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 瓶邪》白渡

2、此生何幸 死小哥□□

　　每个人生活中都会遇到很多用科学不可解释的事，但我们无法看见这是如何发生，就像于千里之外遇见红线另一端的拥有者，就像默默藏在你身后注视着你，关注你成长的亡者。
　　这是自祖母逝去以后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老宅，三进的宅子，传统南方的白墙黑瓦，青石铺成的路随着年华老去逐渐变得粗糙不平，而墙角那些长久未被人打理的花草，早已疯长到狂妄，偶尔有几只小老鼠从草丛中窜出，呆头呆脑的，似乎一点也没有看到生人的恐惧，而旁边的猫也没多大的动作，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间或舔舔自己的爪子，顺顺毛。一切在这里都显得那么和缓温馨。
　　吴邪这次是不想回来的，这栋老房子承载了太多他与祖母的回忆。他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太忙，他的童年几乎都是在这栋老房子里度过。
　　人走茶凉，吴邪坐在正厅中央的红木椅上——只有几条纵横的直线，祖母一样不喜欢过多华丽的装饰，触手还是温润，檀木总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可年华却无法陪伴——长久没有人来清理，不过是前几日祖母忌日到了，他叫人稍稍打扫一下，才显几分清静。
　　祖母留下一条遗言，让他十年之后再回来，他不知道为何，不过还是回到这里。
　　吴邪搬了把椅子坐在庭院的正中央，阳光很好，和脚边团着的那只野猫一起沉入睡眠。
　　乌日西沉，太阳撤去最后一道光辉。
　　白日还显得有点人气的院子，在晚上收回所有虚假的温暖。
　　老人说的夜晚多阴气果然是真的，吴邪提着一柄烛台在长长的走廊里行走，黄豆大小的烛光刚好照亮了前方一点路，黯淡的光彩一点点延伸，直至掩入黑暗。
　　那是什么！一个身影飘过，吴邪的眼角掠过，不由大惊失色。
　　然后许久之后最终没有反应，吴邪长叹一口气，拉了拉肩上快掉下的长袍，继续在暗夜里踽踽独行。
　　嗯……别动……吴邪紧闭着眼，不愿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可是脸上若有似无的触感却不放过他，就像蜘蛛网紧紧缠绕而无所知觉。
　　吴邪惫懒地掀起眼帘，啊！
　　一瞬间的眼瞳瞪大！
　　肾上腺素分泌的加剧让吴邪下意识地挥出手打上灰暗人影。
　　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闷响声，而是有一种黏稠感包围住拳头让吴邪彻底清醒过来。
　　一个小孩，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眉清目秀，只是眉间的阴影让他失去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而是多了一份凌厉，他抿唇问，“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把，这是我家，你是谁？”见是个小孩，吴邪放下戒心，呼出口气让吹在眉前的碎发拂成一个美妙的弧度。
　　“……张起灵。”小孩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诶，小孩儿，你等下！”吴邪挣扎起身想招呼他，等冰冷的寒风刺进肌骨，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进，喟叹一声，又突然反应过来想拽住小孩儿，“诶！”
　　掌心发凉！冷汗渐渐冒出，那小孩！那小孩穿过了他锁的紧紧的木门！
　　就像电影中常表演的穿墙术一样，身影逐渐浅淡，然后最后一丝黑痕掠过了无痕迹。
　　“祖母啊，你这就是在害我啊。”苦笑，吴邪摸摸鼻梁。
　　忘了说，吴邪有个天赋，从他小时候就知道，他能看见灵魂。
　　地缚灵，祖母这样称呼他们，因为在生前有强烈的愿望而未能达成，所以不能往生，滞留在人间。
　　祖母也能够看见他们。
　　而吴邪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完成心愿，去另一个美好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吴邪从橱柜里拿出尘封已久的紫砂茶壶，还是他喜欢用的飞天茶壶，壶柄指向天空，虽弯曲成一个温柔的曲线，但还是不掩傲气之色。
　　“我知道你在这，能出来谈谈吗？”祁门红茶温润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你想干什么。”小孩飘忽地慢慢显现。
　　“只是想说，能让我陪你一会儿吗？”提起茶壶，吴邪给另一只杯子注上红茶，单手伸出邀请他一共品尝。
　　“……不用了，你快点走就好。”小孩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歪着头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飘然升起的雾气，冷淡地说。
　　吴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只是叹了口气，这小孩的心情，连他都不能感觉。
