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遣旦暮已凄凉》未初已末

4、重返三中 那是一种空

　　次日下午，张暮杨和夏梓因为没课，所以很早就过来了。她们到的时候，何禹和他的朋友正在布置现场，说是布置，其实就是把音响之类的东西插好电源。何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那是外国某个知名潮牌的新款，是张暮杨送的。张暮杨是真的很喜欢何禹这个小男孩，所以才会用自己的工资帮他买了这件T恤。

　　何禹看到暮杨，笑着招了招手。张暮杨会意，带着夏梓过去。

　　“你们来得真早。”

　　“嗯。下午没课，所以就早点来了。你们快开始了吧……”张暮杨还没有说完，林夏梓就迫不及待地说：“你就是何禹吗？嗯，不错。小朋友，有前途。”

　　何禹不明白林夏梓的意思。张暮杨却早已了然。夏梓的意思就是说，何禹长得好。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不一会儿就聚集了许多人。

　　很多女孩也都毫无疑问地被何禹帅气利落的动作给俘虏了。张暮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女孩犯花痴的样子，心里会有一种成就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夏梓看着张暮杨的样子，摇了摇头，附在她耳边说：“你要不要一副好像他是你儿子似的表情。”

　　张暮杨点头笑道：“我现在好像就是这样的感觉。”

　　表演结束后，何禹被一群女生围着要联系方式，张暮杨根本没法靠近他，就只好发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林夏梓在回去的路上盘问张暮杨是怎么认识这个“小朋友”的。张暮杨只好一一交代。

　　林夏梓听完后，十分满意。

　　“看来，你完全就是把他当作弟弟来看了。徐以复这下安全了。”

　　“夏梓，你为什么老是扯上他啊？我们只是朋友。”

　　“得了吧，你是真看不出来吗？那个徐以复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的。你自己看不透，我可是看得很清楚的。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暮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没想过这件事。徐以复虽然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和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仅此而已。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暮杨接到了一个电话，居然是很久没有联系的若秦。

　　“若秦，你还好吗？”

　　“能不好吗？我在这儿过得可充实了，每天苦苦修炼，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帮我的欧巴化妆。我现在化妆画得很厉害的。”

　　“嗯，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总是跷课去经纪公司门口蹲着呢。”

　　“我才没那么傻呢，苦苦蹲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还不如托点关系跑到电视台去看他们录节目呢。我跟你说哦，我现在认识好多化妆师姐姐，她们都帮好多明星化过妆呢。比如那个……”

　　“等等，等等。国际电话很贵的，你确定是要和我说这些吗？我倒是没关系的。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心疼话费。”张暮杨不懂为什么若秦要选择打电话，现在不是有很多省钱的联系方式吗？她明明在韩国总是省吃俭用的。

　　“对了，你不提醒我还给忘了。正事差点没说，那我说快点了啊，你认真听。我签证时间到了，这次要回去办理一下。时间刚好是在劳动节小长假那几天，你一定要回F市知道吗？我可想你了，你要是不回来的话，就证明你不喜欢我了。好了好了，我要挂了，你自己看着办啊。Byebye。”若秦的语速极快，张暮杨一句都插不上，任由若秦讲完然后将电话挂断。
　　这么说，小长假得回一趟S市了吗？她确实也很想见见若秦，可街舞社这边的练习也很紧，再加上叶昕学长好像打算换掉正在练习的动作。她有些为难了。左右斟酌，还是决定回一趟家，毕竟若秦更重要，新动作可以看视频学嘛，也不差那三天。

　　“暮杨，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夏梓又冒冒失失地闯进宿舍，像是得知了什么惊天大消息似的。

　　“什么事啊？”

　　“陈桐说他这次放假要回S市。太过分了，明明说好陪我去旅游的。”夏梓气鼓鼓地说。

　　“他也要回吗？”

　　“这么说，你也要回啊？我不干了。本来他不在了，我还想让你陪陪我呢，这下连你也走了。”

　　“我回去有事的，别这样。”

　　“哼。”林夏梓赌气背过身去，不看张暮杨。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大叫道：“我太聪明了，我实在是太聪明了。我想到办法了。”

　　“你不会是也想去F市吧？”

　　“答对了。”

　　“啊？你这么早就想见家长啊。”

　　“说什么呢，人家是想去你家玩，好不好嘛？”夏梓撒娇道。

　　“可是……”

　　“那算了，我就在这宿舍呆个三天三夜，反正也没人和我玩，就让我自己发霉吧。”

　　“那好吧……”张暮杨拿林夏梓一向没办法。
　　在机场的时候，张暮杨和夏梓正好遇到了陈桐。更凑巧的是，三个人居然是同一班飞机。夏梓看到陈桐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张暮杨知道他们俩肯定还在为放假的事情闹别扭。于是就借口去洗手间，让他们自己解决。

　　洗手的时候，张暮杨看到一个女人正在补妆，那女的脸看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夏梓那天给她看的微博上的那个女的。

