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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熙芸的上课法则 周二的上午 ...

  •   周二的上午是薛维平的综合翻译,很平常的一天,却发生了一件很不平常的事。我突然发现熙芸出现在了薛维平的教室里,眼见就要上课了,我还来不及问这个小妮子为何出现在此,只先招呼她坐到我身边。
      话说在高中阶段,我们已经学习完了所有语法和句型,而到了大学,我们所学的就是打破原来所有,从而升华到一个新的境界。举个简单的例子,单词有单复数形式之分,而在大学的英语学习中,这个界限越来越模糊。起初,我还以高考时的学习方式,竭尽所能,寻找出其中的规律,然后记下来。而当有一次我看到‘水’的复数形式‘waters’时,我彻底崩溃。我还记得薛维平给了一个尴尬的解释,‘这里指非常多的水,有洪水的意思,所以是‘waters’。’不过后来的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高考前英语是一门外文课,而高考后英语就成了一门艺术课,宛若没有人会给艺术定义规则一般,语言亦是如此。在别人能懂的情况下,你可以赋予语言任何亮丽的外衣。这个过程有点向金庸笔下的武功,先学招式,而后忘乎所以,一立一破间融会贯通,方成绝技。
      薛维平是个有情调的老师,课程同时兼有趣味和深度。在他的课上,我们翻译过柳宗元的诗《江雪》,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和电影《肖申克的救赎》。而今天的这堂课,他拿出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中的一首: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e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薛维平简单阐释了一下他对莎士比亚这个人,以及他对其作品的理解,便让我们自由发挥,翻译这首诗。
      一看到诗篇,我便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一个作品就出来了。我拿给熙芸看:
      我可以把你比作夏天吗?
      不,他远不及你的柔美。
      狂风肆虐,春蕾凋零;
      时光催促,夏日离去;
      烈日炎炎,空气灼热;
      夏日褪去金袍,美人失去娇容;
      也许我可逆天道而使夏日永驻,
      亦如让你的美变为永恒;
      也许我能让死神闭上他叫嚣的嘴,
      让你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淌。
      末世之前,让我的诗篇定格你的美丽。
      在熙芸没有表情的表情里,我读出了不满意三个字。熙芸看着我的诗静了良宿,方才开口道,“用词唯美,富有诗的灵性,”熙芸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我觉得这后面应该还有一个转折语句。果不然,“但是,”熙芸抬起头来,用她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十四行诗是欧洲十六世纪盛行的古体诗。你翻译的再好,还是现代诗,没有古典的味道。”
      我忽然明白了熙芸的意思,仿若醍醐灌顶,“那第一句就应该翻译成‘伊人若只如初夏,夏之不及伊人美’。至于后面怎么翻么,绝句和律诗的要求太高,辞的结构在这里会显得松散,可以在长短句里找点感觉。”
      “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通,怪不得我哥喜欢你,”这小丫头一找到机会就嘲弄我,我正要发难时,熙芸又抢先说道,“下面一句我有个不错的翻译,‘逆风非解易,坠英不怜香’。”
      “这个好!”
      “再下面两句嘛,‘盛夏苦日短,炎日当空照’。”
      “把这个‘照’换掉,没有翻出‘the eye of heaven’的感觉,用‘眩’吧,”我提议道,熙芸立马把‘照’字划掉,改用了‘眩’字。
      “再后面可以是‘金光褪色,美人迟暮’。”熙芸自己说着,自己写了下来。
      我思量了一下前后句,开口说道,“后面再加一句‘哀哉哀哉’。”
      熙芸停下笔来,思考了一下,皱了皱眉说,“不好吧,有点怪诶。”
      我据理力争,“十四行诗到了这里有个情绪上的转变,我之前翻译的版本也用了‘也许’这样的辞去表达这种情感。下一句,我们可以翻译成‘天道逆行或可知,夏日永恒亦不怠’。翻译的都很好,但就是上下句的转折十分突兀。如果在上一句最后加一个‘哀哉哀哉’,情感得以表达,还将诗在这个位置推到了一个至高点。峰回路转,下一句诗的情感变化就顺理成章了。”
