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国度》玉兔酱

16、契约 红魔法之七

　　回到熟悉的帐篷，阿瑟菲又被绑住了双手和双脚。他不能再使用变身魔法脱身了，因为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即使变成了别人，或者变成了狼或羊，也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变身魔法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能够用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阿瑟菲躺倒在身后的沙袋上，看着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的夜风吹动着两个被搁置在帐篷一角的火把，把微弱的火苗吹得翩翩倒倒，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帐篷外站着两名值班的木人守卫。
　　“这个地方让我想起了紫象王国的皇家幽谷，一样的静谧。”其中一个木人守卫感慨着。
　　“但愿你永远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另一个木人守卫回应着，“若你没有去过皇家幽谷，或许你现在紫象王国里过得舒舒服服的。”
　　“我也希望如此，我是多么希望自己不曾踏足那里，可惜太晚了。如果哪个炼金术士有后悔药卖，我宁愿花费我所有的金子去买。”
　　“你真会做梦，有的话我早买了，别说花费金子，就算折寿我也愿意。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河也没有湖，只有一眼望去望不到头的沙漠，不明白马里德殿下为什么要搬到这种地方来。”
　　听到这里，阿瑟菲才知道原来这些木人守卫和他们的马里德殿下来自紫象王国。不过，他们肯定是在那儿干了什么蠢事。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金子永远是越多越好，一个地方的金子总会穷尽的，所以得不停地换地方。听说仙杜王国是整个魔法大陆上黄金最多的地方。
　　“哦？”
　　“知道圣巴尔摩斯山脉吗？就在那儿，你应该清楚殿下……。”
　　“再给我找几个人来。”一个苍白的声音由远而近，出现在帐篷外。
　　借着微弱的火光，帐篷上投下了比其本身还要大上好几倍的小金蛇的身影。
　　“遵命，殿下。”头一点，木人守卫的鹿角也随着晃动了一下。
　　“至于阿瑟菲。”
　　马里德殿下顿了一会儿。
　　“请问阿瑟菲如何处置，殿下？”
　　“金子，我需要更多（Gold, I need more！)！”
　　马里德殿下苍白的声音里终于包含了一样东西：赤裸裸的贪婪。
　　“明白，殿下。”
　　鹿角木人如同与其主人心照不宣，仅从其似答非答的简单话语里就听出了其中的点点滴滴。
　　“别忽略了这条小金蛇。任谁变身成我，都不会也不可能有这个小东西在身边的。”
　　马里德殿下似乎在告诫他的手下不要再被阿瑟菲的变身术幌子给骗了。
　　“是的，殿下。”
　　说完，小金蛇和鹿角的影子从帐篷上消失，之后又来了另外两个鹿角木人守卫守着阿瑟菲所在的帐篷。他们也像之前两个木人守卫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但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估且也只有以闲扯为乐了。
　　“我倒宁愿自己是一只沙漠鼠。”其中一个木人守卫看见身旁跳过一只长着尖尖长长耳朵的沙漠鼠，羡慕其来去自由，便感叹道。
　　“所以当时你跟殿下签订契约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个附加条件加上去，那应该是什么呢？应该是木雕沙漠属守卫，哈哈哈。”另一个木人守卫乐得哈哈大笑。
　　“一点也不好笑……”
　　“听说殿下的金钱猫也跟殿下签订契约了，所以他的猫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胡扯，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一只猫怎么可以签订契约，你有见过拿笔的猫吗？”
　　“这倒没有，不过我见过拿攻城槌的犀牛。”
　　“也有可能是你把犀牛的鼻子看成了攻城槌。”
　　“……”
　　木人守卫的闲扯对阿瑟菲来说味同嚼蜡，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如何处置的他此刻所感受到的并非畏惧或不安，而是孤独，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孤独。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帐篷一角的火把，看得入了神，仿佛从火光里看到了逝去不久的父母米勒夫妇，看到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马夫尼尔。
　　他从未如此想念过他们。他甚至感叹着作为光明之子的自己，何时才能拿起手中的剑把这片大地上的红魔法恶魔全部消灭掉，给世界带来光明。
　　至于对萨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思念之情嘛，是因为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打鼓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瑟菲被一阵从远处传过来的哀求声所唤醒，此时，火把已熄灭。他被两个鹿角木人一左一右架着拖出了帐篷。
　　来到帐篷外，他抬起头望了望，月亮还悬挂在夜空中，不明也不暗，远远望去，显得十分孤独。身旁还依稀点缀着一两颗闪闪烁烁的小星星，像是在对月亮说悄悄话，又像在对自己说悄悄话，可自己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请您放了我吧，殿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贪恋赌博了。”
