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溪志》七月的美佳

4、03报与桃花一处开 “小姐，是

　　“小姐，是时候该起了。陛下和左相大人都在前院等着呢。”凌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便听见侍女不停的唠叨碎语，觉得头晕心烦，只好下床。
　　简单梳洗后，侍女送上一件刺绣的金丝长袍，料子凉滑细腻，窗外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框洒在上面，让屋里蒙上了一层淡淡地金光。
　　凌瑶打量了一番，摇头，“有素一点吗？”
　　“这是陛下为小姐选的。陛下说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小姐就要成为东宫的大管家了，让奴婢把小姐打扮得隆重些。”
　　凌瑶淡淡而苦涩地笑了笑，“管家毕竟也是奴婢，穿成这样还是太过张扬了。”说完她匆匆地换上一件青色长裙便出门而去。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立春也有些时日了，可宫里的花却仍在沉睡，不肯苏醒。今日却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缕春意，一路走来突然春光乍现，色彩明丽的红黄大花竞相探出花盘，小小的迎春花镶在碧色青蔓上，犹如繁星。凌瑶一路从后厢走到前院，看见这浓丽的花景与明媚的春光，昨夜沉重的心情顿时舒展了许多。踱步到前院，远远便望见三五人坐在院中谈笑，紫渊坐在最前方，左右伴着些负责东宫事务的宫官，背对着凌瑶的身影穿着藏青锦袍，正是萧绝玄。
　　“瑶儿，这左相和我，再加上今日的春光好景，都请不过你的瞌睡虫呀。”听见脚步声，紫渊便大声揶揄道。
　　在座的都是些外人，更有一点也不熟的萧绝玄，听见这话的凌瑶不由得一阵脸红。
　　她快步朝紫渊走去，可侍女却在萧绝玄的旁边加了个座位，她只得又坐到萧绝玄身旁去。坐下后才发现眼前这人和昨天的判若两人。双眼微眯，嘴角轻轻地扬起，挺括的缎质面料配上大好春光的背景显得整个人高贵而儒雅，全然不似昨日。这时萧绝玄突然转过头来，恰巧对上凌瑶打量的目光，双眸间波光流转，生出一份温悦来，他双眼含笑地说：“凌瑶小姐早。”
　　凌瑶一时不能反应过来，生生被噎住一般不能言语。这哪是昨天那个冷漠的冰块脸？一夜不见，却似脱胎换骨。凌瑶觉得和他对视一阵不适，赶忙移开了目光。

　　“瑶儿，你怎么穿得这样素净就来了，今天可是有大好事呢。”紫渊笑着看向凌瑶。
　　凌瑶看紫渊也是一身素净打扮，却想让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地来这里吸引注意，此番用意，她甚是清楚。
　　“姐姐你看，春日刚至，百花竞放，争妍斗艳。我这样的凡身肉胎怎好与这花神争色争彩呢？”
　　紫渊见凌瑶没有说昨晚上已经对好的话，只是静静地品了一口香茗，没再接她的话。
　　“萧大人真是要见笑了。我这小侍女凌瑶是我的好妹妹，也就只有她敢跟我顶嘴。”紫渊放下茶碗，对着萧绝玄笑了笑。
　　“哪里哪里。凌瑶小姐甚是聪明可爱，惹人喜欢。”
　　紫渊见萧绝玄这样说，甚是满意，不慌不慢地补充道：“东宫已有多年未有人住，大小事务打理起来难度颇大。我正准备把凌瑶派过去，好有个照应。不知左相意下如何？”
　　萧绝玄笑着转向凌瑶，“凌瑶小姐冰雪聪明，只做个侍女实在委屈，来我东宫，自然是再好不过。”
　　凌瑶感觉右脸烫烫的，想转过头去看看萧绝玄的神情，可是一转过去就对上了萧绝玄含笑的目光，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可想到昨晚紫渊的话，想到这就是她日后要朝夕相处，尽心服侍的人，她只得迎上萧绝玄含笑地双眼，讪讪地冲他笑了一笑。

　　“小姐，东宫庭院众多，路径繁复，一定要小心迷路。如果有什么事，就请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了。”汀兰带着凌瑶转过几个楼阁宫殿，喃喃说道：“钥匙也该归小姐你管了。”
　　说完便递上一串刻工精细的镂花铜钥匙，每一把上面都刻着小小的编号。
　　萧绝玄站在凌瑶身后，对汀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陪凌瑶小姐走走。要是太久没回来，就叫几个人来找我们。”
　　汀兰应声退下。

　　萧绝玄带着凌瑶转进一座花园，院中粉色的桃花开得正是灿烂。一阵清风拂过，飞落花瓣在空中舞蹈，沾上了他的发丝。萧绝玄轻轻摘下一片，抖落在地上。他的侧脸如冰雕一般完美，眼睛里饱含着万千情绪。凌瑶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漫天的花雨，看着轻轻抖落一身碎花的萧绝玄，看得出神。
　　“你在看什么。”
　　凌瑶一下回过神来，萧绝玄正看着她。
　　她没有回答，只轻轻一笑，“有左相大人陪管家逛园子的道理吗？”
　　萧绝玄也轻扬嘴角，没有回答她，继续向前走去。

