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是测试的测试【修】 小八天天闯 ...
-
两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桥头发呆。
虽然是高峰期，但因为偏僻，桥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并不多，大部分是家住在这附近的熟人。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的那种。
不过虽然人不多，但这周围还蛮热闹的。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这里事故发生率挺高。跳河、车祸、抹脖子，几乎过几个礼拜就会发生一次。虽然鬼的产生条件还挺严格，但架不住人上赶着找死，这里的鬼越聚越多，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个大集体。
刚死了三年的我，还算是个新鬼。当然也有比我来得更迟的，比如那边正斗地主的前菜市场大妈李婶，比如脾气暴躁的四川姑娘小陆，还有我朋友小八。我们这儿的等级是按资历来的，也就是说，鬼龄越长越受尊敬。一般新鬼都不和老鬼呆一块，不是太等级分明，实在是有了代沟。这做鬼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整天神神叨叨的。不说别人，我反正是受不了。一想到过几年我也会变成那样，我就难受，更别提和他们一起友好地玩耍了。
不过小八常常说，我除了不搭理老鬼，对他们这些年轻活力有朝气的新鬼也爱理不理的，俗称没朋友。我倒觉得自己态度挺好的，我又不和他们处对象，要这么殷勤干嘛。更何况我也懒得做太复杂的事情。这一点上小八跟我完全不同，他好像特别乐于与人交流，刚死没几天，自己的事儿都没搞清楚，就和别的鬼打成一片了。到现在，附近的鬼几乎都和他有点交情。
我们俩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当朋友。不过，若不是他这种人来疯的性格，我也不可能和他有现在的交情。
“阿久～”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想到小八，就听到老远传来他精气十足的叫喊声，听上去心情还不错。
不过过了半天，他还是没出现。我有点诧异，刚想吐槽下他的速度，就感觉后边有人拍我。回头一看，小八正在我后面，一只手慢慢贴上我后背，头搭在我肩膀上，轻轻吹了口气。我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来。
小八偏偏装出一副高冷姿态，一边吹气，一边在我耳边悠悠地问，“你昨天，为什么不来…”
这模样，多像昨夜没被翻牌子的妃子啊。我呆了片刻，才想起昨天是什么日子，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小八还在后面扒拉着我的衣服，手上的血全涂我背上。我一遍转过头不看，一边强自镇定地跟他扯慌，“怎么会没去，你没看到吧。”
小八歪了歪脑袋，凑近我，表情相当狐疑，“真的？”
“真的。”我不着痕迹地往相反方向挪了挪，“我怎么会骗你呢小八。”
这可真不是我胆小，平时小八再凶神恶煞我都不会怕的，但今天不一样，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变回了原样。忘了说，我们鬼的基本形态就是死前最后一刻的状态，但变成鬼之后，大家都会自觉变成正常人的样子。因为我们毕竟曾经是人，就算自己也是血淋淋的，不代表能忍受别人缺胳膊断腿地在眼前晃悠。
而今天，小八就是以这种浑身是血的状态出现的。就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小八他的死法也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之一，车祸，碾过去的那种。所以，现在紧紧贴着我的小八的身体几乎是平的，衣服被血液浸透了，和腹腔中内脏的碎片混杂在一起，时不时掉一块下来。他的两条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抓住我的手纤细苍白，指甲几乎被掀光，血顺着指头蜿蜒而下，把我的衣服都染成鲜红，看着有种惊心动魄的冷。
所以别再嘲笑我了，试问，不管是人是鬼，谁能忍受你的朋友在旁边cos尸体！更不要说，我还有洁癖啊…
忍不了了，我只能服软，“小八，离太近了，稍微挪远点。”我尽量保持声音平静，为了让他相信我一点都不害怕，还回过头朝他示意了下。但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小八的脸离我只有几公分远，爆突的眼球和溢出鲜血的嘴几乎贴到我脸上。他歪歪头，露齿一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亲爱的，别歪了，一点都不可爱，你的头都要掉下来了…
