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左佐

8、见面

　　自从小何子决定跟随我之后,我不免信心满满起来,颇有几分当年看《唐伯虎点秋香》时，星爷对身后一帮小喽罗大呼"展开行动"的气势.

　　兵法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我首先对那只肩负历史使命的鸽子采取了怀柔政策,天天是好吃好喝的喂它.
　　在莲子告诉我,再这么下去这鸽子非得长的跟家里的老母鸡一般大小之后,方才作罢.
　　不知中外哪位名人说过,甜到不能再甜就只有苦了.
　　我对他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不,鸽子兄的遭遇已经充分验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由于我深受中学老师的毒害,牢记要想一个人对你的话言听计从,上上之策是，先要对他关怀备至,学习雷锋大哥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让他深信人间自有真情在.
　　然后嘛,在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关怀之后,再突然撒手,那时心肠要多狠就要有多狠.让他从云端摔到地下.
　　到这时,只要你偶尔给他点小恩小惠,嘿嘿,他必定感恩戴德,手到擒来.
　　想当年,我早恋的趋势才稍有抬头时,我那平时看着跟个旧社会小媳妇似的女班主任就是这么把我治得服服贴贴,从此孤身一人走完我的高中生涯.
　　在我血的教训之下,我对这个理论是崇拜无比.当年我曾立下豪言壮语,等哪天我当头了,一定要翻身农奴把歌唱,好好对付对付我的下属们.
　　可现在看来，理想难以实现阿,居然沦落到对付一只鸽子.
　　"天妒英才阿!"
　　我差点没忍住学起那朱孝天来-------仰天长啸.

　　后来,在看到那可怜的鸽子被饿的三根骨头两根筋之后,莲子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自责.
　　善良的莲子同学愣是以为我是听了她的建议之后,才这么对待鸽子兄的。就差没淌下两滴悔恨的泪水。

　　眼看时机成熟,我忙吩咐小何子,偷偷拿一堆稻米,洒在上官同学的窗前.看着小何子日益成熟的手法,我不禁感叹,又一个大好青年毁在了我的手上.....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怎么写才能让上官这万年大冰山融化呢?这成了现在我最大的难题，我一个学理科的居然逼着要写文，这不比让刘翔去和郭晶晶比跳水还强人所难嘛。
　　我为此伤透了脑筋.
　　在我成功咬破第22支笔杆之后,一封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深情并茂的信终于诞生了:
　　"心似千丝网,中有千千结.

　　云中谁寄锦书来？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处何方,你能收到,就证明我们有缘.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期待你的回音.....
　　未央上"
　　本来还想加上那句“万水千山总是情，和你聊聊行不行？”但想到上官看到这句，极有可能笑到面部抽筋，为了不再摧毁残存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帅哥，我终于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莲子提着鸽笼,一路小跑来到县衙,
　　我站在后院围墙下，踱来踱去，犹豫了好半天，这才打开笼子,
　　看着瘦得已是皮包骨头的鸽子,在笼子周围晕晕乎乎的转了几圈后,才扑嗤扑嗤飞进围墙,
　　渐渐不见.....

　　一整天,在学堂里我都坐立不安,心如鹿撞,既有几丝担忧,又有几许期待.
　　虽然明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猜到鸽子的主人是我，可还是埋着脑袋,压根儿不敢看他一眼,只是握着毛笔一个劲儿的在竹简上画圈圈.
　　晚上一吃完饭，我就趴在窗棂上，撑起头，晃着腿，以惯有的老姿势，盯着天不住的祈祷。
　　天灰了，又暗了
　　月圆了，又阴了……
　　苏老，我想我现在终于体会到，您在作，“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时心中的凄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
　　我酸痛的腿已然失去了知觉。
　　莲子再第31次进屋看见我还这么趴着后，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劝道：
　　“小姐，你已经这么站了好几个时辰了，很晚了，不如休息吧，明个儿还要上课呢，也许上官公子今儿很忙还来不及回信给您，明天，明天你就等到了”
　　我转过头径直走到床边，由着莲子给我解开纽扣拉上被子，一句话也没说。
　　莲子一脸担忧的看看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走到桌前轻轻吹灭了蜡烛，掩上门走了出去。
　　门口有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我转过身子，对着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泪终于忍不住由眼角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一年前，我站在他的新房下，呆呆的等，
　　一年后，我还是这样，傻傻的等，
　　多么相似的场景，
　　原来，
　　不论在哪，不管遇着谁，
　　我

　　注定是那个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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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莲子为我挽髻。
　　古人云，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
　　而镜中人更是，发如青丝，眉如远黛，唇如朱丹。
　　符合我前世对美人的一切幻想。
　　可是……我伸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那么年轻却又那么憔悴，
　　我自嘲的笑了笑，时空挑战执着，奢望什么……

　　坐在课堂里，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趴在桌子上。
　　我实在不愿在面对上官，不愿……
　　一上午，不时有那些个男同窗们，过来问问，
　　"姝姝，怎么了？不舒服吗？”
　　“叔姝，要不要我去给李夫子说说，你回家休息吧”
　　……
　　对于他们的关心，我都只是礼貌的笑笑，摇摇头，又趴下。
　　上官，你在哪？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吗？

　　大概还是有人看我实在不对劲儿，告诉了李夫子，他忙赶了过来，关切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回家休息。
　　我摇摇头复又点点头，留在这儿又能得到些什么..
　　遂收拾了下桌上的文房四宝，带着莲子回家去了，一直再看上官一眼。

