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褚枫

33、第十四章：一

　　老了老了，时间过去，才发现其实许多心情一直没变，比如我们一直在等待和渴望着快乐与幸福，从未改变过，大概只是走着走着就忘了那份心情了。
　　——程落

　　十月深秋，程落故意关了一天店带着程东和程西去看枫叶，程西现在喜欢上了照相，虽然他们家的相机还是傻瓜机，但是她喜欢看到镜头里安静的姐姐，还有越来越帅气的程东。
　　程落不太喜欢照相，所以程西让她笑的时候她总是笑得很不自然，最后程西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法每次按快门的时候都让程落说茄子。

　　枫树园里一片火红，程落猛然想起曾经的某个春日，在漫天浅淡的粉色里她一手拉着桃枝笑着对某个少年说：“我要考B大。”少年温和浅笑，他说他陪她，可一场巨变之后她选择了独自去支撑那个岌岌可危的家，她不后悔，从来不会，即便一切重头再来她也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那时的她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如此才有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不是不爱，而是那时候她不可以爱，所以她忽然明白过来，其实罗沉墨是懂她的，就因为懂所以才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啊，其实真的是个自私的人。

　　程西和程东捡了很多枫叶回去说是做书签，程落则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后来程西戳着姐姐的脸颊说：“姐，思春呢？”
　　程落狠狠拍到程西后背上：“又胡说八道。”
　　“姐，真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我给你介绍啊。”
　　“你才认识几个人。”
　　“咦，这意思你松口了？我要是有认识的合适的你真去见？”
　　“走了，回家了，就不能接你话。”

　　程西和程东对视一眼，至少他们的姐姐好像真的愿意找个人嫁了，微微一笑，两人追上走在前面的程落。

　　程落店里找了个帮手，女孩才十九，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了，程落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只是低低头说：“我是农村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
　　程落便收了她，女孩不算是漂亮的，但是身材不错，稍稍打扮，穿上店里的衣服也挺吸引眼球，于是程落的要求就成了：“小王，以后来了店里第一件事就换上我们卖的衣服吧。”
　　程落给的工资算是不错的，而且加了足够的提成，只要小王努力其实完全可以养活她的两个弟弟，而小王也确实每天都在努力着。
　　店里有了小王的帮忙，程落轻松了很多，姚晓蝶叫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她也挺痛快就答应了。

　　姚晓蝶带程落去吃牛肉面，一个很小的摊子，牛肉面的味道却很足，姚晓蝶吃得很满足：“好吃吧？我就喜欢吃这些东西。”
　　“嗯，好吃。”
　　“唉，你不卖摊煎饼了真可惜，我可是很喜欢吃的。”
　　“如果你想吃哪天我给你做啊，反正也很简单。”
　　“真哒？”
　　“当然了。”
　　“好呀好呀，我反正现在上班很轻松，你可以随时叫我。”
　　“好。”

　　姚晓蝶是在市里的图书馆工作，工作非常安静，而且不累，她并不负责图书的整理工作，毕竟有些书架太高对她来说很不方便，她只是负责借书和还书的柜台。图书馆自然是在市中心，和程落的店不远，于是姚晓蝶偶尔无聊了便想叫着程落一起吃个饭什么，她自己有时候下班早了也去程落的店里帮忙。
　　吃过饭程落帮姚晓蝶把拐杖拿过来，然后两人慢慢往回走，路上姚晓蝶问程落：“罗沉墨病了，你知道吗？”
　　“啊？”
　　“三天前出差回来，回来后就去给我送红包，这个人真是，然后我就看他脸色不太好，他说有点头疼，结果昨天我给他打电话竟然发烧了，我去他银行看了看，三十八度半他还在硬撑，被我硬是拉回家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打电话也没接，估计睡觉呢。”
　　“哦。”
　　“程落，你去看看他吧，他一个人也挺孤单的，他父母现在都在美国呢。”
　　“我……我不知道他住哪里。”
　　“啊？这么久了你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
　　“……”
　　“你等一下。”

