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君欢》阿怪幺猫E

5、第四章

　　雀阁的明灯没有亮起，也许是里面的美人随将军去了上党，或者是她死了。
　　新郑城里发生的事确实是墨鸦的错，不过这只是按照寻常的情况罢了。白凤好几日都没有练习轻功，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吧。
　　“要是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冤枉而打了你，那你就太天真了……白凤，你这几年来有没有好好想想，你只是我的下属？要是不乖一点，以后还会挨打的……要是在将军手里，你早就死了。还有，你也别忘了，白凤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墨鸦是在几天之后白凤的心情稳定之后说出这番话的，在这之前，就真的没有理过他。
　　暴乱已经解决了，白凤坐在雀阁上发呆。
　　一向笑得戏虐的墨鸦，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白凤当然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墨鸦的下属。今日这番话放在往常白凤也就当做玩笑，但那一巴掌到现在还能记得清楚。和白凤非常熟的人不多，但他们全都知道，白凤这个人也算是没心没肺了，小事就忘，大事记不清，别人对他好，他就只知道别人对他好的感觉，但是偏偏又很任性，一点小事惹他不高兴他也会记很久，而且很清楚。如果墨鸦不说那些话他会很久不理墨鸦，但是现在，他才惊觉这些年自己一直在越界。
　　“小子，心情很不好吧。”白凤看向不知何时坐到身旁的墨鸦，眼睛里包含着复杂的情感。以前的事他记不得，但也隐隐知道他是墨鸦带回大将军府的。墨鸦无疑很强的，能在一瞬间结束现在的白凤的生命。但是白凤是不会低头的人。很多话，只能由别人来说。“去新郑城里转一圈吧，心情会好一点。喂，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墨鸦紧挨着白凤，笑得戏虐，但并不惹人讨厌。“我……”没等白凤回答，墨鸦已经在瓦片上借力，飞身冲向天空，在将要下坠时借助风在空中翻了个身，向着大将军府外飞去。
　　白凤心里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脚下已经追随着墨鸦飞上高空。
　　“喂，我不生气了。但是以后不许你打我。”白凤追到墨鸦身旁，与他并肩飞翔，口中喃喃道。墨鸦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笑，然后他真的笑了，高空中急速流动的气体随着笑声的传出灌进墨鸦嘴里，呛得墨鸦一个不稳向下摔去。
　　白凤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墨鸦已经随着风的方向再次升起，脸上还有不正常的红。
　　墨鸦有了教训，也不再笑，双眼平视前方，偶尔向下方瞟几眼。白凤也平视前方，一时之间没什么话，气氛有些冷。
　　白凤正在想要不要说话的时候，一个晃神被墨鸦拉住手臂，向下方降去。由于是被突然拉住，又在调整好方向之前被强行拉往不同的方向，饶是白凤在空中努力的保持着平衡，降落的时候还是踉跄了几步。墨鸦就着拉住白凤手臂的姿势，将白凤的手上抬，控制着指向一个方向，白凤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却看见了一户人家。
　　这里已经是很荒凉的地方了，不知是不是出了新郑城，周围没有一棵树木，看起来似乎没有人烟。但这里确实有一户人家，就算还有其他人家也应该隔得很远。院落并无遮掩，里面有一口水井，有妇人正在打水，看看天色，大概是要做饭了。妇人口中抱怨着什么，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重点是，那个妇人就算几天前在城里遇到的尖脸女人！
　　白凤毕竟是少年，看到尖脸女人只想冲上去打她一顿。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打她？白凤，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墨鸦站在一旁，笑容戏虐又阴狠。白凤听到了有些诧异，第一个任务就是一个并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吗。
　　墨鸦拿出一个瓷瓶，放进白凤手中。白凤诧异地看向墨鸦，却看见墨鸦温和的笑。“用这个杀死她吧，这才是你的任务。现在把这个瓶子像你平时投掷飞羽时一样射过去。”白凤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看了墨鸦一会儿，手中用劲，霎时间将瓷瓶弹向尖脸女人。几乎是在同时，一道黑羽追上瓷瓶，在距离尖脸女人不足一指的距离时击中了瓷瓶。
