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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衰 ...

  •   软轿在王府门口停了下来,轿幕一动,又被放下。
      “叫薄朱来,带上干净的衣服。”轿里有声音传出,带着帝都贵族特有的冷淡与傲漠。
      片刻之后,那个叫薄朱的女子已抱着一件轻缓的白袍快步而来。
      那是极美的女子,帝都所有的小姐都比不上的,穿一件水色的长裙,青丝无比柔顺的摇曳在腰畔,那张如画的面庞上带着好温柔的笑容,□□水。
      她是漠夜七年前从吴越地方带回来的,当时那里有很严重的饥荒,漠夜奉旨巡察,在大雨之夜与随从到寺中暂避,薄朱那时恰与族人同在寺中,她当时想拿周身唯一还有些价值的辟玉镯为垂死的幼妹换一斗米,漠夜当时还在轿里,连轿帘都没有掀就让人将带来的五车米给了他们,那甚至是漠夜在帝都里都从不曾表现过的善举。薄朱感他大恩,便一路跟随直至陵王府。
      漠夜踏出轿,几在同时,薄朱抖开长袍,堪堪笼住他那件朝服。陵王府侍从在王府门口到书房的径两侧拜倒,屏气静声,整整四千王府守卫竟就这样静止而无声的对漠夜进行着滴水不漏的护卫。
      那个极严肃而冷漠的王爷喜静,所以他们不敢出声;冷漠,所以他们不能与他直视;他的生活又极有规律——入朝议政、书房阅奏折、再入朝议政••••••
      他的守卫们埋首跪在道路两侧,但那刻板而轻巧的脚步声却在别处隐去。
      他去了后院。
      白袍下斑斑驳驳竟是一身的血迹,他的病症终于还是一日重过一日了!
      这站在整个帝都权力中心的九王爷摒退了所有侍从,独立在湖边。
      他站在湖边良久,潮湿的风拂在他的长衣上,几乎有一瞬间,似乎有一丝痛苦和犹豫划过他紧致且不变的面容
      宁越这时尚在藤萝从下,并没有想到漠夜会来,此刻转身便要走,毕竟那个如远在云端之上又惯常沉默的哥哥,在他来讲如陌生人一般。
      “你在这里啊。”
      身后有人声,那是一种带着笑意且永远温暖的声音,在这生冷而死寂的陵王府里,只有薄朱一人能如此。
      “我正要走。”宁越便也一笑,收剑要走。
      薄朱偏头微微一笑“你哥哥来了,没有话要说吗?”
      她笑的时候嘴角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与脖颈完美的协调,那种姿态只让人想起凤凰——高贵而华丽的皇鸟!
      宁越便是一怔。从他有记忆起,只是听人盛赞漠夜的才华,而后又是听人半胆寒半敬佩的谈起漠夜的冷傲,那口气不管从前还是现在,都只如同是在谈一个神或是魔,从未让他觉得漠夜是一个可以接近的人。
      他的哥哥成了一个神话,所以他在与哥哥见面时居然无话可说!
      然而就在下一刻,漠夜转过身直视二人。
      那双眸子无论他见过多少次,对视时总是感觉莫名的震撼。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那么的深不见底,那浓墨的瞳仁仿佛化不开的乌雾,如何看也不会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静默,深不可测。
      宁越甚至无法把视线从他的目光中移开,他只是觉得那就是一个神祗,君临于天下。
      还是漠夜先移开了眼眸,望向薄朱。
      “很快你就要入宫为妃了。”
      漠夜的声音不大,宁越却字字入耳。
      那是多么黑暗的地方,他自己进去了还不够吗,还要把薄朱也领进那个火坑?
      “我不愿意。”薄朱如此决绝的口气,宁越从未听过“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我只是告诉你,这是决定。”漠夜连解释都欠奉,只一挥手,不知方才隐在何处的两个侍卫跃出,干脆地擒住了这个在陵王府里尽心七年的弱女子,押回了离忧居,册封之前她都不可能再出来,这也恰是漠王爷式的手段,任何事情永远只按他的计划安排,无所谓何种方式。
      皇帝定是猜忌他了,向他要了这个人质,用来牵制他而已,只是薄朱已是整个陵王府,甚至整个帝都离他最近的人了,竟也只是这样的下场,漠夜必反,她只有死路一条。
      宁越却看见在押走的最后一刻,漠夜极快的将一包白色的药粉塞在薄朱手里。
      以后的十几天里陵王府奢华的空架下依旧死寂,仿佛离忧居里那个叫薄朱的女子从未存在过一样。
      宁越却彻底怯懦于与那样的哥哥争执,他每天所做的事就只是到前楼去买醉。
      前楼是帝都所有消息的集散地,悬赏、缉捕、暗杀,大凡靠刀剑过活的人,每日都会到这里来。
      宁越却只喜欢这里的酒。
      今日的前楼却热闹得很,因为皇帝纳妃,纳的还是陵王府的人。只是猜不透自今以后陵王府的地位是会更加稳固,还是这只是皇帝开始牵制漠夜的一个标志。
      前楼的情报网已像蛛丝一般铺开,张到了它自建成以来的最大限度。
      一顶一顶的软轿进来,直接抬进二楼各个精致的包间,那里边或是王公贵族,或是皇亲国戚,他们一掷千金,要求知道今日宫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以此判断以后归谁叛谁。
      可惜薄朱入宫後三个时辰,他们的这些努力就多余的可笑了。
      “薄妃死了,死了!”
