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晨光》毋我

12、Chapter12

　　“所以说…你们什么也没准备？”林晨再也忍受不了地放下了碗筷，怒视着周围。

　　饭桌上，气氛僵持着。

　　桌子旁，郑宇沉默着。佣人们静静站立着，不敢说话。

　　林羽婷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向从不发火的哥哥竟生气了，着实被吓了一跳。

　　林沐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奇怪地看着林晨，只觉得一向温和的人发起火来的样子的确有些吓人。

　　餐桌上唯一的主人是林晨和林羽婷的母亲。她似乎料到了林晨的反应，淡淡地说：

　　“There’s no reason to be angry.”(你没有必要生气。)

　　“There is!!!”（我有必要！）

　　林羽婷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没见过林晨用这种语气与母亲说话。

　　林晨冷着脸站了起来，他冲到衣架旁抓起外套，然后突然拉起餐桌上的林沐冲出了家门。

　　直到被林晨一直拽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林沐才被夜间的凉风唤回了些神志。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哥…哥哥？”林沐牵着林晨的手，试探地呼唤。

　　“嗯？”林晨显然还在气头上，有些呼吸不稳。

　　“我们…在干什么？”林沐问道。

　　林晨瞪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说：“看不出来吗？当然是离家出走啊！”

　　林沐抽搐了一下嘴角，心想这应该是他见过最理直气壮的离家出走了。

　　“可是…理由呢？”林沐还是不明白。

　　林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林沐，咬牙切齿地说：“你…竟…然…不…知…道…！！”

　　林沐简直感到莫名其妙。

　　好在林晨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拦下一辆出租车，强行拉着林沐上了车。

　　汽车高速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林晨沉默着打开了所有的窗，坐在呼啸的风中，盯着窗外飞
　　驰而过的路灯发呆。

　　林沐坐在林晨身旁，注视着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繁华起来。他偶尔回头担心地看看一旁的林晨，猜测林晨出走的原因。

　　终于，汽车在喧闹的游乐场门口停了下来。

　　刚下车门，林沐就差点和巨大的米老鼠卡通人偶撞个满怀。他趔趄着还没站好，就又被一只手拉着冲入了人海。

　　林沐被林晨一路拉着跌跌撞撞地前进，他眯起眼好不容易才看清游乐场上空闪闪发亮的几个大字：暑期嘉年华。

　　林晨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思考，林沐就差点被身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掀翻了过去。林沐捂着耳朵望向路中央，一大批人马正声势浩大地路过——是游行马戏团。

　　一个个南瓜马车、流动舞台闪烁着奇妙的光环；马车上站着一个个身着奇装异服、画着古怪装扮的小丑和杂技演员。他们吹着笛子和小号，拉着提琴，抛着五颜六色的小球向路旁的观众们挥帽致意。狮子老虎们则呆在装饰华丽的笼子里来回踱步。路旁的小孩子们接着小丑们抛下来的糖果，咯咯地笑着，欢快地随马戏团一路向前移动。

　　像是一个盛大而热闹的庆典。

　　林沐有些失神。他久久地站在光影流连的喧闹声里，任林晨拉着自己的手，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沈莯突然答应自己来游乐场游玩。那是沈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林沐来游乐园。小小的林沐很快被盛大的游行马戏团深深吸引。林沐就如同那些孩子们一样，一路笑着，欢快地捡着马戏团散落的糖果。

　　就在林沐凑齐第二十颗糖果时，高兴地回头，却再也找不到沈莯的身影。

　　马戏团的乐曲还在欢快地歌唱，一遍又一遍，就像魔术师的魔笛，嘲笑着迷途的孩子。

　　林沐就那样孤独地穿行在茫茫的人海里，死死攥着那二十颗糖果。他一路走过漂亮的霓虹灯，像一头被困的倔强小羊，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最终，林沐被好心人送到了警察局，在警察的帮助下找回了家。

　　喝得醉醺醺的沈莯见到回家的林沐，只是翘起她血红的唇角，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呵，就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喜剧。

　　林晨疑惑地看着失神发呆的林沐，轻轻呼唤：“林沐？”

　　毫无预兆的，林沐突然抓紧林晨的手，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林晨：“哥哥，请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好不好？”

　　林晨惊讶地看着林沐：“林…林沐？”

　　林沐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缓缓松开了林晨的手。

　　林晨看着低着头的林沐，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许久，他轻轻牵起了林沐垂在身侧的手。

　　林沐惊讶地抬起头，却发现林晨正对他温柔地微笑。他站在闪烁的霓虹灯里，轻轻地对林沐说：“人流很大，记得要紧紧地拉住我，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

　　林沐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