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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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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墨生离开已是第七日,画仙谷里寂寂了无人声,苏言从东边水榭到西边台阁,没有彩墨,就不能自由画画,苏言感觉自己就像被无形的枷锁给牵绊住,浑身不得劲!
哪怕师傅离开时,苏言只是绝望,都不曾如此暴躁。苏言为自己的焦躁感到不解,一遍遍游荡在山谷中,却不知这股郁气从何而起,又将用何开解。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如果墨生在就好了。这让苏言惊了一下,他若在,又会如何呢?如果他在,这时候的她肯定因为心情不好在冲他耍横吧。
可是为什么会想到他?
难道这又是寂寞?为何会这样寂寞?
在这样的疑问里,苏言想到了似乎永不寂寞的师傅。
苏言的师傅,“闵兰画仙”姿容风雅,品性高洁,待他人若温水,世人皆称其为“画仙”,更有“画中仙人之意”。他的师傅似乎永远不会伤心,永远不会寂寞,他温和而快乐,悠远而深邃的星目里永远流淌着和煦的笑意。
他爱着画仙谷,爱着谷里的一草一木。他会因为一朵无名小花的开放而驻足,会在每个清晨黄昏为他能看到的所有有需要的花木浇水、去虫,细致地剪去枯枝。苏言能感到师傅对画仙谷的爱,这似乎已成为师傅的执念,他爱着画仙谷的所有事物,甚至于,他也这样爱着苏言。
那时画仙谷虽只有师傅和苏言,苏言却也觉得热闹。
灵墨画一出,世人爱奇,寻访师傅的画作,常常到谷中拜访求画。
每到月中十五,即为师傅的赠画时间。在谷口常常排着长队,那些士绅商贾、斗升小民皆知“闵兰画仙”脾性和善,不论是爱画,还是爱利,纷纷结队在谷口,或携重金,或带世间罕物,只求能换取一幅灵墨画。
往往在这时,师傅会摇摇头,洒然一笑,奉上自己所有的习作,任君挑选。在那叠厚厚的纸稿里,灵墨画与俗墨画夹杂着,光凭看是无法分辨。
此时苏言尚小,爱躲在博古架后偷看。每到此时,来人往往谨小慎微,如临大敌,更有甚者,在最后取画时手软脚软,浑身颤抖不已。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挑选,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作为最好的画师,师傅的观察能力、分辨能力都是最好的,这样的赠画,每人只赠与一幅,一生只赠一幅。
苏言曾问过师傅为什么,师傅给她的回答是,“缘”。什么是缘?苏言觉得自己与师傅的相遇或许就是“缘”。
这样的赠画往往到日暮都会从清晨到日暮,苏言淘气地看着这些人在取到画之后或是沮丧蹙眉,或是兴奋地仪态全失。她在这些人在背后,冲着他们的窘态做各种鬼脸,完了还要再模仿取画人的姿态……这样的游戏苏言玩了千遍不止,而师傅总会在最后露出宠溺的微笑,望着她,但笑不语……
回忆在师傅的笑容里远去。
在此时,苏言突然痛苦而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她的回忆里只有师傅笑容,只是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关于师傅的部分正在流失。她的记忆现在正慢慢抽离了师傅忧伤的模样、难过的模样、寂寞的模样,只留下她最最渴望的笑颜。
哪怕作为记忆力高超的画师,她所能记住的也只是师傅不变的样貌轮廓,而师傅,拥有完整情感的师傅,会悲伤会难过的师傅,已离她远去。
她已经意识到她已记不起她完整的师傅,就算她再有无人能出其右的画技,再有夺天地造化的灵墨,她也无法复制出,她的师傅。
苏言,在此刻,突然明白她已经完全失去师傅了。
晚风拂上削肩,说不得有些冷。苏言没有心痛得难以自抑,只是觉得冷,无与伦比的冷,她咬着牙,抱着双肩,颤抖着身体,怕冷似的蹲下去。
在绝望的情绪里,苏言突然想到了墨生,如果他在,她此时会不会不这么绝望悲伤呢?这是苏言在墨生离开的日子里,第一次开始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