　　这要么说明这个地缚灵的灵力已经超过了他能接受的范围，要不，就是这小孩在这幢房子里生活了太长的时间，已经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清楚了。
　　看都看见了，总不能不帮，吴邪苦笑。
　　吴邪看了看手机，长假还有一个月，反正工作也不忙，做个小古董店老板，的确是个闲差，在回去之前，先帮那小孩move on。
　　忘了说，吴邪是个狂热的美剧Fan。而ghost whisper是他最近的最爱。
　　“嗨，小孩，要一起坐会儿吗？”吴邪舒展身子，随意躺在院子角落的秋千上。
　　秋千，藤木的，浅褐色，泛着久远的气息，很完美。可惜，在一角有点稍稍的残缺，那是吴邪小时候不小心磕的。
　　小孩慢慢显现身影，由浅到浓，阳光穿过他浅薄的身形穿透到秋千上，模糊出一块块斑驳。
　　“来坐会儿把，或许，我能给你讲个鬼故事哈哈哈，我跟你讲，以前我祖母，哦，就是从前住这的小老太太，你可能看见过她……”
　　“我见过。”小孩打断了他的话。
　　“她是个温柔的好人是不是。来，小孩儿，给你讲个Peter and winddy的故事怎么样，我小时候可喜欢听这个了……”吴邪絮絮叨叨地说，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像是给他留位子。
　　“我叫张起灵，不是小孩儿。”小孩儿固执地盯着他，不断重复这句话。
　　“好好好，张起灵是吧，那，张起灵先生，可不可以过来让我给你讲故事呢？”吴邪懒洋洋地回复，却又快速转头低声嘟哝，“不就一小孩儿吗，啊！”
　　“我说了，我叫张起灵，不是小孩儿。”身影忽闪，张起灵无机质的眼睛盯着他，吴邪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好好好，我投降，你最厉害，天下第一啧啧啧。”吴邪举起双手，无奈地道。
　　然后，角落里那只晒太阳的懒猫会告诉你，他和张起灵听了一下午的故事。
　　当然它和张起灵一样，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吴邪，其实他们很高兴。
　　“嗨，张起灵，要出去散步吗，一起吧。你都蹲这那么久了，要出来活动活动！监狱犯不也得定期放风啊你说是吧。”
　　“嘿，张起灵，快来看这个，诶，小孩儿你别不理我啊。这电影特好看了，啧，要是我也能遇上这么一对我特好的人，别说是音清易推倒的软妹子，就一抬起胳膊就能熏死你的抠脚大汉我也能抱回家！”
　　“张！起！灵！你又晚上偷进我房间！啊，这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啊，出去出去！卧槽，你问我怎么出去，你有本事进来你有本事出去啊！出去啊出去啊！”
　　“诶，小孩儿，你就告儿我呗，你到底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啊，说出来，大哥哥绝对帮你实现！诶，说嘛说嘛~”
　　“啧，我觉着把，张起灵你比电视里那些童星好看多了，我估摸着，你要能长大绝对就一酷霸狂晒拽啊！小姑娘勾勾手就来没跑的！”
　　“诶，哥们儿，你说我怎么就没姑娘看上我呢，我觉着我挺好的啊，你说是吧。我还每天晚上给你念故事呢。”
　　吴邪是个话痨，张起灵是个面瘫。
　　不管什么时候，这座三进的宅子里，永远缺少不了笑声和吴邪叽叽喳喳闹腾的身影。
　　吴邪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做的最愉快的一次Cross over，没有之一。
　　这小孩儿，简直太好玩儿了啊！
　　……都有点不想回去了。吴邪托着腮看窗外，要不要叫王小萌同学再看就一会儿把，诶对啊！再说这小孩都没超度呢，怎么可以走呢，诶呦就这样把决定了。
　　“小孩儿！告诉你一好消息，我能再陪你几天了，诶呦，我有时候觉得吧我这人就是太好了，啧啧，所以你快把你的愿望告诉我呗……”
　　“……”张起灵正蹲在那只杂色的懒猫边目不转睛地看，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看一眼，没说话。
　　“……死孩子！”
　　……日子又过了半个多月。
　　吴邪搔搔头……完了，想不到借口了，王小萌连砸店不干了都说出来了。
　　“……小孩儿，诶，张起灵，那什么，我要先回去一趟啊，你知道，唔，那我要上班呢对把，诶诶，你看看我啊，不是，我真得回去呗。大爷，大爷！你饶了我这回呗！我保证下次再回来看你好不好，大爷！诶，你这熊孩子！”
　　自从下了这个决定以后，吴邪到整理好衣服准备回去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到张起灵戳来过。
　　吴邪叹了口气，看看衣服，想了想又拉开拉链，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抖抖平，又放进衣柜了。
　　他临出门钱回头望了一眼，还是没有人。
　　大门——吱呀——地缓缓合拢，然后传来的是安全带扣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发动机的启动。
　　角落里有团浅浅淡淡的黑影，慢慢浮现。
　　张起灵紧抿嘴唇，没说话，也没什么话好说。
　　从那以后。从日落，到日出。
　　张起灵再也没挪过位子，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不像吴邪，耐不住寂寞，哪有热闹往哪凑。
　　他静静地坐在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上，没有放松的时候，永远都是脊椎挺直的盯着门的方向。