但小八明显不想这么快放过我，又往我身上凑了凑，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阴测测的，“去了的话…那你说说，昨天年会讲了什么？”
“如何做一只好鬼？”虽然是瞎猜，但其实我还挺有把握的，因为听说我们的年会已经连续十二年讲这个话题了，真是想猜不到都难。
但小八听完，眼神更阴森了，“还说去看过了，内容都不知道，骗我也该有点技术含量吧！”
怎么可能不是？我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打击，“那你说是什么？ ”
小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染着血的呆毛都翘了起来，“昨天介绍了成为冤鬼的方法，还宣布了下这届冤鬼王争夺赛的开始。”他扶了扶眼珠子，教训我，“我说你啊，都懒到这种境界了，这可是年会哎，一年才这一次出去的机会，去一下会怎样？别跟我说有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变成鬼之后就一天到晚发呆，什么事都不干。别人的力气都是用来为人民为社会做贡献的，你呢？发呆能创造财富吗？睡觉能完成理想吗？能吗？”
“等等！”小八训得起劲，不过我没怎么听，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之前两个字吸引了，“冤鬼？那是什么？”
我这次是真的疑惑，当了三年鬼，我压根没听说过这个词。我没觉得不知道它有什么不妥，但估计小八又要大惊小怪了。
“哦，天哪，你竟然不知道冤鬼？这三年你是怎么混过来的？”果然，小八就像看着外星鬼那样看着我，“冤鬼可是所有善鬼中最厉害最霸气的鬼了！”
我撇撇嘴，我不知道冤鬼很令人惊奇吗？想当初刚死的时候，我还半年都没跟别人说过一句话，害的所有鬼都以为我是哑巴呢。倒不是我有社交障碍，之前也说了，单纯只是因为我懒而已。所以想当然的，我不了解这些八卦也是很正常的嘛。
小八甩了甩头，估计也是想到了我的丰功伟绩，不再面露诧异。他咕哝了一声，虽然满脸嫌弃，还是帮我普及了知识，“冤鬼呢，就是一些想报仇的鬼，向天地立誓，保证只报仇不作恶，希望地府网开一面，不追究他们的过错，并在他们报完仇后给予转世超生的机会。得到许可，再做完冤鬼谱上的任务之后，就可以出师复仇。这样的鬼，为了与游魂和恶鬼区分开，就被叫做冤鬼啦。”
我瞪圆了眼，还可以这样？“地府不是不允许伤害活人的吗？”怎么还会任由他们胡闹。
后半句我没问，但小八也听出来了，“我怎么知道，大概就是因果论什么的吧。反正对下面那些大能来说，就算死亡，估计也只能算是略施小惩。你看，我们不都是死后还存在的吗。”
我点头，确实，以前还活着的时候的确畏惧死亡，但真的死了这么多年，看了许多分分合合，见识到了更为玄妙和庞大的力量，对于死，也就不那么当回事了……恩，不过死的时候，还真是挺难受的。
“所以啊，既然死亡只是个开始，那让那些仇人渣渣们体验一下也是挺好的嘛。”见我难得同意他的观点，小八有点小兴奋，眼珠子一跳一跳的，“而且，也不是每只鬼都能当冤鬼的。首先必须是他杀，而且死前一定要遭受过巨大的折磨，心有怨恨，最后还要保证心地善良，不能因为仇恨反社会。满足以上几点，才有可能成为冤鬼。”
我暗自咂舌，这么苛刻的条件，能满足就有鬼了。不过我还是有点疑惑，“虽然这个什么冤鬼确实挺神奇的，你也不必特地跑来跟我说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
小八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盖不住语气的跃跃欲试，“因为我觉得，你可能符合条件…所以特地要来了工具，想给你测测…”
我目瞪口呆，“我看起来很像是满怀怨恨还有反社会人格吗？”
“额，那个啊…”小八往后移动了点，脸颊竟然红了起来——虽然因为满是血迹看不太清楚。他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也不是我觉得你有条件，只是我自己肯定不行…我又只跟你比较熟了…所以只能找你试一下…”
“为什么你不行？你不是车祸死的吗？”我直觉里面有猫腻，“而且不行就不行了，干嘛一定要叫我试？”
小八的脸更红了，扭捏半天，才闭着眼睛赴死般说：“我是，那天，就和女朋友分手了…然后看到那辆车开过来，就没躲…”
我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玄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八原来还是个为女友自杀的痴情汉子？！ 而且，他死的时候还是高中生吧，这么开放？
说出了心中最大秘密，小八声音都轻松起来，“所以我肯定不行啊，那司机与我无冤无仇的。你就不一样啦，溺死的，有猫腻吧，你看着不像自杀的人。”
