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玉佩巧玲珑 “美玉赠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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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约定的日子到了。我到这天才发现自己有多糊涂，竟然没有问清大叔到底姓甚名谁，是哪位主上的侍从。
于是——我只好从清早就老老实实在花圃里等着他的出现。平常两个时辰就能干完的活儿，今天也磨磨蹭蹭地拖着，生怕哪个姑姑或者公公看到我闲着，使唤我去别处做活。连吃饭也只是匆匆忙忙扒拉了两口，就又跑回花圃装模作样的忙活。生怕一个眼错不见，大叔来了找不到我就糟了。
唉，那天干什么偏偏要带着凤儿姐姐绣的手帕啊。要是真弄没了，她肯定会很伤心的，八成得有日子不愿意理睬我。我在心里不住哀嚎。
馆里的姑姑和公公们并不知道我内心纠结的事情，一个个笑呵呵地夸奖我，“玉儿今天好生勤快啊，一刻也不得闲。看你今日分外干劲十足，我们就厚着老脸托你在这里值守了。年纪大啰，一到晌午甚是疲惫，不歇个觉顶不住啰。”我听了更是一阵胸闷。
大叔啊大叔，你怎么还不来啊，真是害苦我了！我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东张西望。暖风吹得人欲醉，我实在扛不住春风拂面花香袭人，挨着凉亭的栏杆打起盹来。
“玉儿……玉儿……”蔷薇红的梦境里，忽然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是谁在叫我？我从沉睡中渐渐抽离，这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晰。
忽然迎面一阵清凉，随之而来的是流水一样的柔滑质感，随着我吐纳的气息，像蝴蝶的彩翼轻轻拂过我的脸颊。疲乏地睁开眼，满目都是玉色流淌，朦朦胧胧的人影在这片玉色背后向我微笑。
我随即惊醒起身，柔滑的玉色丝帕如水般落到手中，面前现出了熟悉的剑眉英目。
“大叔，你怎么这样捉弄我！”我好气又好笑，“都这样一把年纪了，还使小孩子手段，羞不羞？”
他却不以为意，“我来还你手帕，却看你在这里睡得正好，叫都叫不醒。我若是伸手搡你，又怕你醒了会恼我不尊重。只好拿这帕子撩拨你一下，不想竟然这样快就醒了。”他又话锋一转，“玉儿，我在你眼里很老了么？”
我看他神色似乎很是严肃，心里也有些忐忑，斟酌着字句小心回答，生怕惹他不高兴。“大叔和我比，自然是年纪大的。不过你看起来刚逾不惑，虽不是少年郎，但也是正值壮年，算不得老吧。况且大叔人至中年的气度，并不是少年男子能够比肩的。”
笑意从眼眸中涌出，四下弥漫，染上斜插入鬓的眉梢，也开启了紧紧闭合的双唇。“只是年逾不惑么？”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那还真算不得老了。”
这个大叔虽然相貌堂堂，但说话好生奇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腹诽连连。
“对了，还有一事。多谢你借帕子给我包扎伤口，只是沾染了血迹，有一处实在洗不去。实在对不住你。”他的脸上满是诚恳的歉意。
我闻言展开手帕细细观瞧，玉色的丝帕果然有一处淡淡的血色，正落在一朵刺绣而成的野菊花上。想是血迹不比寻常污渍，因而绣线吃色，难以洗净。
“我带了件小玩意赔你，看你喜欢不喜欢。”他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我原本以为不外乎什么点心或者玩具，好奇地探头去看，却吓了一跳。“大叔，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帕子脏便脏了，不值什么，并不能怪你，何况有朵红菊花也别有一番风味。你不必挂在心上。”
“怎么，你不喜欢吗？”他似乎有些意外会被拒绝。
“自然喜欢。”我忍不住又觑了一眼，玉镯润泽如脂，着实令人喜爱。“只是我虽然没见过多少珠宝，也看得出这镯子定是贵重之物。这等礼物，或许对大叔而言只是件可以轻易赠人的小玩意，但断断不是我这小小宫婢担当得起的。”
我生怕辜负他一番好意，急急又做补充，“何况我每日都在这里侍弄花草，劳作时也不便佩戴这样好的首饰。若是不小心摔坏了，糟践了玉镯不说，也枉费了大叔的心意。”
“不过是对镯子，不值什么，用不着费这么多言辞。你若是碰坏了，我再送来新的也就罢了。”他看来并不相信我的说辞，随手把锦盒放在一旁，目光定在我脖颈间一处，悠悠开口，“至于当不当得起一对小小玉镯，你倒是妄自菲薄了。何况你颈上挂的这块玉佩看似也不是凡物，只怕更是难得。莫不是玉儿姑娘看不上我的区区薄礼？”
