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国度》玉兔酱

18、借宿

　　营业员把新购的面纱一一摆放在货架上后，把整理好的举报状交给了布鲁斯大祭司身旁的一个随从。
　　“从现在起你就在这儿工作。”
　　布鲁斯大祭司转身向阿瑟菲命令道，还把店里所有的商品一一指给了阿瑟菲看。
　　在布鲁斯大祭司使了一个眼色后，随从给阿瑟菲戴了一个头巾，样式和颜色跟店里卖的头巾都不一样，然后替他松绑。
　　阿瑟菲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会被卖到妓院的他反倒觉得这算是开了个大恩。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着法子如何能从这里逃出去。
　　眼下正是时候，被松绑了的阿瑟菲不再缩手缩脚，一下冲到了店门口，可怎么也跑也跑不出去，反而整个人飘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
　　阿瑟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拼命摆动身体，四肢在空中乱刨，可就是下不来。
　　原来他被扣上的是一个施了魔法的头巾，另一位营业员也一样。戴上这样的头巾，只能行走，不能奔跑或弹跳，否则就会飞起来。
　　这样一来，布鲁斯大祭司就可以稳稳当当地控制他员工。
　　“有了这个头巾，你哪儿也去不了了。”布鲁斯大祭司幸灾乐祸地说。
　　阿瑟菲使劲扯头巾，可怎么也拿不下来。
　　“作为大祭司，竟然以身试法，不怕教皇知道后被处罚吗？”
　　“我会魔法吗？”布鲁斯大祭司装模作样地向他的营业员和随从问道。
　　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多棒的魔法，会飞哟！可如果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如何是好呢？”布鲁斯大祭司不怀好意地调侃阿瑟菲，听起来依然像是在唱赞歌。
　　阿瑟菲想起一路走来在街道上看见的被绑在木桩子上当街示众的人，据布鲁斯说，那些就是因魔法而被教皇处罚的人。他可不想那样，店外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现飞起来的自己。
　　“我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阿瑟菲无奈地保证道。
　　在布鲁斯大祭司的命令下，一名随从抓住阿瑟菲的脚把他拽了下来。
　　阿瑟菲穿上了营业员递给他的制服，从一名游侠变成了一名纺织品店营业员。
　　严格来说，阿瑟菲还不算是营业员。
　　“我给你个特殊的职务。”布鲁斯大祭司说。
　　“啥？”阿瑟菲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布鲁斯大祭司久久地向阿瑟菲解释了一番后，和他的几个随从一同离开了。“光明”之马和光明之剑也被带他们带走了。
　　铺里只剩下阿瑟菲和另一名年轻营业员，营业员在里面守着，有客人进去后便向其推销。
　　而阿瑟菲则应布鲁斯大祭司的要求，站在店门口，戴着最新式的头巾，罩着粉红色的面纱，一手拿着腰带，一手拿着漂亮的面纱，向路过的男女顾客大声吆喝，请他们前来购买。
　　布鲁斯大祭司把他从马里德殿下手里买过来的用意竟在此。年轻又英俊的阿瑟菲把店里的商品往自己身上一放，再往这儿一站，一招呼，来店里光顾的客人果然越来越多，甚至一会儿功夫便把因滞销而积满了灰尘的面纱和头巾都卖出去了。
　　对阿瑟菲抱以喜爱和欣赏之情的大部份是女士，包括年轻女士和上了年纪仍然精心打扮的妇女，她们也组成了顾客中的大多数。但也不乏一些小孩，走过店铺都会笑话他，开他玩笑。
　　可店里的生意好与坏压根儿不是阿瑟菲所关心和在意的问题，他更厌烦这娘里娘气的打扮。他曾几次摘下面纱，不去朝着路人吆喝。可怠工还不到一分钟，就有布鲁斯大祭司的其中一名随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并威胁他。
　　有几次阿瑟菲想试图逃走，可也被捉了回来。他百般无奈，只好继续扮演扮演推销员的角色。
　　自从在沙漠上与阿瑟菲分开后，那匹脱缰的“太阳”之马直奔以革恒城而来。不管萨莎怎么摆弄缰绳，马儿就是不听使唤，一跑就跑到了城边一个庭院里。一路逼开了城门守卫和人群，穿过城市和街巷，撞倒了高高的木栅栏，最后才在一户人家的庭院里的一棵棕榈树旁停了下来。
　　庭院后是一幢房屋，由一块块方形的土黄色泥砖砌成，虽然同是泥砖，但比商业街道里的店铺用材和工艺都要粗陋得多，屋墙粗糙且极其不规整。从其外观来看，屋内应该也会非常简陋。
　　听见马蹄声，一个七岁大的男孩从屋子里蹦了出来，小孩一头乌黑卷曲的头发，打着赤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像裙子一样的白色短裤。
　　小男孩一见从马上跳下来的小刺猬尼尔，便一个箭步地冲了上去，把尼尔抱在怀里开心地又摸又逗。
　　“怎么回事，艾富里？”
　　一个年轻妇女也从前门走了出来，长长的黑发被盘在头顶，身着紫色的长裙，慌张的神情中略带点忧郁。
　　“抱歉女士，我的马不听我的使唤。”
　　萨莎一边费力地下马，一边解释道。
　　“非常抱歉！”小刺猬尼尔也向这家人致歉。
　　“呀！会说话的刺猬。”小男孩艾富里惊讶地说。
　　不像艾富里，年轻妇女见这只小刺猬会讲话，一时惊慌得不知所措。而艾富里不仅不害怕，反而对这只奇特的小刺猬更加爱不释手。
　　“你会说话，真神奇，告诉我你的名字。”艾富里问道。
　　“我叫尼尔·卡特，你可以叫我尼尔。”虽然身型小巧，但小刺猬尼尔的话语里总是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沉稳。
