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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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郑然现在能做的也只是随便找个角落窝着自个儿哀伤一会儿，他什么都做不了，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其实到了今天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看看短信笑一笑，然后继续跟秦疏婉吃饭，送她回家，晚安吻，或者接受邀请婚前体验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一个拥有女朋友的正常男人该做的事。
可是他不是，他不是旁人眼里口中“正常的男人”，他是所谓的“同性恋”，他深深地爱着一个男人，到底有多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得到了全世界分开的时候如同死去，身边知情的人都说时间久了就好了他觉得这就是一句屁话。他曾经想过如果没办法真正在没有那人的世界里快乐起来就一个人也好，至少他不会妨碍到其他人。他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直到遇到秦疏婉，这个温婉的女人身上隐隐都是那人的影子。郑然开始并没有这样觉得，直到一次秦疏婉满脸红晕地看着他的时候被他发现，那神态和那人一模一样，他努力很久不起波澜的心竟没了控制，也就是那一次，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仔细地、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做我女朋友吧”。
在一起的时间安静而漫长，他并不知道怎么才是恋爱的真正模样，或者说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那个人，于他人分不出半分。秦疏婉再爱他也毕竟是有骄傲的人，笑脸越来越少挽着他的手越来越轻。
郑然觉得自己太残忍，冲动是魔鬼这句话果然是真理。他想过坦白，告诉秦疏婉在一起不快乐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偏偏秦疏婉像看透他一般千方百计阻止他，竟说出“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但能不能现在不要赶我走”这种话。郑然想着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救赎，他默默地放他在心上，然后和秦疏婉过着正常的生活，就算不爱也能开心，家里老人知道了也是欣慰，郑然觉得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他错了，这荒谬的决定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害人害己也不过如此，那人便是最终的导火线，引燃之后，不可收拾。
那人叫金逸，他的阿金，想要结婚，他怎能允许。
席远见到郑然时夜色正浓，而对方正在喝着咖啡，眼里也不是看不出来落寞的。
“什么事？”席远坐下来，并没有什么好语气，肯出来见面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为什么要结婚？”对面的人脸色未改，依旧安静地喝着咖啡，“我总能知道理由吧。”
“在我面前装什么君子，”席远拍拍身上没有的灰尘，斜起的右嘴角满满地都是嘲讽，“你能和女朋友谈天说地风花雪月就不能让小逸也过过安稳日子合家欢乐儿孙满堂，这是哪门子道理，敢情小逸一辈子就得守着你俩那破事生不如死？先和女人悠悠哉哉的可是你，别拿这眼神看着我我不欠你什么，话说得够清楚么，嗯，理解没？”
郑然手中的杯子狠狠放在桌子上，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脸彻底黑下来，是因为他没话反驳，现在看起来这场质问倒是像个笑话。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不就是觉得自己苦大仇深天天惦记着小逸，恨不得撕心裂肺痛哭流涕，结果人家一点动静没有，突然就想结婚还不是说说而已。心里不平衡了是吧？”
郑然没有接话，因为他差不多就是这样想的。
“现在说什么对不起都是废话，扯淡，都三十岁的老爷们了矫情成这样好意思么，对，我也惊讶，可是我就是特理解。知道你们那破事的人不少，就算现在没人提也不代表忘了。小悠还是一年就毕业了唱片公司已经准备好要签了，小逸今年教师职称评上之后他俩就能有好生活你比我更清楚，而你，高高在上的郑副教授，既然已经选择放手了，就让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行不？妈的，真矫情，大晚上出来我也是自找的。”
“那我要是跟你说，我不想放手，从来都不想放，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怪恶心人的？”郑然深呼吸看窗外，眼中隐约有泪，也真是自找的。
“选择是你自己做的，不用跟我表态，没什么用。”席远起身，准备离开，“这样的状态挺好，真的。郑然，好好过你的生活就行了。”
“不行。”郑然觉得他不能这样，“就算是折磨也好，我不能让他结婚，他那个人你知道，比谁都死心眼，他想了，他就会做的。”
席远停下脚步，背对着郑然内心百转千回，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这个旁观者现在也是拎不清的。金逸不会有幸福的家庭，他的性格太敏感也太直白，郑然，他说不清楚。真他妈费神。
“周五晚上八点，水云间，三楼，女方我会解决，怎么做，你自己看，以后不要找我出来，烦。”席远不知道这样做是好是坏。
“谢谢。”