　　程落手机响了，是姚晓蝶的短信，里面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地址，姚晓蝶拍拍程落的肩膀说：“你们啊，也别别扭了，看得我都替你们心焦了。”
　　“……”

　　程落回去店里和小王说了一声又去药店买了点退烧药和其他的感冒药才去了罗沉墨家，罗沉墨的家稍微远一点，是一个偏安静的小区，按照姚晓蝶给的地址程落站在了罗沉墨的门口，可是许久她都没有按响门边上那个小小的红色按钮。
　　心如擂鼓！
　　手抬起来又落下再抬起来再落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干脆爽朗的人，可感情里她真的太过懦弱了，不敢设想后果所以她的爱情路步履维艰，一步一步，走得并不踏实。

　　程落闭着眼睛指尖终于点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声音明明不大却把程落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程落有点想要落跑的冲动。

　　程落急剧的心跳一直不停，她静静地等着，可是过了三四分钟竟然都没人开门，程落的心渐渐落了下去，“原来不在家啊”，程落想要偷笑可是又有点失落。

　　转身，程落准备离开，可是这时门却突兀地开了，罗沉墨脸色苍白，程落惊讶罗沉墨更惊讶。
　　“程落？”
　　“……，晓蝶告诉我你生病了，我……我来看看你。”
　　“哦，进来吧。”

　　罗沉墨给程落倒了杯果汁，而后坐在沙发上，程落看他脸色很不好，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细小的皮，眼睛下面有着浓浓的眼袋。
　　“你，你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你，对了，这是退烧药，这是普通的感冒药，我也不太清楚，不然你看看说明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程落。”
　　“呃，抱歉啊，没和你说一声就来了，这么突然。我要走了，你快休息。”
　　“程落。”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话，嗓子都已经有点哑了，多喝水，多睡觉。”
　　“程落！”

　　罗沉墨声音大了一些，程落终于停下了，罗沉墨漆黑的眼眸盯着程落说：“程落，你在紧张什么？”
　　“……”
　　“我没事，感冒而已，也已经退烧了，刚才你按门铃，之所以晚了一点才开门是因为我在睡觉。”
　　“……”
　　“程落，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程落抬头，罗沉墨唇角微微勾着，一个简单的笑容将程落所有的尴尬扫到脑后，和他以前的笑容一样，不过是勾勾唇角的动作，却唯独他做出来和别人不一样，将人的所有的防备都轻易给卸了下去。
　　“罗沉墨，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了，放心。”

　　彼此之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罗沉墨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程落抱着自己的果汁，可是莫名地却不尴尬了，罗沉墨喝点水润润嗓子和嘴唇而后说：“对不起，上次见过之后我就出差了，回来后就生病一直没有联系你。”
　　“没关系。”
　　“有些话不想在电话里说，所以才这么坚持，程落不要怪我。”
　　“我知道。”
　　“程落，你是喜欢着我的。”
　　“嗯？”
　　“程落，以前是我不好。”
　　“你……很好。”
　　“那时候我自以为是地以为理解你，以为我能爱你的方式只有那样，其实我是错的，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我很懦弱。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去争取，因为害怕拒绝，所以不敢追求，那时候的我以为默默关注你偷偷对你好就够了，可是，我从未想到过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
　　“程落，这次回来之前我还是懦弱的，我只是放不下你，直到晓蝶的事情让我明白过来，爱从来就是自私的，没有在一起，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也，也不能这么说。”
　　“程落，和我在一起。”
　　“……”
　　“程落，你我都已经二十七岁，十年的时间不足以让我们清醒吗？”
　　“……”
　　“你既然来找我，也说明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吧？程落，过来。”
　　“啊？”

　　程落没动，罗沉墨看她不动于是起身坐到她身边，程落浑身僵硬，罗沉墨低头亲了亲程落额头：“和我在一起，程落。”
　　“好。”声如蚊呐，却清晰地落入罗沉墨耳里，十年相思，其实不过彼此折磨，幸而二十七岁的罗沉墨说了那句“和我在一起”，幸而程落回了一个“好”，被遗弃了十年的爱情终于在这一天又出现在彼此生命中，抽枝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