　　真难得，真人和自拍照上差得不远，张暮杨想。

　　那女的也许是发现张暮杨在盯着她看，冲张暮杨笑笑：“小妹妹，你想学化妆吗？”

　　张暮杨反应过来，略带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那女的倒也大方：“没事儿，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学化妆呢，你化起妆来应该会很好看的。”

　　张暮杨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画了浅浅的妆，只是和那张艳丽的脸庞比起来，确实是显得有些苍白。

　　到了F市以后，按原定计划，林夏梓跟着张暮杨回家。

　　其实刚刚在机场，林夏梓看到暮杨家司机开的车时已经有些讶异了。可当林夏梓在看到张暮杨的家后，她的惊讶是真的掩不住了。

　　“暮杨，你平时藏得很深啊。”林夏梓发自内心地说，学校里其实不乏家庭富裕的同学，可是多数人都选择张扬显摆，只有少数会像张暮杨这样选择低调的。不过平时从张暮杨的行为举止中也能看出她家的家教很好了。

　　张暮杨听到林夏梓的话后，只是浅浅一笑。

　　“进去吧。”

　　张暮杨带着林夏梓到了客房。

　　“你这两天就在这儿睡，行吗？”

　　“暮杨，我晚上还是和你一起睡吧，客房太大了，空荡荡的。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的。”
　　空荡荡的，是啊，在爸爸抛下妈妈和自己以后，在那些漫长又黑暗的夜晚里，她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这种感觉。那是一种空洞到极致的无助。

　　“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张暮杨带着林夏梓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片粉色映入眼帘。

　　林夏梓忍不住叫了起来：“哇！这不是我小时候梦想中的公主房吗？张暮杨你平时真的藏得很深啊！”

　　“是我妈妈把房间布置成这样的，我也没办法。”张暮杨有些无奈，妈妈想让她永远都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可是早在爸爸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了。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吧。一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

　　“一会儿带我去你们学校好不好？我特想看看你们以前读书的地方。”

　　“是不是最好再叫上陈桐啊？”

　　“当然好啊。暮杨，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啦。”

　　路上，林夏梓一直都很兴奋地问东问西。可张暮杨却有些惆怅，自从毕业以后就没回学校过，不知道现在三中变成什么样了。

　　到了一个路口时，张暮杨习惯性地叫王叔叔停下。

　　王叔叔笑道：“杨杨，还在这停车吗？你现在都已经毕业了，没关系了吧。”

　　“就在这下吧，我习惯了。”

　　“那行吧，一会儿我再来接你。”

　　“嗯。”

　　林夏梓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了解到原来张暮杨这个人高中的时候也是走这种低调路线，她大概不希望别人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她吧。但其实就算不知道她家里这么富有，别人也会对她另眼相待的，因为她太优秀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陈桐已经在那等了好一会儿了。

　　林夏梓一见到陈桐就冲他跑了过去，抱着他的手臂叫道：“桐桐，我好想你啊。”

　　才一会没见就这么腻歪，张暮杨想，要是没带夏梓回来，这三天她真的会很难熬。

　　陈桐许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和夏梓这么亲昵，赶紧说道：“你不是说想看看我高中的班级长什么样吗？那快走吧。”说着就从林夏梓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一个人径直地往前走。

　　“你等等我。”林夏梓也追了上去。

　　一路上，林夏梓和陈桐两人就像高中生一样打打闹闹的，张暮杨则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虽然在这里度过了三年，可记忆却好像都集中在那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因为好像所有的深刻的记忆都和那个叫作江栩的男孩有关。

　　看过陈桐和张暮杨的教室之后，三人又来到了操场。不远处的篮球场还有几个男孩在打篮球，从他们穿的衣服看来，应该是校队的。

　　“真是一群热血少年啊，放假了还来打球。”林夏梓感叹道。

　　“我以前也经常这样的。”

　　“傻帽。”

　　“你说什么！”

　　“说你傻咯。”

　　……

　　张暮杨看到他们两人在那打情骂俏，便独自一人走开，绕着跑道慢慢地走着。

　　这个操场和她刚来这个学校上学的时候长得一样，没有变过。只是，在这里上学的却再也不是他们了。张暮杨突然想起第一次逃课时的场景，她完全是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被带到这儿的。然后，她还以为这会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逃课，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想到那个留着一头刺猬般的短发，晒成小麦色的肤色，笑起来时有酒窝，却又十分邪恶的男孩，她的鼻头又泛起了酸涩。

　　“表哥！我在这。”

　　张暮杨在离陈桐和夏梓还有大约五十米时，听到陈桐叫了起来，好像是在叫他的一个亲戚。陈桐是朝着她这个方向招手的，那个人应该就在她背后吧。她转身，看到了一张脸，离她不过一米远，那张脸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两三秒钟，慢慢地，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重叠在一起。

　　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却还是短的。肤色仍然不白，许是去了外国的原因，身材比之前更高大了些。脸上的酒窝即使不笑，却还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