　　一回到家，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吩咐莲子不要吵我，就和衣躺下。
　　“小姐，小姐”
　　“怎么了？”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刚睡着，就被莲子这丫头给吵醒，我转过身蹙着眉头，有几许不耐烦。
　　“小姐，小姐，鸽子……鸽子……回来了”
　　莲子欢呼着飞奔进来，抓着鸽子冲我直挥手。
　　“真的？”
　　我一下坐起来，顾不上穿鞋，跳下床，拿过莲子手里的鸽子，就看它的脚。
　　“信呢？”
　　我左看右看，鸽子脚上空空如也，忙抬起头焦急地望着莲子。
　　“呵呵，小姐，看把你给急的，在这儿呢”
　　莲子举起左手摇了摇
　　“坏莲子，你尽来惹我”
　　忙接过莲子手中的小绢，细细看起来。

　　“呵呵”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上官公子说些什么呀？”
　　莲子把脑袋凑过来，一脸好奇
　　“他说阿，很高兴认识我，愿意同我分担心事呢。还有阿，你别看上官平时冷冷的，没想到还挺幽默的嘛。你知道他给自己取得什么名儿-----大侠！”
　　“哈哈……”
　　我双手举着上官的信，笑着仰卧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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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娘和李夫子都劝我应该在家里多休息两天，可我还是坚持上学去。
　　看着爹爹一脸欣慰的笑，我的心，那个内疚阿..

　　这数月以来，每晚放学回家我和上官，哦，现在应该说是大侠才是，都会借着鸽子聊天。
　　我发现我们真是说不完的话题，大到恒河星宿，小到街边趣事，我们无所不谈。
　　他说话风趣，常常逗得我乐不可支，拉着莲子能“咯咯”的笑上半天；而我凭着这一千多年的文化积累，对事物的见识对人生的体会也常常叫他折服。
　　所谓相逢恨晚大概就是指我们了吧！

　　有时上着上着课，我也会情不自禁的瞅瞅上官。有时他发现我的目光，我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装矜持，咧开嘴就冲他笑。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和他夜夜秉烛夜谈的红颜知己就是----铛，铛，铛，铛……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我了，看他笑得多甜。
　　我渐渐感觉时机成熟了，
　　我敢保证，只要我们一见面，那上官同学还不是我囊中之物！

　　所以在一个我们聊得兴致酣畅的夜晚，我向他提出了见面的要求。果不出我所料，上官同学欣然答应。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们见面的时间定在明天放学后，地点则是有“恋爱圣地”之称的东山月老池，黄果树下。

　　一放学，我拉着莲子就往外冲，临走之前还不忘给上官一个甜美的笑容。
　　马不停蹄的赶回家，让莲子把衣橱里把所有的衣服都抱了出来，摊在床上。再从首饰盒里一古脑儿把什么项链手链的全倒了出来。
　　一件一件的试，一件一件的换，当我终于满意时，满地已是衣服堆积。
　　我让莲子为我梳一个飞星逐月髻，这个髻既活泼又不会太张扬，配在我小小的瓜子脸上简直相得益彰。
　　当然时间是不能浪费的，趁着莲子为我挽髻之际，我忙拿出胭脂，腮红什么的，配合我早早密制好的绿色眼影，
　　一个亮眼的彩妆就完成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若流泉，衣如蝴蝶，眼似秋水，当真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打扮好之后，我提着裙子在莲子面前转了一圈，看着她张大嘴，一幅惊为天人的样子，我满意的笑了。

　　当我兴冲冲的赶到黄果树下，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只见他一袭白衣，背对着我，站在夕阳下，
　　任微风轻轻拂起他的衣厥。
　　他个子本来就很高，再加上体型瘦削，迎风而立，竟生出几分羽化登仙之感，“玉树临风”这四个字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呆呆的立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三分娇媚，七分害羞，这才呼出一句：
　　“大侠？”
　　他闻着这声，身子略略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
　　“啊！”
　　整个山谷顿时回荡着我凄厉的叫声
　　“你？……你？怎么会是你？”
　　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树干，方才不至于跌倒。
　　这哪里是上官，这家伙明明是上官的表哥——戴夏。因为谐音，倒是也有人戏称他为“大侠”。
　　他刚从京城来这不到半年，一直住在上官家里。因为一直生病明天才正式和我们同班，认识他的人不多。可因着上官的关系，我对他也算是略知一二。
　　听何华说他家表少爷父母都是京中高官，可不知为什么，总是和家里闹别扭。这不，趁着养病借住到他姨母这来了。
　　他身形和上官差不多，都是高高瘦瘦，五官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略黑些，不若上官那般俊俏，可也平添了几分男子气。

　　我真笨，当初看到“大侠'这两个字时，我就应该猜到，上官哪里会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当初听他讲那些逗死人的笑话时，我就应该猜到，上官他哪里会……
　　我不停的摇着头，喃喃自语
　　“我应该猜到的不是吗？我应该……”

　　“你？未央？
　　你怎么了？”
　　他望着我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是我。”
　　望着他关切的脸，我定了定心神，不怪他不是吗？他满心欢喜的来见日日与他交谈的知己，他有什么错，我即使再失望也好，也不能扫了他的兴。
　　想到这，我忙堆起笑容
　　“对，是我，我认识你，戴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