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梦》无字白墙

4、百岁代表什么呢

　　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刘然最受大哥刘箜的照顾，这其中，家住得远近是决定性的原因——刘箜家就在刘然家楼上。
　　刘然还不会说话时，刘箜就已经上小学了。
　　刘然摸着车轮在楼下玩时，刘淮下学，作业写得早，也在楼下玩。院子里的小孩多，不分大小，聚在一起，玩什么都有意思。只是刘然还没到能被带上的年龄，大家却新鲜小孩子，围着她，很感兴趣。有人想摸摸刘然，刘箜抓住他的手，说:“小孩手，没轻没重！”
　　在一旁看着刘然的刘玟璐听到了，回家吃饭时，把这事说出来，大加赞扬，“这孩子真有意思，还知道小孩的手没轻没重。”她说得手舞足蹈，摇头晃脑，饭也顾不上吃了，“我以前跟大嫂聊天，她说她根本就没教过这小东西这些。这都是天生的啊！”赞叹一番，刘玟璐咽了一口饭，接着说:“你说这孩子里面，就是有不一样的啊！这刘箜就是赐下来的，求不得！这孩子可懂事了，他妈妈心脏不好，做不动家务，他二话不说，他爸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做。学习也不让人着急，每天在外面玩，准时五点半回家，从来都不教人去叫。孩子这么小，管也管不来，这是天性。是吧？孩子他爸？”刘彬翌听完刘玟璐的长篇大论，末了还点了自己的名字，只觉得只要是她说的都对，于是点点头，算是回应。刘玟璐说得高兴了，刘彬翌觉得就行了。
　　这些，都是长大了的刘然，当作饭后茶余的八卦听来的，长辈比较喜欢说他们小时候的事，或者自己小时的。

　　说到年纪较长的孩子中，最有出息的，就是刘箜了。
　　别看刘然那么讨厌“领头羊”这个词，她还真是把刘箜当成标杆，虽然走不了那样的路，偶尔憧憬一下也无不可。

　　刘然觉得，她受到了兄长的呵护，她也应该尽一个姐姐的职责。
　　当然，这是文艺青年的说法，六年级的刘然刻意抹杀了自己的温柔，或者说随意放纵了冷漠，总之，刘然没想这么多。简单来说，就是“母性”吧。

　　那天刘霖飒百岁，刘然看着自己的姥姥抱着他，哄着他，用像白痴一样地词句跟他说话；而那小小的东西，只是被抱在怀里，被颠来颠去，头扭在一边，没有理会。姥姥也没恼，接着乐呵呵地逗他。
　　她不能理解，刘然拽着自己的母亲，指着正在哄宝宝的姥姥。她还什么都没说，刘玟璐就明白了，她一向很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从婴儿时期开始。
　　刘玟璐握住刘然的手，放下，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用手指着别人。”刘然自是知道的，应下来。
　　刘玟璐又说:“你看，宝宝那么小，你不理他，他就是一个人。没有人理他，他就会对外界的刺激变得迟钝，孩子就会不聪明。所以，你要理他，细心呵护他，而且，要站在宝宝的角度，用简单的语言和他说话。”
　　盯着襁褓中的刘霖飒发了一会儿呆，刘然忽然想起杏和枣。这两个孩子和自己投缘，聚在一起时，就喜欢和她黏在一起，特别是杏，每次见面都要先来次热烈的拥抱，搂着刘然的脖子，在她脸上蹭啊蹭，口水都蹭出来了才罢休。可惜都是小时的事了，六年级的刘然笑笑自己，自己居然都可以说“啊，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伸出手，刘然看着自己的手指，怔怔地，指尖上浮现出柔软的触感。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小孩的头。四岁的小女孩，薄薄的一层头发，她只是好奇，伸手，却似触电般地收回来。她的头盖骨是软的！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像跟同学飙自行车，撞瘪了别人汽车的后备箱，撞得借来的自行车框凹进去，偏偏汽车没响警报，自行车不是自己借的。她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会有“现世报”。

　　她一直记得，记得自己做的每一件坏事，甚至连在幼儿园撒过几次谎都能说出来。
　　“人们恐惧，因为未知。”
　　刘然不知道自己是否伤害了一个无辜小孩，她害怕。
　　后来那个小女孩平安长大了，成为了刘枣。刘然却一直记得那个触感。看到百岁的刘霖飒，她突然觉得人类的孩子真是柔软，是需要全心全意保护，才能健康成长的存在。

　　百岁代表什么呢？来到这世上已经一百天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仍旧什么也不是。
　　对，仍旧，什么，也不是。
　　百岁的孩子如何？四岁的孩子如何？都是一样地脆弱，需要保护。

　　其实枣和杏一直很喜欢刘然，只是刘然并不热情。
　　这一次，她开始觉得她们真的是可爱，小孩子，不管怎样，都是天真的，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