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商瓷

8、第八章

　　沉鹤却是难得的勾起了嘴角，眼前少年这般不不适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爱，看来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呢：“边走边说吧，要迟了青白宴了。”

　　妖凰点点头，随着沉鹤破空而行。

　　远远望去，神界雾气袅袅金光闪耀，在淼淼白雾之中可以远远的看到青色的山脉和翠色的湖泊，实在是美的让人心神恍惚。

　　耳边寂寥无声，神界没有人界那般的随意自在，自然也听不见看似平常的鸟叫虫鸣。太安静了，神界实在太安静了，会错觉以为，只有一人偶偶独行。

　　透净的天空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及，像块巨大的彩色玻璃倒扣着折射极妙的光。

　　很快就见不到那座大得惊人的战王殿了，妖凰低头打量着神界的格局，错综复杂又纤尘毕现，大大小小的琼楼玉宇鳞次栉比，间隔着不同颜色的花或湖，极为清晰的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和府邸。几乎每处都升腾着浓浓淡淡的雾霾，遮住了窥视的眼。

　　看来神界的神不喜欢将自己曝露出来了，妖凰扯了扯自己嘴角，变幻出好看的形状，意料之外的发现。

　　“神界的生命体，都会有自己的意识。”沉鹤的目光悠远又深邃，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一棵树，一株草，甚至于埋在水底的细砂，被灵力孕润久了，就会产生自己的意识，也会有自己的喜恶，是独立于神之外的个体，神并无法操纵他们的思想。”

　　每个生命体，都可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吗？妖凰看着这偌大的神界，小小的诧异了一下。若是真如沉鹤所言，一叶一花，一砖一瓦，都会有他们轻柔的呼吸，有他们喃喃的呓语，有他们独特的探寻周遭的方式，甚至于会有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哭笑怒骂。

　　那该是多么奇特的场景。

　　似是料到妖凰心中所想，沉鹤继续解释：“并不是所有生命体的意识都如此清晰，大多数因为自身的原因只是处于有自我感知的阶段，像是混沌中的初生，极少数可以拥有清晰的意识，对自身和周遭的事务有所了解，而有自我情绪自我思维的，便只有眠织而已。”

　　“那株重柳...眠织，是独一无二的吗？”妖凰看着沉鹤。

　　沉鹤的侧脸犹如刀削，优雅又高傲。神界没有影子，也无法投下阴影，所以他的脸极为干净的露在了阳光底下，没有半分瑕疵，也没有半分温度。

　　“自然是独一无二。”

　　“那你怎知它的思绪？”

　　“眠织在我殿中数十万年，它不喜接近旁人，我自是知晓。”

　　“我是好奇，眠织它为何......”

　　“它认为你是特别的。”沉鹤侧过头，看着妖凰奇异的苍蓝色瞳仁，一字一字缓缓的说道：“你是特别的。”

　　差点被沉鹤狭长眼眸里的纯黑吸引进去。

　　他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目光深远又辽阔，藏了子夜般的神秘悠远。

　　所以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要看清那纯黑之后藏了些什么。

　　可是看到的只有剥离不下的坚固冰霜，还有亘古不变的冷清疏离。

　　吐露出这样的句子，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妖凰不再看向沉鹤的眼睛，继续往深处走去。

　　赤红的羽衣渲染了纯净的天宇，像是大手笔的点缀了一颗显眼的朱砂，美的异常妖异，而妖凰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当然他也不知道在走出战王殿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上就被下了一道隐咒，和沉鹤一样，不会被往上张望的神发现。

　　沉鹤喜好安静，空落落的殿宇里只有不会说话的重柳和流水，在看不穿的寂静里，飘落着早已模糊的时光。

　　看着初具灵智的玉版刻花在太阳底下懒懒的舒展着枝桠，吐露出花蕊，看着潺潺流过的湖水倒映出通透的天宇，泛起温柔的绮色涟漪，看着那株已日渐繁茂的重柳，鲜艳欲滴，飞扬的柳絮似是极为洁白轻盈的羽毛，扇动着像是温柔蜷曲的睫毛，慢慢消融在这方小小的世界里。

