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原名：子夜吴歌）》孤独的胆

2、万锦楼中福满楼 那小厮屁

　　那小厮屁颠屁颠给我领路。我四下环顾，发现此处虽然富丽堂皇，却三教九流无不包含，是以这万锦楼众生云集，热闹得紧。
　　小厮将我引到正中一张颇气派的桌前，低声对我道：“小姐…”我点点头，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随手给了他点碎银子，道：“你自去忙罢。”小厮千恩万谢的离去。
　　我清清嗓子，向着桌子对面的人略抱一抱拳道：“不知福公子特特将小女子找来，有何贵干？”
　　对面的人一抬头，我一怔。
　　这这这，这简直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啊！
　　初闻他的大名，还道是那位财大气粗穿金戴银的土亨财主，却不料是个公子哥。他也并不穿金戴银，除身上一件上好的白色丝袍外，竟与寻常人家的公子哥没什么两样。他虽然衣着朴素，但仍遮不住他一脸的桃花相。更甚，他一双眼睛极是雪亮。是了，眼睛不擦得雪亮怎么担得起整个京城的赌业？
　　众人闻声齐刷刷的回头看我。福满楼微微一笑，向着我道：“姑娘肯赏脸来敝楼应邀，福某先在这里谢过了，”他手一伸做个请的手势，“姑娘，请坐。”我也一笑道：“公子哪里的话，客气了。”我刚落座，便有婢女奉上茶来。唔，看来万锦楼从上到下素质还挺高么。
　　我泯一口茶，听得对面的声音缓缓道：“其实福某找姑娘也无甚大事，只不过见姑娘发上的檀香扇雕工精湛，举世无伦。因此便想以这扇作为赌注，与姑娘赌一把。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将发上的扇子取下来，握在手中细细端详。这扇子是个什么来头？哦，似乎是我两万岁时师父送我的生辰礼。他老人家的雕工，自然是美轮美奂，举世无伦啦。
　　见我不说话，福满楼又道：“姑娘若是不愿意，福某也不便勉强。那么…”他招招手，几名侍从便要过来送我出门。
　　我心想，即便将这扇子送出去，也没甚好可惜的，找个借口教师父再帮我雕一柄便是。于是便道：“慢。福公子，我几时说我不愿了？小女子虽也爱惜这柄扇子，然却并不是赌不起。听公子这口气，是担心我一介弱质女流赌不起便会耍赖么？”
　　他轻笑一声，道：“姑娘如果愿意，自是最好。那便请姑娘先选罢。”
　　“那便请公子指教了。”

　　半柱香后。
　　“福公子赌圣之名果然并非虚传，小女子领教了，”我自诩赌术不差，却不想他如此神机妙算。说来竟是我小看了他，与他开了几回，竟是满盘皆输。
　　我抽出插在发间的扇子，对福满楼道：“即使如此，我愿赌服输。这扇子可就归公子了。”
　　“那…便多谢姑娘割爱了。”
　　“这扇子我家多的是，也不少这一把，有甚么割不割爱的，”我大不以为然，又道，“既然公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那么我也该告辞了。”我冲他点一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姑娘留步，”他忙出声道，脚下却是飞快，眨眼已到了眼前。
　　“何事？”我挑挑眉。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随他来到万锦楼的后院。不同于楼内的富丽，这后院竟是清幽雅致，别有情趣。曲水流觞，楼阁亭台，院落虽小，竟也五脏俱全，应有尽有。简洁而并不单调，美观却并不冗杂，这一草一木间自有着一股大气。我赞叹道：“福公子果然好雅趣。”
　　他笑得愈发深，淡淡道：“姑娘不知，此院落布局并非出自敝人之手，而是敝人的一位好友。”
　　我奇道：“如此人物，还烦劳福公子给小女子拜见。”
　　“姑娘好眼力。他确是人物，在江湖上混的如鱼得水，想来姑娘或许认识。”
　　我心下一惊。看来他的洞察力很强，不然怎么会从我举手投足间得知我会武功？或许，他该也是习武之人，且武功不低。此人不知底细，还是小心为上。
　　我不动声色道：“不知公子说的是…”
　　“风行偃，人称‘江湖四公子’之一的偃公子。”
　　“还请公子细细说来，”这人挺听起来名头很大，我这番一问他便会起疑心了。果然见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我忙又道：“小女子虽习得一些些儿的武艺，却是初入江湖，如有甚么无知之处，还请公子见笑了。”
　　“原来如此，我还道现今江湖儿女有几个不知道偃公子的，”他爽朗一笑，接着道，“这‘江湖四公子’乃是由各个门派或个人进行守擂，最后胜出的四人。江南两个，江北两个。江北幽冥宫宫主陆鸣幽陆公子，‘沧浪鞭’江海生江公子。江南风行偃偃公子…”
　　“还有一位呢？”我忍不住插口道。
　　他看我一眼，轻笑道：“敝人不才，也跻身在这四人之列。”
　　我猜的果然没错，他果是武艺高强之人。我点点头道：“你们虽一身武艺，却也都是雅人。”
　　他却似乎从不在意别人的夸赞，眼光放向极远的地方，漫不经心道：“姑娘盛誉了。江湖人日日刀头舔血，又有甚么雅可言？我们只是将刀剑使得比旁的人漂亮罢了，其实与那些江湖上的汉子没甚么分别，”见我没说话，他也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哈，与姑娘攀谈这许久，竟还姑娘长姑娘短的。福某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子夜。子午的子，夜昙的夜。”

　　出得万锦楼，已过了晌午。此时正当日上中天，虽是初春，却已有了些温暖，再加上与福满楼攀谈这许久未进一点茶水，一时口渴难当。有道是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此间事已了，当下找一间客栈投了才是要紧事。
　　我刚想向客栈奔去，却猛然发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目光深沉而悲哀。眼风扫过去，似乎有一个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再睁大眼睛细看，却是车水马龙遮住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