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当铺》惊蛰十四

2、夏雨雪（二）BG 2.素然一

　　2.
　　素然一连在那棵树上看了几个月，从春天看到了夏天，七月桃，顾名思义，就是七月份盛开的桃花，现在已是七月，七月桃开满了整树，七月桃生花不生叶，生叶不生花，如今满树的粉红，过往的人看了都忍不住驻足，欣赏这奇特的风景。
　　素然就在这棵树上，她穿着象牙白撒花绸子荷叶裙，裸着一双白皙的脚，左右摇晃，富有灵气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嘴角却一直笑着，面赛芙蓉，任谁见了，都觉得她美得像是桃花树妖。
　　素然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喊道：“我要跳下来，如果你不接住我，那我就要摔死啦，你忍心看我摔死吗？我真的跳了。”
　　看着毫无反应的离桓，素然一咬牙，径直的往下跳，结果就直接摔到地上...
　　素然到床上接连养了好几天，再爬上树时，却没有看到离桓，小点说道：“那个五王爷啊，好像皇城里出事他回夷洲城了。”

　　素然从回忆里回神，却看见颜卿一副撑不住快要睡着的模样。
　　素然笑了笑：“天晚了，颜老板就睡在这里吧。”
　　刚说完，颜卿就迫不及待上了床。
　　“...”

　　颜卿昨晚睡得不错，所以心情也不错，别人那些琐碎的故事，作用在催眠上还是十分奏效。
　　红绳大声喊道：“颜老板，有人找你。”
　　颜卿笑意昂然的走出去，看到了雾国王上坐上椅子上，嘴里喝的是红绳泡的茶。
　　离桓说道：“你的目的？”
　　颜卿一把扇子摇啊摇：“颜某不过是赚点钱。”
　　离桓随手就拿出了一包银子：“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红绳冷哼一声：“看来雾国也不穷啊，随手就能给出这么多的银子。”
　　“雾国王上即将迎娶杉国的公主，杉国王上必定会出手相助，明天只要王上成功立后，还会在意这点银两吗？”素然笑着从门口走进来，看着离桓，笑意不见减：“不过，王上不把我关起来吗？我见了杉国公主，一定会杀了她，剥了她的皮，吃掉她的心，反正这种事我也不是没有做过。”
　　离桓一掌拍碎了桌子：“放肆。”
　　素然道：“你关不住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我。”
　　离桓怒道：“素然，够了！”
　　素然指着颜卿说道：“他是我给你带来的阴阳师，离桓，只有他能杀死我，今天之内任何时间，你都可以让他杀了我，不然死的就是杉国公主。”

　　离桓也没有想到，居然还可以见到那个叫素然的小姑娘，她一脸笑意盈盈的说道：“喂！我又来找你了。”
　　那一年，王上暴毙，因为王上无子，唯一有资格坐上王位的人是五王爷，匆匆从绯云郡赶来，就登基了。
　　还记得素然被侍卫大声训斥：“大胆，敢和王上这么说话。”
　　素然却不理：“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一天，素然应该笑得比每一次都好看，比每一个人都好看，所以他才会被迷了心智：“朕，叫离桓。”
　　同年边界大军侵犯，离桓御驾亲征，却又在边防看到一身戎装的素然。
　　离桓怒道：“回去。”
　　未曾想后来战场上，他中了陷阱，孤立无援时，却是素然护着他，沾着一身血迹，杀出重围。
　　离桓问过她为什么，素然也是笑着说：“因为我爱你啊，我看了你那么久，早就爱上你了。”

　　只剩下颜卿和红绳的时候，红绳抬着头问颜卿：“颜老板，你说为什么人、魔、妖、甚至是仙都抵不过这一个情字呢。”
　　颜卿看着红绳求知的眼神，回答道：“没有爱过的人，怎么能懂得爱呢。”
　　“...”所以这是颜老板在秀恩爱吗。
　　红绳说道：“即使我没有爱过，也见过那么多不好的事。”
　　颜卿笑道：“比如陆南麟，比如戚笙，比如我，可我们不都一直信着么。”
　　红绳怒道：“那是你们傻，陆南麟和你早就从前生后世镜里看到了未来，明明就知道了后果却偏偏还要去做，戚笙姐姐被背叛，抓进锁妖塔，即使我没有爱过，也知道你们这样的不如不爱。”
　　颜卿叹气道：“我开当铺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每一个找我典当东西的，想要换的多半离不开情这个字，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都做不到。”
　　颜卿道：“我明明都知道。”

　　雾国的国花，是七月桃，望眼过去，整个皇城都种着，现在已经是七月，满城的七月桃却不见开花的痕迹。
　　颜卿在素然院子里最大最高的那棵树上看到了素然，依然是朴素的样子，一头长发散披着，光裸的脚摇来摇去，颜卿却半点没看到她当年的灵气了。
　　素然说道：“当年我困在家里出不去，就坐在院子旁边的七月桃树上，看外面，后来我困在这里出不去，就坐在这棵最高的七月桃树上，看外面。”
　　素然道：“绯云郡七月桃树上看他的时候，我是开心的，皇城里七月桃树上我看不到他的时候，想到和他身处一地，也是开心的，”

