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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 墨眉无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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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淡淡的冷漠声打断了荆天明的回忆,他有些发愣的抬起头,便看到星魂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轻轻的摇头,拿起丝带将长发束起,只见星魂走上前,拿走了丝带,不悦的说:“我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不许将头发系起,难道你忘记了?”
荆天明有些吃惊,他还记得,向前走了一步,轻声问道:“那你,让我留长发究竟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一成不变的回答。
荆天明叹了口气,就知道那人会这样回答他,于是他说:“下去吧,我饿了,等会我就回大叔那里。”
“你就那么想回去?”星魂那有些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也不回头,只是淡淡的说:“当然,你既然放我离开了,那就没有权利在限制我的自由。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说着,荆天明便走出了房间。
“哼,我的东西,我自然想要他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他盯着那人走出去的背影,面色阴冷,刚想要出去,便看到两个头戴高帽身着怪异服饰的人飘了进来,说是飘也许不恰当,但他们的脚没有沾地,完全是漂浮着进来的,那仅露出来的脸面无表情,那肤色更是泛着只有死人才会有的苍白和暗紫。这就是阴阳家的傀儡术,那种将活人硬生生的炼成这般没有感情,没有思绪,只听从主人命令的傀儡。
星魂皱着眉,目光却紧紧的盯在那傀儡手中的一卷暗紫色的卷轴上。他抬起手将卷轴轻轻拿起,双手拉开了它,只是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暗紫色的卷轴上一片空白。
“这是......原来如此........”星魂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马上,那丝惊讶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明了的神情。
星魂拿着卷轴的双手微微发力,淡淡的紫色如雾气一般将卷轴轻轻的托起,卷轴悬置在星魂的面前,就见他双手做着奇怪的手势,每一个动作都会显露出紫色的真气,直到那暗紫色的卷轴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闪着金色光芒的文字,淡淡的金光配着那周围的紫气竟显得奇异无比。
幽蓝色的眼睛盯着卷轴上的那几个金色字体,微微蹙眉,不到半分,星魂便冷笑一声,抬手便燃起一束幽蓝焰火,将那卷轴烧的一干二净,抬脚便走出门去。
当荆天明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那阴暗的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幽蓝的灯火悬浮在灯盏上,轻轻摇曳。一瞬间,荆天明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失望。那人,已经走了。
“算了,我还是走吧,看样子他是不会回来了。”他抓了抓头发,虽然是一脸的无所谓,但是在那双眸子的深处,闪着一抹名为失望的光。他撇了撇嘴,踏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点的猩红已经凝固,那面若死灰的脸上还挂着那副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恐惧。一只小小的蜘蛛从那人的领口里爬出,迅速的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荆天明快速的赶回墨家,他怕大家因为他的一夜未归而担心,毕竟他现在已经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快快赶回去的好。
小院儿里,盖聂正在擦拭着渊虹,端木蓉进进出出在整理着药材,听到脚步声,这二人便抬起了头,就看见一个人影正朝着门口这边走来。
“天明?你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端木蓉放下手中的药篮,问道。
荆天明眨了眨眼,有些奇怪,他们......怎么没有露出担心的神色??呀有些迟疑的迈着步子走进去。
“蓉姐姐,我昨天......”荆天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眼神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她。
端木蓉笑了笑,轻声说道:“昨天看你迟迟不归,本想出去找你,但是张良先生特地跑来告诉我们说你要留宿在小圣贤庄,既然张良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所以就没有出去寻你。”
原本有些悬着的心听到端木蓉的解释,便重重的落下,心中不免狠狠的感激了张良一番。
“阿丘!”小圣贤庄的书房,张良正在看竹简,突然一个小小的喷嚏就无缘无故的打了出来,张良面带疑惑的揉了揉鼻子,随后就听见颜路询问道:“师弟,怎么了?”