　　“我叫艾富里·伍兹，叫我艾富里就行了。”小男孩却像在跟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朋友交谈，“为什么你会讲话，难道你会魔法？”
　　“放开这只刺猬，艾富里！”年轻妇女一听“魔法”两个字，吓得脸色煞白，突然对着她面前的陌生人喊道，“你们快点离开我的家！”
　　年轻妇女虽然态度坚决，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一点都不显无情。
　　萨莎和小刺猬尼尔也大概明白年轻妇女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因为之前小蜜蜂老人也曾提醒过他们这个国家对于魔法的禁忌。
　　可小男孩艾富里却怎么也不舍得把这只会说话的小刺猬放下，不想让自己刚结识的小朋友离开。年轻妇女大步走上前来，硬生生地把他的胳膊拽开，让小刺猬尼尔掉落到地上。
　　艾富里哇哇地大哭起来，直叫道：“我讨厌你，我要这只小刺猬和这条独角美女狗，我讨厌你，我要这只小刺猬和这条独角美女狗……”
　　“这条独角美女狗？”萨莎立刻意识到小男孩在说自己，谁让自己在学校化妆课上往脸上画了一个狗的面孔，还把头发挽成了一个长柱子形状顶在头上。
　　见男孩哭得既伤心又委屈，年轻妇女无可奈何，自己也难过起来。
　　“不要哭，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小刺猬尼尔不想为难这位女士，也不想因魔法的缘故给这个家里带来灾祸，于是安慰着艾富里，向马匹走去，准备上马离开。
　　萨莎却没有因年轻妇女的强迫而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伴随着小男孩的哭泣声，自己也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
　　“呜呜呜”
　　抽泣了几下，几颗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见这位独角美女狗伤心地流下了眼泪，艾富里反而停止了哭泣，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神兽。年轻妇女也带着思疑的神情看着她。
　　“我这个不幸的人，为何上帝对我如此不施以怜悯，呜呜。”
　　小刺猬尼尔知道萨莎的戏子功夫又开始上演了。
　　而萨莎可不愿在想到一个救阿瑟菲的好方法前和尼尔贸然地闯出去，在这个人生地不熟，治安又差的城市像个无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万一再被强盗们捉了去可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想暂时留在这个年轻妇女的家中，再商量计策。
　　“初来宝地，先是被强盗捉了去，钱财尽失（丢了几包黑巧克力），然后被严刑拷问（简单盘问了几句而已），而我的爱人（指阿瑟菲），他……呜呜”萨莎忍不住又抽泣起来，深情款款地说，“为了掩护我们出逃，竟不幸地……”
　　萨莎伤心地哽咽住了。
　　“他死了吗？”年轻妇女同情地问道。
　　“生死未卜，”萨莎哭得更伤心了，回答道，“虽然我和小刺猬尼尔侥幸虎口余生，我却心如刀绞，呜呜。”
　　萨莎的声情并茂打动了年轻妇女，不由得也道出了她的心声。
　　“我和你一样，”年轻妇女说道，“我有一个好赌的丈夫，终日在外赌博不归家，不久前，有人告诉我他被一群皇家禁卫军打扮的人带走了，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事，可怜了我们这对妇孺。”
　　说着，年轻妇女抱住男孩艾富里的头，泪水像棉线一样从她那布满鱼尾纹的眼角滑落下来，浸湿了她紫色长裙的胸襟。
　　“噢，你与我同命相怜啊。”萨莎把手轻轻地搭在年轻妇女的胳膊上，深情地说。
　　“就算犯了天大的罪，皇家禁卫军也不可能到这儿来抓人的。”小刺猬尼尔想了想，说。
　　从盗贼窝帐篷逃出来后，小刺猬尼尔一路上都在跟当地的骆驼商人们谈论着关于仙杜王国的话题，了解了不少这里的情况。
　　“为什么？”年轻妇女问道，泪水依然布满了她的脸颊。
　　“如果以革恒城是仙杜王国主教区的话，那么这里的管辖权只属教皇，在此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应由教皇负责。而皇家禁卫军隶属王宫，他们乃至国王都没有权利干预主教区的事务。一心想要集大权于手的教皇不可能给予王室这么大的权利，只可能……”
　　“只可能什么？”年轻妇女和萨莎认为小刺猬尼尔分析得有道理，齐声问道。
　　小刺猬尼尔想起了盗贼团以及之前遇见的前来搭救小蜜蜂老人的皇家禁卫军，一下恍然大悟。
　　“只可能，从这里抓走你丈夫的不是皇家禁卫军，而是盗贼团。”
　　萨莎也像突然想回忆起了什么，一拍掌，说：“对对对，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铠甲，拿着同样的长矛，你的丈夫真有可能是被强盗给带走了。”
　　年轻妇女被萨莎的这一声叫嚷，吓得六神没了主，一下子瘫坐到地上。
　　“这下完了。”年轻妇女两眼无神，对着地面放空，绝望地叹道。
　　“母亲。”艾富里用细腻的嗓音温柔地喊着年轻妇女。
　　“不要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丈夫连同我的主人救出来的。”小刺猬尼尔走到年轻妇女身边，用爪子拍着她的脚安慰道。
　　“谢谢！”年轻妇女回答道。
　　“我可以留下它们吗？”艾富里指着小刺猬尼尔和萨莎，用央求的语气向他的母亲问道。
　　“是的，可以。”
　　萨莎长叹一口气，哀怨的表情恢复正常，脸上的泪水瞬间蒸发，心想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在外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