　　众神只知西战王的冷清，却不知晓他的冷清更像是某种距离的隔绝，不爱与旁人接触罢了。

　　所以经常在外出时在身上加持一道隐咒，不与之亲近，不与之相交。

　　寂静而华丽的宫殿，金色与白色相称，由空气里蒸腾出细小的雾气，不着痕迹的将这大殿包裹出神界特有的庄重与矜持。

　　屋顶有奇特的纹路波动，虽说有实体的存在，却也不妨碍阳光照射进这个弥漫白芷气味的大殿，竟让这在空气中翻腾的雾气像是绣上了金丝银线，有了实质的光芒闪动。这是用漫长年月堆积起来的厚重感，历史的脚步像是驻留在这里，洒下泛黄的诗篇。

　　宏大而光辉的，耀眼而璀璨的。

　　大殿中有青白两座莲台，奇异的是那莲台似是生命般轻轻浮动，肥厚的花瓣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一道又一道幽深的光晕。

　　莲台上悬空端坐两人，容貌气质皆不相同，神色却是如出一辙。

　　青色莲台上端坐青衫青年，眉心缀着一朵青莲，五官说不上俊美，却有一种浑然自成的雅致，瞳孔里泛着微微的青色，若是观察的再仔细一些，便可以发现他眼里的光晕和这莲台一模一样。他的面容平和，是上位者特有的雍容，唇部总是微微上扬的，笑容亲切而温和。

　　白色莲台上端坐白衫青年，却是冰山雪骨的样子，目光所及之处的肌肤甚至透出青白之色。是很让人惊讶的吧，这样羸弱的身体，只有那双眼睛是温润的，如冰山雨雪似的一眼便能看穿，光明的，宏伟的，没有丝毫阴霾的眼睛。

　　两位青年的身上没有半分灵力的痕迹，神态平和而稳重，似乎无论什么事，都无法激起他们眼底的波澜。

　　这便是神界青白二帝，赫赫声名在外。

　　“沉鹤回来了。”青帝眉心莲花一烧，声音却是粗糙而苍老的，似是生长深山的老树，有龟裂暗沉的表皮，带着暗色的苔藓。

　　白帝唇角微咧，苍白的唇轻动：“数万年不曾露面，我还以为他会不再回来。”

　　“带了不属于神界的东西啊。”青帝微闭上眼，笑容更甚：“不一样了。”

　　“哦~你指的是沉鹤，还是他带来的东西？”

　　“明知故问。”青帝侧头扫了一眼白帝：“沉鹤一直难以揣测。”

　　“不一样啊~”白帝目光了然，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纹路的掌心：“对于他的举动，我一直都是异常费解啊，他带上来的那个东西，辨认不出气息。”

　　“何妨，沉鹤带上来的，自然就交给他自己管理。”青帝摆了摆手：“我们只是引言者，神界战王有权利做这样微渺的决定。”

　　“只怕这样的决定......”白帝的声音带着温温的清冽，垂着眼说着：“不是用微渺这样的辞藻便可形容的啊。”

　　“揣测并非我们的责任，一切皆有定数。”青帝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情绪：“是该做好开启青白宴的准备了。”

　　白帝依言点头，指尖冰冷，虚空画了一个圈，白色的光亮闪过，化成火苗燃烧。

　　“已经到时间了么？”青帝站了起来，巨大的莲台逐渐化的透明，融在了他的身体里面：“开启廊毓吧。”

　　白帝点了点头，将莲台招入体内，拉开火苗形成的光圈，将自己的手掌合上。

　　随着青白二帝的发力，广袤的南海突然凭空出现了巨大的岛屿，一寸一寸，缓慢的，整齐的出现在这一片碧蓝之中，宛若明珠坠海，蜿蜒出一片姣好的形态。

　　海气湿润，深处的海不停变幻着颜色，浓蓝，赤金，淡紫，浅翠，蒸腾缠绕着，不时交织成巨兽的模样，咆哮着发出无声的吼叫。随着廊毓的逐渐成型，这样的变化也是慢慢消退下去，最终喷薄成灿烂的水汽，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围绕着通体透白的小岛。

　　廊毓列岛的开启，正式宣布青白宴的开幕，众神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一消息，潮水一般的涌入了这个千年一见的美丽岛屿。

　　“去青白宴吧，那个身份不明的小家伙也会去的。”似是看出了白帝的疑虑，青帝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沙哑：“亲眼看过，自然也知一二。”

　　报以一个极为浅薄的笑容，白帝在阳光下对青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