　　猫挪步子过来冲他喵了一声，张起灵低头看它，“我在等人。”他说。
　　得，您是大爷，您就坐着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把，那小年轻回来不得感动死。
　　张起灵坐着，静静地，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人。
　　“碰！”沉重的大门被物体撞开的声音，张起灵警觉地瞥向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线。
　　谁！
　　“张起灵你个熊孩子，不会坐这一直等我把，诶，你别走啊。大爷，我错了好不好。您哪能干这种事儿啊对吧。对对对，我回来了。干嘛！我放不下你不行啊！你管我啊！您这尊大佛蹲我家院儿里，谁能放得下心啊！”吴邪被张起灵的眼神看得恼羞成怒，脖子一埂，仰头不看张起灵。
　　诶！哥们儿，去劝劝呗，猫在柱子上蹭蹭背，有点痒，快去啊。
　　张起灵瞟它一眼，站起来，走了。
　　吴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一个地缚灵，又没害人又没怎么样的，最多也就在自己家老宅子里住的久了一点，好吧，不止一点。
　　自己怎么就这么放心不下呢。
　　……大概，是觉得他太寂寞了把。心底有个声音响起，很轻微，听不到。
　　时间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吴邪褪去了刚开始经营小古董店那青涩的样子，眼角一挑，就是一标准小奸商的样子。
　　吴邪开始习惯穿白色的唐装，龙纹织锦的，软绵绵很好摸。
　　他开始习惯每天晚上半夜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张起灵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还有，习惯没有几个姑娘，却总有不少的汉子来追他，每次追到这三进的老宅子里，然后哭爹喊娘地说有鬼啊地逃出去。
　　吴邪总是乐不可支地看着他们，对张起灵说，诶，哥们儿，谢谢把关啊。
　　张起灵就看看他，不说话。
　　太阳落下又升起，墙角那株爬山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墙顶，苍绿色的藤蔓布满了整个灰白的墙壁。
　　“……我看到了一道光。”有一天，张起灵难得讶异的看着前方，问吴邪。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你都要走了，就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把，嘿，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又没去过，也没谁来告诉我啊！”吴邪的语气有点冲。
　　“那我见不到你了吗？”
　　“等我死了吧。”
　　“……”
　　“……”
　　“怎么了？”
　　“突然感觉有点悲伤啊。我参与了那么多人最后的生活，却没有人陪我度过我的日子。
　　诶，小孩儿你还不走吗，说不定你家人什么的都在那等你呢。”
　　“我想等你死了我们一起走。”
　　“小屁孩儿说什么呢，你吴邪哥哥我可没那么早走，快走吧快走吧，为了你我都浪费多少青春年华了，快走快走。”
　　“……我想陪你。”
　　张起灵站在躺椅旁专注地看着吴邪，他看到旁边那道白色的光，执着地如影随形，似乎召唤他过去。
　　……时间对我已经算不了什么，而我只是想陪你。
　　吴邪把小古董店开到这来了，美名其曰开分店。
　　别说，客源还不错，虽然多的是目的不明确的汉子们，意图把软萌会炸毛的店长大人搬到自己家做个镇宅之宝什么的，想想看就美翻了！
　　现实永远比想象骨感，遗憾的汉子们被奸商大人忽悠着买了不少价值千金的古董，却没能把店长搬回家，这真的是个悲伤的故事。
　　时间苍老了吴邪的容颜，却没有老去他的灵魂，他还是一样上窜下跳地，看见一个没超度的灵魂就上去，热心的不像个都六七八十的小老头儿。
　　只不过，这次，他身边跟着一小孩儿……
　　“嘿，哥们儿，这次我可以摸到你啦哈哈哈。”吴邪躺在床上，不断咳嗽出声，都白发苍苍了还俏皮地向张起灵眨个眼睛，“诶，我说啊，这都怪你，你看我到现在都没有软妹子老婆，都是你的错。”
　　“……”张起灵虚环着他，“我等你。”
　　“我说，到现在了，你可以跟我说了把，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啊，诶呦，可憋死我了。”
　　“……嗯，到时候告诉你。”张起灵眨眨眼睛，承诺。
　　“嗯。“吴邪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然后，啵地一声离开了长居八十年之久的身体。
　　“小孩儿！”吴邪看看自己的身体，转着圈研究起来，“诶，我发现我自己长得可帅气了，难怪这么多人来追我，啧啧，白瞎了，早知道出去勾搭几个妹子了。”
　　“哎呦！你干吗！仗着你现在能碰到我就随意动手动脚了吗！我告儿你，我吴家小三爷可没那么好下手，哎呦你轻点儿啊！”
　　光线慢慢变淡，两道身影消失在光芒里，或许只是一道，因为另外一个人正欢快地跳上他的背，紧紧缠着，不放手。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个人一直陪着我。”
　　“此生何幸，遇到你。”

作者有话说

　　小哥死了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