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29、意外 意外

　　我们从三亚返回的那一天，阿柠依旧对这个浪漫的地方恋恋不舍。我和阿凡许诺她，等她大学毕业，一定带她故地重游，她满意地笑了。我们穿梭在蓝天里，遨游于云彩中。大巴士抵达苏州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向晚，我也无法赶回A城，于是决定在苏州住下。

　　过去的房子依旧窄小而安宁，我每次到这儿，都有一种平静的感觉，无论我在外惹了多少尘埃，寻了多少烦恼，回到这里，我就觉得安心，什么都不用去想，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我和阿凡把阿柠安全送至家中，她的爸妈热情异常，见到我们一定要请我和阿凡吃了晚饭再走，我们不好推脱，于是欣然接受。清淡而精致的苏州菜，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尽管这里的口味与A城相差无几，我还是对苏州有着独特的偏爱。

　　阿柠看起来也已十分疲累，我们吃完晚饭便向她们道别，屋子也还未收拾，没法立刻入住，阿凡却提议我们散步回小区里，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况且往后，都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我心向往之，欣然应允。

　　快四年了，苏州这条老街几乎毫无变化，树木依旧是那样高大，两旁树木在云中相合，走在路上，抬头几乎望不到天空。蔓延的绿意让人心情舒畅，四肢放松，更何况，身旁还有亲朋好友相伴，更是难得的舒心。

　　“你什么时候回A城？”阿凡问我。

　　“明天，或许后天。”我说。

　　“那便后天吧，就这么定了，好不好。”她说。随后微微地笑着。

　　“好。”我说。

　　她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尽管我们之间已有过拥抱，可这种牵手的感觉，至今仍让我心动，我无法忘怀的，那种刹那间的心神起伏，我知道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怀了，阿凡，我一头栽进去了。栽进了这种刹那间的感觉之中，我甚至都还来不及确定，它是不是爱情。

　　“你……介不介意我跟你一起走？”她问。

　　“什么？”我诧异了一番。随后才想起来她是人民教师，每年有着两个月的带薪休假的特权，教师真是这世界上最舒适的职业。而我，每到节假日，却变得格外忙碌，在三亚的时候，老板已经不停地打电话，要我早些回去帮忙。

　　“我想跟你去A城。”她说。

　　我随手拿出包里的便利贴，写好了交给她：“这是我的地址，随时欢迎你。”我足够诚意地将我的地址第一个告诉给了她，她接过，并没有说话，只看了我几眼，又回答我，“好。”

　　我读懂了她眼里的话语，于是说：“我知道，你说的是想跟我一起走，只是我想再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些时间，问一问自己，和我在一起，工作上会有影响吗，心理上会有压力吗，家庭上会有过不去的关卡吗，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吗，可以坚持得足够久吗，会真的给自己带来幸福吗……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我说完这一长串的话，明显觉察到了她眼中一丝丝的犹豫和退缩，我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但我确定，她和我一样，需要考虑清楚的时间，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在一起会面对多少困难，选择一旦做出，我就希望，不会是半途而废，而是有始有终。

　　“如果有一天，你考虑明白了，来找我，或者，电话通知我，我来接你。”我说。

　　“好。”除此之外，她并无多说。

　　苏州的夜景令人迷醉，我们就这样并肩走着，空气暧昧到容不下话语，仿佛一开口，就会用现实打破这和谐，我们之间的感情，无论属性为何，都是经受不住现实的推敲的，尤其是在什么都还没有确定的今日，谁也不敢空口许下诺言给将来的自己打脸。

　　于是我们什么都深埋心中，于是我们什么都没说。

　　我总想着，若有缘分，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若是无缘，那么说了也是平添感伤，至少，在这个社会氛围如此紧张的今天，我们谁也没有勇气坚决地说我不怕与全世界为敌只怕你放弃。

　　而后她随我至往昔的家中，送我至门口，便转身离开，我想挽留，话到嘴边却又收回，我明白各自心中的遗憾、犹豫、向往、挣扎、哀愁，这些，我全部经历过，并且正在，重新经历一次。

　　人啊，哪里会吸取什么前车之鉴呢。每个阶段的人生都是如此得相似。

　　我把什么都考虑得清楚明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意外——阿瑾。她竟然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苏州，也不知她跟那善良的老伯说了什么，竟是如此信任于她，然而我深深依赖那么多年的阿瑾，更是连我自己都会毫无犹豫地选择相信，况乎旁人。

　　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里传来简讯的声音，是阿凡发来的，只两个字，晚安。

　　我复她：晚安。

　　她：明天我会给你答案。

　　我：好梦。

　　谁知这两个字竟然一语成谶，这三年来我与她之间就像是大梦一场，距离成全了我们若有若无的爱情，而相见却一手摧毁了这朦朦胧胧的幸福感，这触手可及的幸福。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