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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也是想任剐一身也想走完的。就像他一个老朋友讲的,这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意义之一。
      今何在在那之后再没有写小说了,重归编剧行业,写了部电影剧本,竟然也得个满堂彩。潘海天几个去看了电影,打给他说唉老兄不错嘛。
      今何在只是想,不错个屁。
      编剧只能说是他养家糊口的一个职业,虽然他也没什么家可以养,最多也就糊糊自己和两个老父母的口。当年一腔热血的少年想要的是创造一个世界,而不是止至于一片故土。他这么想着的,然后终于笑了,对潘海天说:“谢了,喜欢就好。”
      然后他又开始忙碌了,他不爱开灯对着那幽幽发着光的电脑屏幕开始打字。可没什么时间给自己回忆什么美好年少时光,更何况没什么美好的。他想。
      在听来生缘,听缘浅情深,听的有些痛,也不知道是在痛个屁!

      潘海天接到今何在的call时,他正在做晚饭。手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看见是今何在打来的,急急忙忙地擦干净手去接,电话那边却没有人说话。
      “喂?猴子吗?什么事吗?”潘海天忽然有些心悸。
      那边好久才传来今何在有些虚弱的声音:“大角,我肚子疼,疼得厉害。”
      潘海天吓了一跳:“你在家吗?”那头却没有人回应。
      “老婆,我有事出去一下。”潘海天挂掉电话解围裙子,急匆匆地说道。潘嫂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奇怪,道:“都吃晚饭了,怎么了吗?”潘海天解释道:“曾雨他不舒服,我去看看。”
      潘嫂听了也担心了起来:“他这小孩子也不会照顾自己,那你快去看看吧。”
      今何在在与江南闹翻后就搬离了他们早年一起租下的房子。然而毕竟是江南先搬走的,今何在走的时候,面对潘海天很气愤地数落着江南的种种。他这个少年心性的人没有体会过什么尔虞我诈,江南的狠狠一击好像是武侠小说中的知音捅了自己一刀,他心里是怎么想始终没有同潘海天讲过,他骂得永远只是江南客观上的背叛。那个他搬离的日子。他狼狈地走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天气里,潘海天打着伞跟在后头,今何在却不愿意撑伞。好久没用打理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穿了一件大号的外套,显得更加单薄。
      潘海天很快就来到了今何在公寓的楼下,楼道里头的灯坏了,黑着也没有人修理。上楼去敲今何在家的门,等了许久也无人回应,他真的有些慌了,但还是头脑清醒地蹲下身去,往水管后头一摸,就摸到了一把钥匙,极冷静地打开了门,推开后里头是一片昏暗。
      房间里很安静,他只是径直向卧室走去,看到今何在整个人蜷在电脑桌旁的椅子上,电脑上有一个提示框,问是否保存文档。今何在用的手机是诺基亚,砸在地上也没用散架。
      潘海天走近他,轻轻问道:“猴子?”然而走进看到他衣襟上都是血,吓了一跳。今何在挣扎着抬头,看见是潘海天艰难地说道:“你帮我……保存一下。”

      医生说今何在是胃穿孔,胃部手术做完了了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并滔滔不绝地开始批评今何在的作息习惯,说是这位同志是不是经常不吃饭。潘海天千恩万谢了医生,一直在医院里守了今何在一个晚上,焦躁得想抽烟,可惜早为老婆给戒了。第二天今何在醒地很早,看见了潘海天进来就问自己是怎么了。潘海天面色沉重地走进来,坐在今何在床边,训孩子似地开始话唠:“你就少自己折腾自己了,剧本什么都可以慢慢来,身体最重要。夜里你嫂子打电话过来,急也急死了。你就不能好好吃饭吗?”
      今何在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家里泡面吃完了,懒得出去买了,想等写完了再去买的,饿个一天两天又不会死。”
      潘海天听了恨不得抽死他,今何在在一旁自顾自道:“待会儿我把钱还你。”
      潘海天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这么点钱不用还。”
      今何在剐了他一眼,道:“你不怕嫂子?”
