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缘》纸羽夜猫

34、第三十三章 伤逝（修） 死前生后

　　自我们回宫后，宫里四处都流传着浅聪的谣言。
　　新皇迷上名誉一时、美可倾城的名妓嫣然，以致瓴雷战场无功而回。妄顾与隆曦王的兄弟之情，陷其下狱，又密令刺客杀其生母。其人天地不容，断不得为皇。
　　此谣言，太监宫女无一不晓，文官武将唏嘘不已。
　　但浅聪始终是皇上，无人敢轻举妄动。赵太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夕间沦为阶下囚。通敌叛国，罪连九族。

　　赵太师隔天就处斩，还是公开行刑的。
　　当时围观的民众很多，我坐在行刑广场对面的酒楼里也能听到人们喋喋不休的议论。
　　浅聪不在我身旁，他站在主持行刑的主席位置，陪在我身旁的是小侯爷司徒轶，正是在标花会出银万两的孔雀男人。
　　今天他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以致我这视力极差的眼睛也能看到他身上晃眼的色彩。
　　“神女大人，请喝茶。”
　　“不叫我嫣然么？”
　　“大人，当日小的多有冒犯，望大人见谅。”
　　“噢？一万两银啊！你的零用钱还真多！”
　　“零用钱？”小侯爷低声嘀咕了一下，但他到底还是听出我话里的意思。“那天小的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是谁？
　　“一个不能出面的人。”他低声答道。
　　“……”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我还是转头定定的盯着他。
　　小侯爷像是看出我的疑惑，接着答话。
　　“当日，满香阁还是隆曦王的势力范围，那人不便出面。那一万两几乎是他的全部，本以为没有人会出更高的价，谁知却半路杀出来一个韩公子。”
　　“可如今他已经赢了隆曦王。”
　　“隆曦王逃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点惊讶，隆曦王居然还有力量助他逃窜，或者说浅聪居然能容忍另外一股力量的存在。
　　“三天前。”
　　“那不正是……”
　　“正是。”小侯爷不慌不忙的说。
　　是我被凌霄国主绑架的那天。
　　这时，远处的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赵太师死了。
　　就是小侯爷不转述，我也猜到头颅与身体分离的可怖，可他们在高呼。
　　“天佑我民，朕顺应天意，登基为皇，自当尽心竭力为百姓。除国贼，护家园！不负天意，不忘百姓！”浅聪磁性的嗓音稳稳的传到每个人的耳里，那是带着王者气魄的声音。
　　观刑的民众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呼喊。
　　“愿我皇福寿延绵！”
　　“……”
　　我不喜欢血腥场面，所以马上就让小侯爷带我回去。
　　回宫的时候，出了些小岔子。
　　队伍走着走着，我的轿子忽然颠了一下。
　　我微微掀开帘子，朝前面领路的小侯爷问道：“什么事？”
　　“没事，大人受惊了，只是有个女子半路跑出来。”
　　“她没受伤吧？”
　　“没有。”
　　“那我们继续走吧。”出来这么久，我已经有点累了。
　　队伍继续前进，只是未知的一场风波正等着我。

　　刚一回到宫里，就传来令人心伤的噩耗。
　　浅聪的生母，德太妃，病重不愈，与世长辞。
　　浅聪是快马赶回宫的，德太妃只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孩子便撒手人寰。
　　我在侍女的搀扶下，转了皇宫里的几个花园，最后在一个开着黄色小花的小庭院里找到他。
　　庭院里花香清淡悠久却很特别，只要稍加留心就会觉得似曾相识。
　　挥手屏退侍女，我摸索着安静的来到他身旁，轻柔的抚摸他的黑发。
　　“想哭就哭吧！”
　　浅聪只是静静的站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抚在他肩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轻颤的波动。
　　“浅聪，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东西最让人讨厌……”
　　模糊的身影微微的转过来，我抚上他的脸，指尖碰触到的是温热带着湿意的肌肤。
　　“什么都藏着，我会很心痛的！”我叹了一口气，放软声音，“其实我和你一样，都只相信自己……却希望得到世上所有人的信任。”
　　“……”他在饮泣，只是低声地饮泣。
　　伸开双臂，我拥他在怀。两具身体触碰的一瞬间，巨大的压感倾泻而下，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软弱缺底般汹涌而来，泪水很快就打湿了我肩膀上的衣服。
　　他没有哭很久，十分钟？一分钟？仿佛放肆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
　　“我是皇……”再度出口的话已然恢复平稳的嗓音。
　　“你是我在意的人……”我接话。
　　“一直守在我身边可好？”他的声音此刻磁性却柔和。
　　“……”我沉默，至此我并未打消回家的念头。
　　“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天下……”我顿了顿，“哪怕是天下也会给我吗？我不需要无法实现的诺言，也不会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你不会要天下……”
　　显然，他早有打算。
　　“呵……”我笑……就是这样你才会留我……“我从什么地方来，就会回到什么地方去，你清楚得很……”
　　“为什么你要非要把这挑明……”话语里他似乎有些愤恨。
　　“这本是事实，何必自欺……”
　　“你真不可爱……”
　　“是啊，所以连老天都不喜欢我……”从前的点滴我一点也忘不了。
　　“可是我……”难得他说话结巴。
　　“陪我走动走动，这边花儿很香……”
　　偷偷擦把脸，我与他手拖着手，一起漫步在小庭院里。何时，我曾幻想可与他相携至老。
　　庭院花香四溢，衣裳头发全是淡淡的香气。
　　缥缈不实在却存在着，正如我与浅聪。

　　德太妃的丧仪没有一丝怠慢。
　　册谥，德仁皇太后。
　　身位转眼便与太后并列。
　　世事常变。

　　宫中德仁皇太后的旧居设奠十天。
　　无论是凌霄、奕纶，还是瓴、铳都派来使臣致丧。
　　那些人我全都不认识，除了瓴的使臣。
　　天狼将军，计君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