　　瓷瓶爆裂开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白凤见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瓶子里爆出无数像是虫子的东西，密集地黏在了尖脸女人身上。尖脸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一瞬间无声的爆裂开来，肢体内脏四处飞射，尖脸上还是不耐烦的表情。常年劳作蜡黄松弛的皮肤炸成碎肉，她甚至还没看到院子外面的两个不速之客。
　　这样恐怖的爆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看到鲜血洒满一地，有的落进了水桶里，竟然也是无声无息的。
　　“好了……任务完成，现在可以回将军府吃饭了。这样的任务只有不太听话的手下才会接到，但是放心，只有这一次。以后的任务怎样杀死敌人，就任你选。”
　　“呕……”白凤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之后很久的时间里，白凤都不愿意再见到女人，特别是农妇和尖脸的女人。
　　这天晚上的晚饭有很多饭菜，白凤却觉得道道都恶心。
　　当天幕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将军府灯火通明。
　　墨鸦坐在雀阁上，看着脚下通亮的将军府。雀阁没有主人，并没有亮起，和高处的天空混合在了一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真是太宠他了。大概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所以速度一直不怎么快。红鸠，你说呢？红鸠，红鸠？”周围安静地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并没有人回答墨鸦的话。只要一抬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深沉的黑色。
　　“其实，将军算是个好人吧。”
　　……
　　四周安静得很，太过于安静，就显得诡异了。
　　“啪”
　　忽然响起了火柴爆裂的声音，白凤忽然想到尖脸女人，心里发寒。看向声音的来源，却是一堆干柴在燃烧，上面在烤着一只鸟。鸟是被穿在一根树枝上的，但奇怪的是，那树枝是悬空的，随着时间推移而翻转着，似乎真的有什么人在翻烤着。真是奇怪，谁会在这样的密林里烤鸟。然后白凤就忽然想起，那是自己在烤鸟。
　　随后响起脚步声。
　　那天墨鸦分明是踏空飞过来的，哪里会有脚步声？
　　白凤转头看去，竟然真的是墨鸦走来。正在疑惑，墨鸦手中数根黑羽脱手而出，狠狠朝着白凤袭来，跟跟夺命。白凤下意识想躲，却不知为何感到双腿重似千斤，移动都变得困难，眼睁睁看着那些用来嬉闹了几年的黑色羽毛射进自己的身体，还能听到利器进入□□切开筋骨的声音。然后，他倒在了地上，目睹了接下来的一切。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滂沱大雨，似乎声音刚刚回来一般，地上积水已深，明显是下了很久的。四面八方的天空涌来无数身穿夜行衣刺客打扮的人来，他们手中暗器无数，已经没有再掩藏身形，因为已经没必要了。墨鸦浑身浴血，脚下堆积着无数尸体，里面包括白凤，要是他站了起来，他就能看到，他躺的地方，下面不是积水，而是积血。密林里为数不多的空间里全是树木和刺客，林间枝桠的暗处，藏着无数身穿夜行衣的人。墨鸦所处的一小块空地里，四周密密麻麻的暗器，枚枚猝毒。远处看着，触目惊心。
　　林间群鸦飞舞，聒噪的鸣叫声混合着雨声充斥着整个世界。这些奋不畏死的乌鸦替它们的主人挡住了所有暗器，被暗器射中之后化为黑烟。几个呼吸间，墨鸦全身已经被黑色的浓雾包裹。流动的烟雾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四面八方上千根黑羽倾泻而出，在一瞬间夺走了刚才还鲜活的生命。暗处未亡的刺客前仆后继，又一轮暗器闪现的瞬间，不再流动的黑雾扑面而来，再次化为满天的乌鸦，群鸦的声音在一瞬间鸣叫出来，似乎要震破所有人的耳膜。
　　“噗噗”
　　天空中雨声依旧很大，被乌鸦穿透了身体的刺客们没来得及看清鸦群中的追命者，落下了天空。雨中站立的墨鸦面无表情，浑身的血混着雨水流下，一身黑衣被浸染地更加深沉。他从身上拔出没躲过的暗器，一共五十八枚。他脚下的，并不是刺客的尸体，而是他所带杀手的尸体。这个时候他还不够强，他自己也没长大，所以伤的那么重……
　　白凤从梦中惊醒时，窗外的天空依旧昏沉，其实睡了也没多久啊。
　　不过他没能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他也不知道，梦中的场景，那是……宜阳一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