      潘海天沉默了一下,很快回答:“好的,待会儿就还我吧。”
      今何在笑笑,脸色依然苍白。
      很多事情已经不是经年前的样子,今何在的面孔却仍像多年前那样,好像是时间把他不小心丢弃在记忆的尘埃里。他冷眼看着良友渐随千劫尽,好友一个个成家离开,独留下他一人三年又三年。还能去向谁说要兑现这个约定。
      那是你不再年轻的余生,与我无关。如此怯懦,如此恶毒。
      大角提议说一起去看电影,庆祝出院。今何在怒了:“为什么出院这种事情也要庆祝?”
      大角说那就算了,这不是儿童节快到了,咱们庆祝儿童节呗。
      今何在破口大骂:“你才是儿童,你全家都是儿童!”
      潘海天在一旁特别无辜地傻笑,仿佛他骂的完全不是自己一般:“谁说你是儿童的?你自己承认了。”
      最后还是跟着潘海天去了,一副口嫌体正直的样子。潘海天跟他抱怨潘嫂的种种不好,目光却很温柔。
      “跟你出来看个电影也要和她请假特批,真是,你可别辜负我打报告的一番苦楚啊。”
      《小时代》和《中国合伙人》,今何在当然不打算看抄抄小四的电影,一起去看《中国合伙人》了。
      两人挑的位子是隔壁,眼睛如同是镜头对准了荧幕,如同在记录他们的人生。泪光里闪烁的,也确实是他们的人生。今何在本来是一副审视的样子,专业得呼之欲出。还有的没的说这是商业片,一脸戏谑。看到一半却在一旁哭了,没有发出声音,鼻子微微抽泣,想要把这声音放到最小,却觉得振聋发聩。
      潘海天眼睛也有些红,偏过头看见今何在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又回过了头。
      今何在骄傲得很,定然不想让自己看他现在的样子。潘海天想来想去,只是觉得后悔。早知道这样,不如一起去看小时代的好。看一群年轻人腐败的狂欢,活得像是泡在蜜里。
      直到电影落幕,今何在的眼泪才收了。
      潘海天说:“走吧。”声音有些沙哑。
      商业片又怎么样,堆砌的影片又怎么样,宣传广告又怎么样。今何在原本一腔的批判此刻只剩下感同身受,这是他们自己的生活,这也是今何在的生活,这也是大角的生活。说什么假励志,伪成功,结局理想,太过美好。今何在想来想去,只是觉得这样的美好,就是背着骂名他也想要。
      回去发了条微博,不就是中国合伙人吗?
      有人说成东青的一切努力,一切失败,一切成功,在杜鹃这个女人的面前,只用了二十分钟都化为乌有。
      而今何在的一切努力,一切失败,一切成功,在江南面前只用了一个转身就全部灰飞烟灭,片羽不留。
      不信你去查查查今何在的时候后头会连着江南,查江南的时候谁还记得今何在。一个转身,挥手告别,好像还是朋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再做不了朋友。破镜终究难重圆。
      他把他的一生都给毁了。可好像有没有那么严重,没过个几天这种小伤又能好了。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他去参加了江南的婚礼,很奇怪江南会邀请他,或者江南也很奇怪他真的会来。他终于拍手鼓掌,终于用最真切的语气说道:“新婚快乐。”江南向他敬酒,他一派安然地干杯,饮尽。笑得腼腆温敦,一如往昔。江南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没见却染上了意思酸楚——哪怕他真的原谅了他,哪怕他们可以再在一起愉快地对视交谈,心平气和。还是觉得什么东西丢了
      年轻人的三年五年,就已是一生一世。
      几位天神纷纷去和江南合影,只有今何在没动。江南冲他招招手,今何在只是摇头。江南马上放弃了,就像多年前一样,面对今何在,他不能坚持什么,今何在比他还要心高气傲,比他还要倔强。今何在只是坐在位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旧年。今何在?
      新娘长得很温柔,头发盘着坐在阳光下,一条白裙拖曳在地上。
      今何在看着,有些茫然地想着。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找到一个命里注定的女孩,不管她胖或瘦、高或矮,穿上婚纱的她一定很美。那个时候我们走在红地毯上,温暖的阳光打在我们每个人的头上脸上,到时候江南来参加我的婚礼,他会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新婚快乐,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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