，木格放置了不同颜色和质料的布块供人选择，布块的品种繁多，看得我眼花缭乱，一时难以决择，张婶显然是见惯这类姑娘，笑吟吟从柜子一匹瑰紫色的丝缎和一匹同色的绡纱，说：“这是今年庄主在长安湘绣行带回衣料，庄主做了两套衣服，余下的布料刚好能做一件舞衣，宁姑娘看喜欢不？”
　　我一眼就中意了，想起武孟儒也很喜欢紫色的衣服，哈哈，这小子品味和我一样高。

　　“我喜欢，只是张妈能帮我在款式上再改动一点吗？”
　　“没问题，宁姑娘尽管说。”
　　我将舞衣的袖子改成西式宽大的公主袖，关节位置加了一条丝带，请张婶在舞衣胸口位绣一只彩蝶，在裙脚位绣一朵莲花。再选了一匹湖水蓝和一匹铁锈红的绸布做衣服，并叮嘱张婶以后我的衣服都绣上同种图案，张婶诺诺地应着，答应我三天后交货，晕，武孟儒身边的丫鬟待遇果然不同一般。

　　选完衣料已接近深夜，我和小红在中堂的花园匆匆分手后，慢跑回书楼，途经武孟儒房间时听见“咣”的一声，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我停在他房门裹足不前，权衡是否要进去看看。
　　犹豫间又听见‘叭’的一下重物落地声，我举手尝试敲了三下房门，无人应门，于是咬咬牙推门进去。

　　房内的情况令我张口结舌，只见桌上、地上滚满酒坛子，酒气冲天熏人。书台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拾起地上的纸一看，全写满了伤感的诗句。武孟儒人呢？找了半天，原来他房内的飘窗是可以外通的，外面的临水搭建了一个观景的平台，我不禁皱起眉头，这丫还真会享受。

　　他半躺半卧在平台的木桩旁边，墨黑的长发随性披在肩上，头顶用玉簮绾起一个发髻，衣衫凌乱不堪，月光底下显得无限落寞。我走近他身边蹲下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双目紧闭，面色潮红，额角渗出密密的汗珠。估计是喝醉酒了，所以没反应。我将他扶向床上，他步子蹒跚，几次差点扑到地上。几经辛苦才将他挪上床，我用手帕帮他擦去汗水，再转身把手帕湿水扭干敷在他额上，有了冷水的刺激，他似乎清醒点了，大口喘着粗气，喃喃叫着：“娘……娘……娘……”唉，我叹了声，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刚想拿起帕子再去换水，武孟儒突然伸手捉住我，我惊慌失措地想掰开他的手，但见他眼睛依然闭着，才记起这是醉酒人的一些潜意识举动，他捉我的力度很急切，生怕我走掉一样，嘴里不停地叫道：“娘……娘……别走，别丢下儒儿……”
　　“娘……爹爹不理你，还有儒儿……儒儿唱歌给你听……”
　　“娘……娘……你别哭……”
　　我聆听他的话语黯然伤神，任你学富五车、武功高强，内心始终是个孩子，是妈妈的孩子！
　　我穿越来到唐代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有没有牵挂我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想着想着不禁泪如泉涌，坐在武孟儒床边失声痛哭。

　　良久我才擦干眼泪，床上的武孟儒已经睡着了，我帮他盖上被子，收拾好房间的东西才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