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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路未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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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殿
“你可知错?”一女子梳高髻,斜插鎏金红玉棱花簪,着赤团花裙,高坐于榻上,怒声斥道。
榻下女子倏然跪地叩首,口中轻语:“映君知错,可映君与秦郎情投意合,斗胆求姑母成全。”
“成全?如此异想天开之言,你也说的出口?”榻上人握指捶榻,怒不可遏,稍顿,言:“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自东晋便为世家大族,兰陵萧氏更是齐梁二朝的正统。我陈郡袁氏与此三族位列一等高门,所凭靠的,无非是历代高官,谦恭清肃,治家严明,免避冲突,富贵时亦能持盈保泰,地位才安如磐石。而我袁氏治家,家训首条便为士庶不婚!你又怎会一无所知?”
跪地女子只静静听,始终不敢抬头,她双手紧攥衣裙,低声答:“映君知道。可——”
话未道完,榻上女子便言:“与你那秦郎真心相爱?他出身寒门,自诩医术高超。与你,无非是刻意攀附。你若嫁他,那便是有损门风,令人不齿!”
跪地女子闻言,心中不悦却不敢言说,只将那衣裙攥得更紧上三分。
“这也怪我,若非我将你从陈郡接来建安,你也不会遇上他。还好是我先知此事,若是你父袁澄先知。不知又会惹来多少麻烦?”榻上女子从侍婢手中取来茶盏,饮,而后又道:“你且先起来。”
跪地女子起身,榻上人的那双美眸由上到下的打量着她。
她这个侄女,虽说无那倾国倾城的姿色,但这淑雅的大家风范却非常人能比。
榻上女子,便是当今陛下的昭仪袁氏,璇玑宫主位。
榻下女子,便是这袁昭仪的内侄女袁映君。
袁昭仪忽地勾唇一笑,道:“映君,我可将你与秦郎之事瞒下。但几日后,你当去甄选太子侍妾。”
“这——”袁映君满是不愿。
袁昭仪觉察其异样,正色道:“你莫要存着私奔心思。映君,你也不是那不明就里、见识浅薄的女子!你当知道凡事不可只顾自己,而不去思我们陈郡袁氏的利益。我们弱女子算不了什么,我们的一生就是为了家族,为了夫君,为了孩子而拼搏。”
袁昭仪见袁映君不言,又道:“将你接来建康一载,便是为了让你适应建康的生活。你父袁澄早已将你报入甄选太子侍妾的名单中,你若违背,那便是欺君大罪。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我选。”袁映君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才是我袁昭仪的侄女!”袁昭仪笑道。
待袁映君出璇玑宫,袁昭仪笑意顿无。她思及自身,难道她的心中就装了当今陛下?
噢,不,不是,她也是她们家族的棋子,一枚女人巩固地位的棋子。
出台城,袁映君像丢了魂魄似的,思索着:难道我这一辈子,就自己做不了主吗?秦泮啊秦泮,为了我的家族,我只能这么做,你可不要怪我。
城东医馆
袁映君低着头,失落慢步入内。
“映君,你来啦。今天收益很好,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便可去你家提亲了!”男声中尽是喜悦。
他便是秦泮,唇红齿白,衣冠楚楚。医术高超,却无人赏识,只得开了个小小医馆谋生。
“你打消提亲这念头吧。”袁映君抬起头来,对着秦泮喊道。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吗?”秦泮惊异于为何袁映君异于往日,连忙问道。
“你是知道的,我是陈郡袁氏人,士庶不婚那是明令!断不可改!”袁映君语气坚定。
秦泮闻之一惊,他的映君以前可不是这般在意他的庶族身份。
他握住她的手,劝解道:“自侯景之乱后,士族亦不再似从前般鼎盛,王谢尚有与庶族通婚者,你也无甚不可。不必去遵循那陈年旧规。”
“不!我陈郡袁氏,断然不可弃门第观念。”袁映君甩开他的手,又言。
她的话一字一句坚定不已,如利刃般一刀刀割在秦洵的心口。
不及秦泮应答,袁映君淡淡地说,“我要去做太子的侍妾了。”她的心中有多少的无可奈何是无法言说的。
“太子?”秦泮得知这消息犹如五雷轰顶,他怒言。
“恩,就是太子,父母所定,陛下所准。”袁映君低下头来,眼中的泪再难忍住,终究是滴落了下来。“就算我不嫁太子,亦会嫁给王谢萧三族之一。绝无可能嫁你,你好自为之吧。”
秦泮双手紧握着她的两肩,摇晃着她纤弱的身子,高声言:“映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不,这是真的。秦郎,面对现实吧,我真的是要嫁给太子。”袁映君掩面抽泣道。
秦泮目光呆愣,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向后倒退数步,痴痴地说道:“怎么会,怎么会?”
秦泮蓦然回神,道:“我们私奔,江南海北,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不可以!如此有辱家门,为天下耻的事,我怎会做?”袁映君叱道。
说罢,袁映君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挤出笑意。“映君告退。”她标准行礼,强作镇定,转身离开。
可她刚出了医馆的门,便哭得泣不成声,只手扶着医馆外的墙壁,瘫坐在地,蜷缩一团,泪如泉般奔涌而出,湿润了裙角。
医馆内,他手扶靠着案,潸然落泪。
内心,都是百感交集。
夜,是静谧的,没有一丝嘈杂的声音。
秦泮翻看着医书,却满眼浮现着她的身影。他阖目沉思,对她的思绪犹如绕线之珠,久久不去。
“或许我们原本便是错的。”他长叹一声,言。
袁映君坐在府中的石凳上,手中摆弄着他送给她的那副字画。
她将那画撕的粉碎,她却痛苦地跪倒在地,看着遍地的碎纸残末,泪落两行,内心默默念道:
秦泮,你我此生无缘。
晨曦,她望着东方正升起的红日,抿唇笑言:“我袁映君,今为我陈郡袁氏而活。”
阳光照射在她的唇角,唯留一抹凄凉。
与此同时,也有人是欢欣雀跃,喜不自胜的。
“阿母,我要进宫做太子的妃子了。”孙恬意嬉笑言。
“阿母还是放心不下你。”孙夫人说道。
“阿母怕什么?女儿欣喜还来不及呢。”孙恬意又笑言。
“太子妃是仪同三司沈君理的女儿,她吴兴沈氏与我富阳孙氏素来交好,她父与为父也曾是故交,恬意若是能中选太子侍妾,定要多与她交往,必然对你有帮助。”孙老爷言道。
“知道了,女儿去准备准备。”孙恬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