“啊...没什么,可能是有人在叨念我吧。”张良习惯性的笑了笑,转过头,就又去看手中的竹简。
‘天,差不多了,天明也该回去了吧,定是这孩子在说自己呢。’张良无奈的笑了笑。
暖阳出生,光芒万丈,海面上的雾气渐渐被风吹散,在那渐升渐高的日照下,海水泛着金色的粼光,海鸟飞速掠过海面,带起阵阵波浪,在那希望的光芒下继续飞翔。
荆天明有些懒散的躺在房顶上,一只手轻轻伸起遮住了那有些刺眼的阳光,另一只手被枕在头下,虽说他这半月以来每天都在开着同样的天空,看着同样的太阳,但是,他还是觉得看不够,每一天都能有惊喜的发现。五年里的生活,他一直都身处在一片黑暗里,光芒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奢侈,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只是现在,他正沐浴在这片光芒中,享受着阳光带给他的温暖。
不知不觉,他就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中轻轻的入睡,如孩子一般,没有一丝防备。
高渐离望着房顶上那个熟睡中的人,那本就有些忧愁的目光更是多是了一分,他转过身,走向了屋内。
此时的屋内不多不少一共有六个人,他们围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一个个面色都分外的凝重。
“哎呦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说话啊!这是比谁能沉默的时间长啊还是比谁的脸更坏啊!”盗跖终于受不了了,他一脸的苦相,手指着那一个个跟冰山似的脸,有点要发疯......
盖聂叹了一口气,目光看着那快要发疯的盗跖,又看了看沉默的众人,才说:“张良虽然骗了我们,但是天明他也平安回来了,这也就表示天明他并没有受到伤害,有人保护了他,我猜想,那个人应该就是......”
“只是,张良他为什么要骗我们?”高渐离微微皱眉,他不解的是,张良,圣贤庄的三当家,为什么他要维护那个星魂呢......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端木蓉捧着手中的茶杯,敛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听她那温婉的声音缓缓滑过每个人的耳朵里:“天明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冷冽的清香,虽然很淡,但那香味却像是深入骨髓般,无法消失,可能你们没有察觉到,但是这半月来,每当我接近天明的时候,就能闻见他身上的那股清香,冷冽的,清淡的。”
高渐离接过端木蓉的话,“就像是,那个星魂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味一样。” 那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便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而源头,就是那个护国法师,星魂。
盖聂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想着,然后说道:“昨天晚上,天明应该是跟星魂在一起,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高渐离点点头,表示赞同了盖聂的说法。
“那......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天明?”盗跖凑上来,问道。只是,回应他的是,众人的起身离开......啊!还有班老头的一记白眼。
“你...你们...你们!这...那.......”盗跖扭曲着脸,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离开去各干各的事,那神情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房顶上的荆天明翻了个身,只觉得万分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的要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自从那日回来之后,整日都迷迷糊糊的,随便一躺就能小睡一会儿,也不知是腹中的孩子带来的影响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站在房顶上,伸了个懒腰,荆天明这才发觉原来已经到了正午,他一个轻巧的翻身,就下了房顶,这时,端木蓉正好经过,看着荆天明又是翻身下的房顶,不免皱起了眉,训诫道:“天明!不是说了,让你下房顶的时候要爬梯子么?你怎么还用轻功!你不知道这样做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很危险的吗?前三月尤为重要,你自己要当心才是!”
荆天明则不以为然,抓了抓头发,嘻嘻的笑道:“不碍事不碍事的,这不是有蓉姐姐嘛,就算出了什么事,蓉姐姐也会把我救回来的,对吧~”
看着那嘻嘻哈哈的表情,又让她回想起了以前的那个傻小孩,这倒是让端木蓉露出了笑容,不过,之后她又正了神色说:“就算是我在这里,你也不能胡来,这男子与女子毕竟不同,我不敢保证用在女子身上的药物用在你身上会不会起反作用或者副作用,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而那药物又恰巧不能用——”
“天明,还是小心为好。”
荆天明听到端木蓉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收敛了嬉笑,带着些认真说:“放心吧蓉姐姐,我会小心的。”
端木蓉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哀伤,但语气却是温柔的,她说:“天明,我们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之前是我们大家的错.....因为我们大家的疏忽才导致了你被星魂抓了去,还被困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们都在愧疚和自责中度过,所以,我们真的不想再次失去你了,你要明白......”