      这一声喊叫霎时点沸了前楼,那些躲躲闪闪的达官贵人们几在同时冲了出来。
      “怎么死的?”那先进来报信的捕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已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宁越的脸色惨白,澄澈的眼神中蒙上一层细雾,悲愤无比。
      “毒••••••毒死的”
      毒?
      “哈哈哈••••••”
      猛然间他不可控制的大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癫狂的笑。
      “薄朱,哥哥定是要反的,怎么会放一个把柄在皇帝手里,他当然要你死了。”
      那包毒药就是漠夜亲手给薄朱的!
      然而接着的第二个消息更让人震惊。
      “陵王府里被搜出龙袍来了,皇帝下旨剿灭陵王府。”
      几乎在转瞬之间,那些权赫们从楼梯上滚着爬着奔了下来,不管从前多高傲多显赫多不可一世,此刻只瞪着眼抓着这个前楼的捕手,颤抖得发不出声音来。
      朝廷和陵王府就这样猝然的敌对了!
      而这一场不可避免的血腥,人们一直都以为必将由漠王爷挑起。
      他们所有的人都曾用尽一切方法结交陵王府,惟其马首是瞻,且历代清剿王府必是一场宏大的政变,这其中将牵扯出多少的案子,他们当中又有几个人没有或明或暗的对漠夜表示过可以助他登上皇位,陵王府要是败了,多少把柄要落在皇帝手上!
      皇帝猝然开战,陵王府所有的势力处于一片混乱之中,陵王府必败啊!
      但陵王府这样显赫的势力,皇帝这一剿,大汉的国运都将进入一段衰落的时期,精明的皇帝做这样不明智的打算,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宁越只僵立着,手里的剑颤抖,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十二王子,却经历了陵王府两度的衰落。
      两盛两衰,盛极一时,又彻底垮掉。
      前楼里一片哀叫,整个帝都的势力在这里沸腾着,毕竟他们与陵王府的任何一点关系都可能导致他们步入死路。
      喧哗尚未至鼎盛,前楼的第三个捕手回来了,前楼派出的七十二个捕手就回来了三个。
      他还没进楼就喊了出来
      “陵王府••••••陵王府全灭。”
      前楼里猛然一片死寂。
      一千侍婢,三千家丁,两万护卫,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全灭了。
      “怎么就••••••全灭了?”方才已经准备召集力量前往陵王府的御史大夫跌坐到地上,绝望的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暗示漠夜夺位的信还在陵王府,如今连最后的一搏都没有可能了。
      “十万禁军围了陵王府,一把火,全灭了。”
      那捕手此刻已至宁越身旁,宁越兀自瞪大了眼怔怔望着前方,仿佛那里就是一片火海中的陵王府一样。
      “对不起了,十二王子。”那人竟猝然出剑,剑光直夺宁越脖颈“皇帝要陵王府的人,一个人头万两黄金,就剩你和漠王爷了。”
      宁越下意识的抬剑格挡,那一剑力道极大,剑柄震裂了他的虎口,血一缕缕流进他袖里,他却浑然不知一般眼神空茫的喃喃道“哥哥要当皇帝,逼死了薄朱,害死了爹,陵王府也没了••••••”
      而那“一个人头万两黄金”一出口,无数杀手的剑就射出冷光来了。
      他们是杀手,不管陵王府如何,而万两黄金却足够他们金盆洗手,富足的过下半辈子了。
      宁越只是抬剑格挡,他是如此单纯的人,从不愿伤害别人,哪怕这些围着他的人招招要置他于死地。
      “都没有了啊。”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对着帝都几十个顶尖的杀手,他居然就弃了剑,转身背向他们!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好像看见了那个他一辈子都不再想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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