　　雾国平息战乱，素然又跟着离桓回到了夷洲城。
　　素然知道，离桓不爱她，不然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
　　而且离桓有喜欢的女人了，也会娶她，素然不准，砸了离桓批奏折的御书房，大闹早朝，离桓就将她关到了这个院子里，起初她仗着轻功飞出墙外，后来就被灌药废掉了武功，墙外是重兵把守。
　　可是离桓忘了，素然会爬树，那些天，素然只能爬到这棵最高的七月桃树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外面。
　　婚期将近，素然坐上树上，看到了远处的离桓，素然说道：“如果我出去，一定要杀死你心爱的女子。”
　　大婚当天，离桓去见王后，却只看到素然站在血泊中，嘴角流着血迹，朝着他笑，而新王后的心脏已经被掏空了。
　　愤怒至极的离桓一掌打在素然脸上。
　　素然笑道：“当初我打了你一巴掌，现在又还给我了，还好，我现在就不欠你了。”
　　离桓大喊：“来人啊，把这个疯子关起来。”
　　素然却还是笑：“我已经变成魔了，普通的墙根本关不住我，离桓，你只能娶我，除了我以外，她们的心都会被我挖出来吃掉。”
　　死掉的王后，是魃国公主，得知消息后，魃国举兵攻打雾国，这一打就是好几年，雾国前后战争，持续这么久，即使赢了这场战争，也劳民伤财，破损不堪。
　　也是因为战事，这几年离桓无心再立皇后。
　　素然因嫉妒愤恨之心，被心魔乘虚而入，一念成魔。
　　素然说道：“那只心魔，后来死了，杀他的人，就是印抻。”
　　颜卿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镜子：“前生后世镜，此趟来颜某一直白吃白喝，这才算是典当的报酬。”
　　素然道：“我本就未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个礼着实承受不起。”
　　颜卿笑道：“只是借你看一眼，记得要还。”
　　临走前颜卿不忘嘱咐道：“看它一次，要损失大半的修为。”

　　雾国王上的封后典就定在七月初七，颜卿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素然还坐在那棵七月桃树上，似乎一夜都未下来，天上却纷纷扬扬飘起雪。
　　红绳忍不住惊呼道：“除了极寒之地，居然真的有夏天会下雪。”
　　素然听到了就回答红绳：“夏雨雪，我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过。”
　　素然从七月桃树上跳下来，把一块前生后世镜递还给颜老板：“谢谢”
　　颜老板转身回了房间，天太冷，穿得太少了。
　　红绳一看到那块镜子，就不干了：“前生后世镜，居然是前生后世镜，我求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让我看，现在你居然把它借给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颜卿！”
　　颜老板看了红绳一眼：“红绳啊，说过多少次，生气会老，我问你，如果你从镜子里看到以后的自己要做的事，你就不会做了吗？即使它是错的。”
　　红绳想了很久，摇摇头：“不，我也会做，即使那件事所有人都认为它是错的，犯下弥天大罪，我也要做，因为我相信以后的我，之所以选择那条路，必然有我的道理。”
　　颜老板笑道：“前生你一字不漏的记着，后世你无须改变，看了前生后世镜还要损修为，你为何要看。”
　　红绳也笑了：“那我就不看了，颜老板，你说素然她看到了什么？。”
　　颜老板这次却不答了，卧在床上闭上眼睛，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夏雨雪，就是不符合常规，逆天之物，也是不详的征兆，如那一年他和印抻差点死在夷洲城，如现在...
　　所以颜老板一直都不喜欢夷洲城

　　皇城内外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立后是大事，夷洲城所有子民也都知道，杉国的公主，是救星，是来救雾国的，只要杉国公主和王上和亲，杉国必定会派送金钱食物资助雾国，抵抗过这一段艰难的时刻，雾国将走向繁荣盛世。
　　封后大典在皇城外当着所有夷洲的子民举行，让所有人来见证这一场婚礼，即使下着雪，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激动的。
　　离桓牵着雾国公主的手往前走，抬头却看到同穿着红色喜袍的素然，挽起的头发上明显插着凤钗。
　　谁也不知道素然是怎么在一瞬间出现的，夷洲子民都忍不住小声讨论道：
　　“她是谁啊？”“怎么有两个王后？”“这是怎么回事啊？”
　　幸好周围还有七月桃树，颜卿和红绳坐在七月桃树上，围观这一场典礼。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我记得她，她是那个杀了魃国公主的妖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回忆起了雾国与魃国是如何开战的，眼前这个人就是害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挨饿受冻的源头，不少人都要冲上来，恨不得将素然碎尸万段。
　　颜卿无奈只得划出一道屏障隔绝了他们。
　　素然完全不顾周围人的反应，直勾勾的看着离桓：“喂，你愿意娶我吗？”
　　素然见离桓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喂！你爱过我吗？”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离桓摇头：“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