我还真说不出话来反驳，因为我确实不是自杀的。不过我也没打算说出来，反问他，“不是自杀就一定要心怀怨恨吗？而且你看我懒成这样，也不像是有那个闲功夫去报仇的鬼吧。”
“那敢不敢说出你被杀的前因后果，或者干脆给我看看你死时的样子？ ”小八笑得特别奸诈，“你看，虽然大家平时都是正常的样子，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恶作剧一下的。只有你，阿久，我从来没见你变回去过，你甚至连真实的名字都不告诉我。你没有经历过什么，我不相信。”
我没有说话。不是心虚，而是惊呆了。这是小八应该有的画风吗？我真的没有走错剧场到名侦探XX？
见我不说话，小八继续窜片场，“你也不用编什么谎话骗我。既然你不信，就干脆测试一下，到时一切见分晓。反正心…是不会骗人的…”这次大概是变态心理医生。
我抱着胸，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别装了，小八。这画风不适合你。说实话吧，为什么一定要我测试。”
小八摸了摸脸，“真的不鬼畜？我觉得自己演的挺好的啊…”看到我表情严肃，他只好说实话，“因为领导说，只要做测试，就有机会抽取“鬼三娘”的限量版手办，如果成为冤鬼，还能和她合影。”
这次，我连无奈的力气都没有了。鬼三娘是鬼怪界的天后巨星，也是每只男鬼的梦中情人。但就算她再美艳再动人，也不至于为了她出卖朋友吧？
小八见我神情不对，干脆趴我身上撒娇，“好阿久，你就测一次嘛，又不亏…而且还有可能得到成为冤鬼的机会呢！”
我强调，“我一点也不想成为冤鬼。”
“怎么能不想呢？成为冤鬼多好啊…”小八试图说服我，见我没什么反应，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测一下，测一下行了吧。我特地向领导要了灵石呢…”
我没理会小八的软磨硬泡，自己沉吟了下，还是决定试试。一是因为我确实挺好奇所谓的资格的，二来嘛，反正就是个测试，又不吃亏。于是我点了点头，示意小八开始。小八得到了许可，乐呵得跟什么似的，屁颠屁颠地跑到稍远点的地方。我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对这测试，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就见小八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复杂玄妙的符号，然后点在了自己的心口。因为车祸，那里根本没有完整的皮肤，所以小八的手指直接戳出了个洞，后来甚至直接伸了进去。我目瞪口呆，但就算有所预料，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小八在自己血淋淋腹腔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个…鸡蛋。“这就是传说中的测试？见证你如何生出一个蛋？”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啦，我看到了，你很棒。我可以过关了吗？”
小八瞪了我一眼，我一抖，立马换上严肃正经脸，“怎么测？孵出来？”
小八没理会我的冷笑话，异常正经地把蛋放在我手上，声音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空洞，“拿好，说“吾以灵魂起誓，将以复仇为己任，不行害人之行为，有违此誓，魂飞魄散，天地不容”，如果它亮了，就说明你有资格当冤鬼。”
说得有模有样的嘛，我腹诽着，顺手接过那枚蛋，上下打量了下，除了比普通鸡蛋白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事实上，从小八拿出这颗蛋开始，我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于是我忍不住一再问小八，“你确定这只是个测试？你没骗我吧？”
小八点点头，见我还在犹豫，说，“我能骗你什么？而且，你有没有资格还不一定呢。”
我一想也是，不再废话，按小八说的做了一遍。蛋没什么反应，果然没用。
小八眼神暗了暗，似乎有点失望，还有点疑惑。我刚想说话，那颗蛋白色的外壳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又在一阵金光中渐渐隐去。我的手上一阵刺痛，然后一点点蔓延到心里，酥酥麻麻的。无数早已忘记的，或是选择忽略的记忆铺天盖地向我涌来，让我的意识一片冰凉。隐约中我又想起了那年冬至，寒风中不知是哭是笑的少年，毫不留情离去的男人，尖锐刺耳的女声，还有…那望不到底的、冰凉彻骨的河水…
很快，我就在一阵大脑钝痛中晕了过去。快昏过去的时候我在想，小八天天闯祸，难得靠谱了回儿，却又把我坑了，命运真是个操/蛋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是测试的测试【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