      “对,经你这么一说,倒是这个味道。”说着熙芸便把我这几句写了下来,后面的诗文一气呵成,熙芸用了几个经典的短句完成。
      第二节课上,薛维平让每个小组的学生上台朗读各自的翻译。我们是第二组,熙芸把纸条塞给了我,“你再写一遍,你上去读,”她小声对我说。
      “想法是你的,应该由你来展现才是。”
      “想法是我们的。再说...我害羞,”我觉得这‘害羞’的话不是真的,‘不想上台朗读’也许是真的。说到这里,我也不和她做拉锯战,照做了上台:
      伊人若只如初夏,
      夏之不及伊人美;
      逆风非解易,坠英不怜香;
      盛夏苦日短,炎日当空眩;
      金光褪色,美人迟暮,哀哉哀哉;
      天道逆行或可知,夏日永恒亦不怠;
      容颜永驻,至死不悔;
      一息且呼,世人可见;
      吾诗尚存,汝美犹在。
      一语毕,全班惊叹,同吸同呼,不少人交头接耳,大抵是在褒奖这首诗。薛维平的眼睛也在放光,嘴里喃喃的重复着这几句诗,‘吾诗尚存,汝美犹在。’我带着窃喜的心回到座位,故作镇定的听着别人的种种译文。皆是美文,也都大同小异,就如我的第一篇翻译一样,放在芸芸众生中不显眼。我和熙芸的第二篇译文,也有许多同科学子写的出来,只是浮华的人不曾像熙芸那般静静的去思考。
      “原来写的太乱,你抄的这份给我留个纪念吧。”
      “好,你拿去吧,”熙芸想留着我们一起写的这首诗,我感到很高兴。
      下课后,我们两个照例一起回西苑食堂吃晚饭。
      “你怎么跑来上我们的课?”我向熙芸提问道。同科的英文教程是这样的,第一年基础英语,第二年个性化英语,包括商务英语,综合翻译,新闻报刊和口语四个大类,第三年是专业英语。在第二年的课程里,很多人都会选口语,因为轻松没作业,我本也想这么选的,可报的人数太多,随即抓取的时候被‘遗落’。阴差阳错的选了薛维平的综合翻译。失之东偶,得之桑榆,先前没有在同科论坛上看到他的评价,可没想到这位潜水的老师课上的非常好,拓宽了我的视野,大大增进了我的英语文学修养。
      “我想用三年时间,学完四年的课程,”熙芸的回答,让我为之一震,“我们的课程不多的。就算用三年时间学完,也没有忙到每天八节课,反倒是按照学校安排的课程,每天四至六节课,太闲。”确实如熙芸所说,当我第一年入校时,便收到了学校的课程安排。同科为每个系的学生都安排了教程大纲,即是指明灯,也给学生留出了自由学习的空间,学校有很强大的选课系统,每一学期的期末时间,学生可以安全自由自主的安排自己的课程。多数学生,比如潘娉婷,做乖孩子做惯了,都是规规矩矩,按照学校提供的建议课表上课。少数人会别出新裁,我们班上有一个,她的别出心裁是将五天的课程安排进四天上完,按她的话来说她是做四休三,在家里可多享受一天的席梦思和空调。而像熙芸这么拼的,我是第一次看到。
      “那最后一年干什么呢?难不成提前修完学分,写掉论文,三年完成本科生涯?”
      “其实,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说,静修德语或者法语,去欧洲做交流学习;或者准备考研,像我们俩包括你寝室的薇薇和罗飞的成绩,直研同科应该不是问题,但同科的商学并不强,要提高含金量的话,必要去好好准备研究生考试,考个人大的研究生才行;再比如说,你想过要做什么工作吗?很多人一直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毕业后三两个月的炒老板,这样很蹉跎自己。所以,可以利用第四年的时间,到处实习,看看自己真的要什么。”
      听君一席话,自惭形秽。熙芸这个小小丫头,进同科才几个月,便有如此多的想法。我这个以姐姐自居的人,到现在还按照中学模式在大学生活呢。
      “那你想好第四年要做什么吗?”
      “这个倒没有。第四年想做什么在于你今后想走什么路,这方面我还没有定。不是还有三年嘛,再者还有我老哥给我铺路呢。”
      对啊,熙宁一定会给她建议,说不定这些也是熙宁教她的。我突然很羡慕熙芸有个哥哥,而我一直是自己在黑暗中摸索,“那熙宁有什么想法。”我提问道。
      “不是特别清楚他的安排。不过他肯定会去欧洲学习一段时间的嘛,他学汽车,‘引擎教育’还是德国来的好。”听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一种失落感,这种失落感在于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我还在同科瞎转悠,懵懂,徘徊...我怕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拉越远,最后,熙宁便如那断线的风筝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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