姚衍被说跟另外一个人长得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对方是个如假包换比金子还真的糙老爷们。在还分不清男女性别的年龄里，她自然可以忽略掉这些影响，家里的老女人们在外面装贵妇装累了还是需要一些段子来调剂一下的。可当她长成如花似玉的姑娘的时候，还在大街上被姑姑一句“我们衍衍越长越好看，还是很像我们家郑然怎么办哟”称赞着，她就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生涯已经结束了，她到底有多像个爷们或者那郑然到底有多像女人！
靠，那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来着。
二十二岁之前的时间里，姚衍心里的郑然都是一个反派人物的存在。虽然说小时候的郑然十分可爱，一笑起来两颗小虎牙熠熠生辉闪闪发光能折煞千军万马，姚衍成熟得早母性泛滥，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自己是郑然他姐或者他妈。但大学之后郑然笑得越来越少，虎牙被拔了之后更是一副扑克脸。再加上小时候的阴影，姚衍就不怎么待见郑然，而且，郑然也懒得跟她说话。
革命友谊的转机是在二十二岁那年生日，姚衍的青春结束在现任老公的手里，大大咧咧准备回家报备，全家全票否决让她觉得世界都黑暗了。
关键是他们，连一个理由都不给，办理出国手续之后，直接将她塞到了墨尔本。
那段时间里她不只一次想过死了算了，唯一安慰她支持她说会帮她的人，却是郑然。
郑然在她想哭的夜里打电话给她，听她倒苦水对着电话大吵大闹，也不管她怎么吵郑然还是脾气好到不行，以至于姚衍怀疑他是不是一直暗恋着自己却因为血缘关系将这爱深埋在心。姚衍憋不住话将这些说给郑然听，郑然听完只说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姚衍都能隔着电话预想到郑然的白眼，瞬间觉得自己太low了。
当然郑然也说了理由，“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性格就好了，我要是敢像你一样决绝也就好了。”当时应该是这样说的。
姚衍瞬间又回到当年母性泛滥的情绪里面去了。
所以在这美好的夜晚，本该在家窝着跟老公甜甜蜜蜜亲亲我我的姚衍，在郑然少有的语无伦次的恳求中颠儿颠儿地跑来完成任务了。
当然她也不会说，她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金小美人到底长什么是什么德性都快想疯了。
金逸到水云间的时候整八点，外面有细碎的雨，他的头发有些湿，一缕缕刘海粘在额头上有些不舒服。站着楼梯上费了一番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相亲的人，金逸觉得自己挺悲哀，别人相亲都一众亲友团，他倒好，孤家寡人威风凛凛，倒像是来避难的。
姚衍看着落座的金逸有些呆，郑然说过金逸长得很好看，语气太温柔姚衍一直觉得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八绿豆看对眼，现在倒是有些相信为什么郑然死心塌地到现在了，要是性格还如他说的那般讨好的话，那真是要人命了。
金逸不是那种很凌厉的好看，却是有能撞进人心里的温柔。眼睛很大，郑然曾说阿金的眼睛会说话阿金眼睛能撒娇，姚衍在心里啧啧果然一物降一物。金逸鼻子不是特别挺却有好看的线条弧度，侧脸精致皮肤也白，最让姚衍受不了是他的嘴巴，竟然能闪着水光！姚衍心里的小恶魔已经在拳打脚踢了，她最受不了嘴唇长得好看的人，在她心里那简直是罪恶！
也不怪姚衍在这大惊小怪，她的确不知道金逸长什么样。郑然那段痛苦的时间里手里竟一张金逸的照片都没有，当时的金逸干净利落把所有东西带走的带走烧毁的烧毁，倒也不怪郑然冷了心几近想放弃了。
“金逸？”姚衍一番脑内风暴之后，倒是得到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满足。接下来该是说些什么的时候了，毕竟，她是来相亲的好么。
“嗯，不好意思啊，我也忘了问席远你的名字了。那个，我们是先聊再吃还是边吃边聊？”
“先说说话吧，我现在还不想吃东西呢。”金逸声音竟有和他外貌不符合的低沉沙哑，姚衍觉得自己表哥倒真是捡了个宝。
姚衍也不是故意不说话，首先她是真的想好好看看金逸，其次，她本来就不是来相亲的好么，她又没相过亲，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人要了一杯咖啡，边喝边皱眉，大大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姚衍，嘴角扯着笑，像个孩子。姚衍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破功然后抱着这孩子嗷嗷叫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给你给你。她现在是真正地理解也真正支持郑然的情感和决定，以前说再多，对同□□恋都有些忌讳，现在她只觉得，能让郑然快乐的只有眼前的金逸，而能让金逸安心的似乎只能是她家表哥。
是的，她看出来金逸很不安心，从进来到现在。
“你并不是真想来相亲吧？”
“我叫姚衍，敷衍的衍……”
“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
姚衍就这样看着眼前更像是男孩的男人眼里慢慢聚集起雾气和防备，一边腹诽自家表哥让自己背黑锅遭人嫌，一边内心哀叹自己太残忍把人家都逼成这样了。
郑然跟她说的原话，是要她阻止他结婚，方法自己找，“另外，帮我看看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长肉，还喜不喜欢甜食，不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还是盯着别人看……”郑然一脸的难过不情愿，像是要立马哭出来一样。姚衍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完“保证完成任务”就一溜烟飞走了。
所以她在制造了不愉快气氛之后看着拿起外套将要离开的金逸，悠悠地扔出一句“你知道让我来的人呢是谁对吗？很多人都说我跟他长得很像”。
而这对于金逸来讲，就像拼命糊上的厚厚窗户纸在大冬天被人扯开一个大洞，朔朔寒风割得人心疼不已。
姚衍看着男人的背忽然僵硬，浑身的紧张似乎都能传递到她身上来，而慢慢转过身的男人，却早已是眼角有泪呼吸半失。
姚衍觉得自己真该去面壁思过五百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