玉佩？！他是如何知道的？我赶忙低头看去，正看到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越过春衫的衣襟探出羞怯的身子，半遮半露地流淌着温润光泽。打盹时微微凌乱了衣物，因着大叔的到来忘记了整理，却不想露出了颈上挂着的玉佩。
“不知可否容我赏鉴一番？”他不容拒绝地向我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刻，摘下玉佩小心地递给他，“大叔看便看，只小心不要打破了。这是我自小就戴着的，也不知道究竟价值几何。”
他细长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掌心的玉佩，又透着阳光细细观赏，缓缓说道，“玉质上乘，雕工精细，这个玲珑剔透的玉佩，怕是原出自宫里的吧。也罢，有这样好的玉佩，再不能怪你看不上那对镯子了。”
我很是诧异，虽然早猜测到这玉不是粗陋之物，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出自宫廷。“这是小时候在村口遇到的一位大叔送我的。我原以为只是大户人家的小玩意，再精细也有限，再没想到竟然这样贵重！”
那男人反复把玩玉佩，迟迟没有交还我的意思。我摸不透他的心思，心里七上八下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见他微微一笑，转头对我说，“这玉佩原有个机关，你可知道？”
“什么机关？”我多年珍爱这枚玉佩，赏玩也只是轻轻摩挲而已，并没有舍得胡乱摆弄，生怕弄坏了。这时听到机关二字，也是迷惑。
他的手指伶俐摆弄了几下，只听得“咔哒”一声清响。我正欲出言阻止，他已经将手摊开在我面前，掌心中是一式一样的两枚小小玉钩，精致异常。
“这枚玉佩原是两枚玉钩做成的连环机关，你这些年竟没有察觉到么？”
我接过两枚玉钩，仔细查看了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才相信了面前人所说的话。自己左右摆弄，怎么都没法再把两枚玉钩拼回原样，只好向他求助，“大叔，请告诉我，这机关到底是怎样的呢？”
他却卖起了关子，抬起手指隔空向身旁的锦盒点了一点，“你收下镯子，我就教你如何？”
“这……”我左右为难。
“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承担。”他见我神色迟疑，笑语晏晏。随手拿过锦盒，一手执起我的手腕，一手拿了镯子轻轻套上。
“美玉赠佳人，玉儿就是这玉镯最好的主人。”
我如坠云雾中，恍惚间却没有忘记这几日来一直思索的至关重要的问题。“大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么，不过是宫中的一个闲人罢了。”他眼望虚空，似有无限惆怅。“你今后叫我杜大叔就好。”
我看不透他眼中的失意之情，对他古古怪怪的话语也似懂非懂，只好装作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似的点点头，客套上几句，“大叔以后若闲了，就常来蕙兰馆逛逛。我若有空闲，一起说说话也好。”
杜大叔的眼中闪过一丝辛酸，“我的儿女中，年长的岁数比你还大许多。然则这些年中，竟没有一人曾像你这样实心实意地关怀我。就连我卧病不起，他们也不过是每日来例行问安，做做样子罢了。”
“大叔是否对儿女们过于苛刻了。小孩子对严厉的父亲多少总是敬畏的，不敢过多亲近，但心里总归还是有父子之情的。”
我说到这里，却真的生出了一分恻隐之心。眼前这个男子虽然容貌不俗，看起来也家境优渥，并不缺少娇妻美妾、高屋良田。但心里，大概是真的寂寞的吧。大户人家为了家业步步为营、精心谋划，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之事并不罕有。如此看来，小门小户也自有小的好处。
“杜大叔，往后若是你不嫌弃，就时常来这里和我说说话，为你解解闷吧。”
“如此，真要多谢你了。”他重展笑颜，眼睛周围有时光堆积出的细小纹路。这毕竟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如同花儿开到了极盛之时，灿烂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永远无法逃避的凋落。在他的英俊面庞背后，虎视眈眈蛰伏许久的衰老，在岁月的撩拨下已经渐渐露出峥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玉佩巧玲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