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褚枫

36、第十四章：四

　　程落被罗沉墨拉着，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跟罗沉墨解释她和丁小克的亲近，说是当他弟弟，可是他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最后程落只能支吾着说：“你没误会吧？我和丁小克其实……没什么。”
　　“没有，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
　　“你……”
　　“抱歉，不是想要调查你，只是希望你身边的人对你无害。”
　　“我知道。”
　　“可看到你和他十指相扣，我还是不高兴。”罗沉墨说得并不重，而且也一直没有看程落，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对不起，我和他习惯了，他是我另一个弟弟。”
　　“嗯。”
　　“不过我以后会注意的，他也有女朋友了，我会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嗯，好。”

　　罗沉墨确实很早就知道丁小克，可是他也看出来程落和他的关系，丁小克只是依赖程落，两人的感情无关爱情，他其实从未担心什么，只是无论如何看到程落和丁小克那么亲密内心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平衡，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罗沉墨觉得自己有点幼稚，竟然为这种事情不高兴。

　　“想吃什么？”罗沉墨转头问程落，表情并没什么不高兴，程落看他这样才放下心来。
　　“随便吧，看看有什么清淡点的。”
　　“附近有一家粥铺，也不全是粥，去那里可以吗？”
　　“可以。”

　　程落安静地被罗沉墨牵着，走着走着她有点恍惚，十年呢，从青葱少年到现在，最好的年华里他们各自努力。思念，隔着时间空间却一直在蔓延，攀爬满整颗心。
　　他们需要的要么是一个决断要么便是在一起，曾经那些努力想要忘记的情绪此刻早已经被遗落，罗沉墨是程落的劫，于罗沉墨而言程落又何尝不是他的劫。
　　想拿拿不起，想放放不下，想忘忘不掉，十年的时间只是让他清楚地明白，没有程落他此生便不会幸福。

　　回国的时候罗沉墨对自己父母摊牌，他们却只是看着自己儿子说要努力，因为他们的儿子终于也有了常人的感情，他们一直以为罗沉墨是清冷的，对感情他从没有过反应，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一个个体，可以认识可以聊天，却永远牵扯不到爱情上。
　　父母甚至做好罗沉墨就这么孤独终老的准备了，听到罗沉墨的叙述他们叹息着也欣慰着，只要他高兴，其余一切都好。

　　罗沉墨并没有要单间，只是在二楼的厅里找个偏安静的地方坐了，程落其实也偷偷希望不要单间，总觉得两人独处会有点尴尬。
　　菜单还没上来，罗沉墨拿过水壶，程落以为他要给自己倒水于是说：“我自己可以。”
　　罗沉墨拍拍程落的手，程落收回去，他便拿过程落面前的杯子和小碗，小心冲洗过之后又放到她面前，之后才给她把水倒上。
　　程落脸有点烧，罗沉墨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子，明明只是个冲洗的动作却让她觉得再好看不过，就好像罗沉墨其实不是属于这个世间的人物一样，谪仙似的。

　　菜单上来，罗沉墨翻了翻后问程落：“有没有想吃的？”
　　“第一次来，还不大清楚。”
　　“不然我帮你点吧。”
　　“好。”

　　罗沉墨帮程落点了几个简单的小菜还有一份蔬菜粥，自己也差不多，吃的时候程落竟然发现罗沉墨叫的这些东西居然那么合她口味。调藕片，清脆爽滑；蜜汁肉，鲜香不腻；茄汁蟹，口感软糯，就连蔬菜粥也是她喜欢的味道。
　　程落有些吃惊，罗沉墨说：“知道你以前喜欢这种味道，但是不知道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很好吃。”
　　“那就好。”
　　“罗沉墨，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东西的？”
　　“不知道，只是高中时和你吃过几次饭，看你不喜欢油腻，味道太重的也不爱吃，所以猜测你喜欢的是这些味道。”
　　“……”

　　低头，程落不知说什么，他这么用心地对自己而自己呢？这么多年来，其实唯一努力了的一件事就是努力想要忘记他。

　　眼前的发丝被掖到耳后，程落抬头，罗沉墨说：“刘海，快要落到碗里了。”