荆天明勾起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形成了一抹煞是好看的笑容,他说:“蓉姐姐,你们无需自责,那样的遭遇本就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如果当时我能在听话一点,不偷偷溜出圣贤庄,或许,现在又将是另一番景象。但我终究还是我,只是长大了而已。”
端木蓉有些心疼的看着那个满身伤痕的孩子,眼睛不自觉的湿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却又想努力的平复,“天明.........”
五年前,她刚刚醒过来时,听到众人说月儿被阴阳家的人抓走了,她曾怨过天明,怨他为何没有保护好月儿,在墨家禁地的面前,她明明郑重的将月儿交给了那两个人,可他们还是让月儿落入了敌手,她怨过,深深的怨过,当听到那个孩子失踪的时候,她曾冷着心说“失踪便失踪,那样的巨子,我们墨家不需要。”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心中的怨念也渐渐消失了,她明白,那并不是那孩子的错,面对公输家面对月神,那孩子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能保住性命便已是万幸,还谈什么从月神手中抢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她不怨了,她开始担心那个失踪已久的孩子,大家寻找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一丝发现,他们找了很多遍,被帝国追杀着,躲避着,最终,他们选择了等待,他们相信有一天那个孩子会回来,那个孩子会平安的回来,重新担当起他们墨家的巨子。
五年之后,那孩子已经长成了俊美的少年,他回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当她看到那人眼中那深深的疲惫与淡然的时候,她既欣慰却又觉得很哀伤,她欣慰那孩子终于长大了,但她哀伤,那深深的疲惫应该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会出现的,那种疲惫到快要支撑不住了的感觉,那种累到想要放弃的感觉,深深的刻进了她的心。
如今,那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那眼中的淡淡默然,让她更加的明白了,这五年,他受到了很多他们难以想象的事情,但他却没有怪他们......
一瞬间的落泪,让她转过了身,轻轻抹掉那晶莹的泪珠,一边走,一边匆匆的说:“我先去整理草药。”
只是,那个瞬间,荆天明却看到了,终于释怀了么......他干笑两声,那笑是那么的凄凉,他怎么没有怪过,他怪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救自己,他怪他们为什么要让他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受尽苦难与屈辱,为什么,整整五年,没有任何人来,一个人,都没有。
是放弃自己了么,放弃那个无所事事,惹尽祸端的灾难小孩,这种做法很正确,不是吗?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样做,时间越久,他便想的越透彻,越绝望,越淡然。但在心底,却依旧抱有一丝丝幻想。他们并没有抛弃自己,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自己而已。
如今,他的那个幻想成真,他应该高兴。只是,他却高兴不起来,是因为什么?对...是因为那个星魂...因为他腹中的那个孩子...因为...他是星魂的孩子......
本是用在女子身上的药物,如今,也会用在他身上,简直就像是个女人一样......没有什么差别了......
他笑,不笑别人,而是笑他自己,他怎会落得这般地步,他明明是想像大叔一样做一个盖世侠客,行侠仗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用男子之身做尽女子之事!要为他星魂诞下孩子!!!
他恨这样的自己...非常的恨...恨到...想要将自己...毁掉......
他自嘲着,恍惚走进房间,他明白他不能那样做,要不然,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会死。他现在只想入睡,沉沉的入睡,安静的入睡,他很累了。
在一个地下暗室中,一个清丽如雪的女子立于剑台前,浅蓝色眸光望着剑台上的那把墨色的长剑,轻语道:“小高,这把墨眉......”
“看样子,是时候将这把墨眉还给他的主人了。”那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丝冰冷,却沉稳有力,那话语中的决心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高渐离看着密室中央摆放着的那把漆黑如墨一般的长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尊重。
墨眉,那是只有墨家的巨子才会持有的剑,也是历代墨家巨子的信物。那是一把无锋胜有锋的德者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