　　他踱步到园中的一座长木桥上，两侧溪声潺潺，流水与落花相随，全全是一幅诗意的景象。萧绝玄终于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她。凌瑶与他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倏地一惊，心中某一处地方柔软地塌陷下来。他深沉似海的眸子中竟然带着那么深的眷念和难以名状的伤感。
　　凌瑶不敢再看他，别过头去双手轻轻扶住桥栏，但心跳早就乱了拍。水中漂浮着粉白的落花，似乎一伸手便可触到。
　　萧绝玄也走到她的身旁，轻轻扶住桥栏，看着流水。
　　时间如同溪中的流水，哗哗溜走。

　　萧绝玄抬起手来似乎想捕捉风中飘散的花瓣，那些粉白的小精灵却从他的指尖滑过，飞向溪中。他看向远方，嘴角始终轻扬着。
　　“春光大好，佳人相伴，实乃一生幸事。”
　　凌瑶牵强地扯动嘴角一笑，感觉气氛奇怪的异常，不知该怎样应萧绝玄的话。

　　“凌瑶。”
　　“啊？”凌瑶一惊，赶紧应道。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溪水泛起圈圈觳纹，粼粼波光闪耀，水中落花也跟着溪水荡漾。
　　她在看什么？凌瑶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她觉得眼前萧绝玄太过陌生怪异，也许她只是可怜这落花，在春光最繁盛的时刻陨落，还未等及美好膨满枝头，便要赶赴告别的盛宴了。
　　风又大了些，凌瑶额角的碎发也被吹散，她还在想得出神，忽觉一只冰凉的指尖触到了她额角细碎的头发，她的身子下意识地一缩，慌忙抽回神来。萧绝玄伸出的手凝滞在了半空，复而重重落下。
　　她看向他的眼，竟觅到了惊讶与失落，凌瑶失措地向后退了两步，萧绝玄也缓缓垂下手去。桃花瓣坠如急雨，簇簇而下，轻拂过萧绝玄的眉梢、脸颊、肩头，他的容颜不似凡夫俗子，浑身都弥漫着一种伤感的情绪。
　　凌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她努力地静了静，想起昨晚紫渊嘱咐她的话，于是她鼓起勇气向前一步迎上了萧绝玄的目光。

　　“对不起......”凌瑶小心翼翼地说，声音也格外的小。
　　“不怪你。”萧绝玄苦涩地撇了撇嘴。
　　本是已经初春，天气并不冷，可久久伫立在疾风中，一丝凉意却在全身弥漫开来。
　　凌瑶依旧迎着萧绝玄的目光，她轻轻地说：“大人，天气有些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萧绝玄还在看着她，凌瑶稍稍别过目光，转身欲离开。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绕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环抱住。凌瑶哪里经历过这些，身子一震，却拼命忍住了。萧绝玄俊美的脸就在眼前，他浓密的睫毛都离自己如此之近，像两把密密的小扇子，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他轻轻呼出的气息就盖在自己的脸上，他身上那种特殊的清暖的气息将自己团团包裹。

　　“大人......”
　　“这样就不冷了吧。”
　　听见萧绝玄这样说，凌瑶心下一横，立刻回抱住了萧绝玄，努力将自己靠近他的身子。

　　“大人.....我......”
　　凌瑶忽然顿住，萧绝玄的身子僵硬，完全没有想要真正抱紧她的意思。

　　“哼。”耳畔响起他轻轻的冷哼声，倏地一下，凌瑶脑中一片空白。
　　萧绝玄忽然松开了抱住她的双手，凌瑶从他的怀抱里掉了出去，失去平衡一连后退了几步撞上桥栏，后背一阵钝痛。

　　“你......”凌瑶抬起头来看向萧绝玄。
　　“哼。”
　　萧绝玄又是冷哼一声，方才的眷念与伤感全无，昨日的冷漠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卷上脸庞。
　　他看着面前狼狈的凌瑶，冷笑着说：“果然是块演戏的好材料。”
　　凌瑶撑着桥栏站着，不知所措。
　　萧绝玄向她走进了两步，声音冰凉。
　　“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要说，你们做的事，”他一字一顿说道，“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他便甩袖而去，只留下原地呆住的凌瑶。

　　“你们做的事没有任何意义。”凌瑶耳畔回荡着这句话。半晌她才得以回过神来，还是感觉背心一阵冷汗，整个人快要虚脱。她不应该这么快就采取行动，没有循序渐进，毫无情理生硬的过度，怪不得萧绝玄一试便将她识破。她皱了皱眉眉，暗暗怪自己竟不知不觉就疏忽了。
　　细细咀嚼起着萧绝玄的话，萧绝玄究竟认为她会做什么事。难道他已经看出自己来东宫的目的了吗？

　　她看向萧绝玄离去的方向。

　　难道萧绝玄已经知道她是为了“圣灵”而来？

　　园子里的风更大了。凌瑶依旧发呆似的撑住桥栏依水而立，桃花瓣在水中漂得急，流向不知在何方的小溪尽头。
　　原来他都是装的。凌瑶想到自己，看向水面映出的自己茫然的面孔，她竟然有些想不清方才有几分是戏，几分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