　　面前的人眉目舒朗，一般不怎么笑，给人感觉一直是冷峻的，可是程落知道，这个人一点不冷，他甚至是温柔的，温柔得让她眼眶都开始发红。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程落说。
　　“怎么？”
　　“我们怎么就在一起了，还是十年之后。”
　　“我也想过，想过后还有点不确定，害怕见到你这一切又消失。”
　　“罗沉墨，下次去见见小东和小西吧，他俩很喜欢你。”
　　“好。”
　　“还有，丁小克可能会和你作对，但是不要和他计较，他只是小孩子心性，怕我吃亏而已。”
　　“嗯，我知道。”

　　一顿饭吃得勉强算是顺利，吃过饭后程落还偷偷松了一口气，总算吃完了。罗沉墨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家，程落还是觉得别扭，可是因为已经在一起了她也不好把手抽回去，于是只能这么任由罗沉墨牵着。
　　到了程落楼下，罗沉墨说：“程落，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所以我好像有点笨拙，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告诉我。”
　　程落稍稍吃惊了一下，这个看似冷峻的罗沉墨其实他也在胆怯呢。微微一笑，程落说：“对不起，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笨拙得一晚上都不知该说什么，可是，罗沉墨，我很高兴。”
　　“我也是。”
　　“我们都这么笨了，那么，罗沉墨，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也要告诉我，我会改的。”
　　“好。”

　　程落人生中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就这么结束在两人的道歉声里，程落觉得这个约会很圆满。

　　回到家，刚打开门程落就愣了，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客厅的茶几上点了一盏油灯，那是程西以前买来玩的玩具灯，程落觉得挺惊奇，竟然真的能用！
　　程西端坐茶几后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叉，单手支颌，程东坐在下首，面前是一个笔记本，丁小克站在程西沙发后面，手中是家里的擀面杖。

　　程落把鞋脱了，然后说：“你们这是玩什么呢？”
　　“呔，大胆程落，给我从实招来，说，你干什么去了？”程西壮着胆子开始大喝，程东积极勤奋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丁小克的擀面杖在手里拍来拍去。
　　“约会去了。”
　　“……，下面怎么说，小克哥？”
　　“就问怎么和那家伙勾搭上的。”
　　“哦。咳咳，呔，大胆程落，你和那家伙是怎么勾搭上的？”

　　程落把灯打开，上前把油灯吹灭，然后一人给了一拳：“谁的馊主意？”
　　丁小克往后缩，程西挂自己姐姐脖子上：“姐，怎么回事啊，你和罗沉墨哥哥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你竟然不告诉我们。”
　　“也才刚开始，我也不踏实，没敢和你们说。对了，程东你刚才在扮演什么？”
　　“记录员。”
　　“……”

　　“姐，别管他，你和我们说说啊，罗沉墨哥哥这几年去哪里了，我们怎么一直没见啊？”
　　“美国。”
　　“切，竟然跟我学着，他英语肯定没我好。”丁小克插话，程落笑着拍拍他说：“下次见了他不要跟他过不去，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什么叫过不去，我只是要替你把好关，他要是什么都没有，你跟了他干嘛，吃苦去？我才不要，下次我要好好教训他。”
　　“听话。”
　　“就不就不，落落，你就这么抛弃我了。”
　　“丁！小！克！”
　　“好好，我不和他过不去不就行了吗，有了异性没人性，小西，你小克哥哥命好苦……”
　　“丁小克，你忘了明天要去见你爸妈了？”

　　丁小克卡壳，程落满足地看着他一脸郁闷的表情，然后说：“行了，别问了，许多事情我也还不清楚，你们只要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就好，时间也不早了，都去洗漱睡觉。”
　　“咦，姐……”
　　“不许问。”
　　“切。”
　　“好了，不要闹了，你们明天还有课呢。”

　　一个人躺在床上，程落听到风铃叮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睡不着，她起身站到窗前，窗外青幕上是一轮明月，几颗星子映衬其上，高远宁静的夜空下万家灯火明灭，程落淡淡扬起一个再平和不过的笑容，他们家也只是这万万千千中的一员。

　　或悲或喜，各家自有各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