　　被鹿角木人紧紧地押着的阿瑟菲穿过一个个帐篷，来到了马里德殿下的营房前，见三个从未见过的男人跪在马里德殿下的跟前，苦苦地哀求着什么。自己一定是错过了面前的一段谈话。
　　三个人的头上都留着短而浓黑的头发，身穿一件棕黑色的麻布长衫，一顶驼毛头巾和一双尖头布鞋。从他们的穿着和口音来看，都像是仙杜王国本地的人。
　　“我帮你们还了债，一笔数目不小的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了你们，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而你们今后赌博与否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再说了，我为何要信你们三个赌棍的誓言。”
　　马里德殿下回答着，面前凭空出现了三张羊皮纸，漂浮在空中。
　　“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一个男子说着，还对着天空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也是。”
　　“我也是。”
　　另外两个男人附和着。
　　“哈哈哈哈……”笑声虽响亮，可马里德殿下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里也不带一丝感情，道：“笑话！要是你们心中真有上帝的话，就不会嗜赌成性了。”
　　“我家里还有妻儿，如果没有我，他们可怎么活呀！”其中一个男人哀求得既卑微又可怜，甚至快要哭出来了。
　　“我也是。”
　　“我也是。”
　　其他两个人跟着应和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没有我，恐怕你早已被债主打死街头。要知道，还你的债可是花了我最多的金子。”马里德殿下对总是带头讲话的那个胖男人说。
　　“可是，我不想做强盗，不想，真的不想。”
　　“求您放了我们，求您。”
　　“求您了。”
　　三个男人继续跪求着。
　　“少罗嗦，快按下手印，我没功夫跟你们闲耗。”
　　漂浮在空中的三张羊皮纸上好像写着什么，应该就是马里德口中所说的契约。
　　胖男人见眼前这个殿下毫不松口，自己又无论如何是不会离开家人去替这个马里德殿下当强盗卖命的。走投无路之下，他突然站起身，拔腿就开跑，想要逃走。
　　在马里德殿下下令前，木人守卫和其他强盗没有去追他。
　　马里德殿下看着胖男人向前跑去，跑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慌不忙地把手轻轻向空中一挥，他身旁的小金蛇便动身开始追逐胖男人，小金蛇像闪电般在沙地上快速爬行，不一会儿就追上了他。
　　这场赛跑打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胖男人那一身肉可真是惹眼，跑起步来颤巍巍的，肥硕沉甸的脚一迈出，便陷进了沙地里，滑稽又可笑。
　　追上胖男人的小金蛇冲他的小腿咬了一口，一瞬之间，胖男人像中了魔法，变成了鹿角木人，体型跟他以前一样宽大。
　　“原来木头人是这么来的。”
　　阿瑟菲看傻了眼，接着用同情的目光左右瞧了瞧押解自己的两个木人守卫，这才知道他们在被小金蛇咬过以前也是正常人。
　　“看什么看。”两个木人守卫恐吓他道。
　　胖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木头人，他惊恐地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体，但无论是哪个部位，都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木头。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部，除了顶着两个鹿角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悲伤至及，懊悔不已，既后悔逃跑，更后悔赌博。
　　可是，一切都晚了，若回到城里被人发现了，只会落入忌讳魔法的教皇之手，后果只有死路一条，也许会死得更惨。像无奈就犯的囚徒，胖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乖乖地回到马里德殿下身边，拿过一张飘在空中的羊皮纸，心如死灰地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契约用绯红的血色文字写道：
　　你选择了贪婪，贪婪于永恒之夜中吞噬了你的灵魂。(You chose greed, which has devoured your soul in the eternal night.)
　　我在此命令你成为我的仆人，成为我黑暗力量的一部份，并与我签下生死之契，直至我灰飞烟灭。(I command you to be my servant, become a part of my dark power and sign this contract with me, until I vanish into thin air.)
　　以不可言喻的红魔法之名。(In the name of the Red Magic.)
　　签名：霍力·伍兹(Name: Holly·Woods)
　　另外两个男人吓得全身直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立刻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血印。血迹在羊皮纸契约上幻化成了他们各自的名字。
　　木头胖男人接过一根长矛和一副铠甲，正式成为了鹿角木人守卫队的一员，而另外两个战战兢兢的胆小男人则加入了七人盗贼团的行列。
　　自从女巫瑞尔希娜把红魔法书上的血色符文剥离出来，使之散落到魔法大陆上时，被符文附着的动物变成了嗜血的红魔法恶魔，而人们则变成了七宗罪恶徒，马里德殿下就是其中一个。
　　他凭借红魔法的力量在魔法大陆上游走，搜寻并迫使有贪财之心的人与自己签订契约，成为自己忠实的仆人，为自己攫取更多的财富。违反契约之人则会受到红魔法的惩罚，变成失去血肉之躯的鹿角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