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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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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你们怎么看着二少爷的?都不想要脑袋了吗?”
尚书令夫人刚进了山庄前厅,就听到陈管家传来的坏消息,顿时怒的摔了手中的茶盏,站起来就往少年的小楼走去。
“夫人息怒,息怒。”
陈管家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的赔着罪。从前厅到少年住的小楼距离并不长,陈管家却走的步履艰难一身是汗。
“夫人!“
王大夫一直守在少年床边,此刻见门被推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面满怒容的走了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跪了下去。
“子墨!这……怎么烧的这么烫啊?”
夫人直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少年苍白的脸。触手之处居然一片滚烫,她吃惊的转头看着王大夫,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回夫人,二少爷身子虚弱,昨日这一摔更是累及五脏六腑。好在二少爷平日调理得当,此刻发烧乃是正常的,等烧一过便无恙了。”
王大夫短短数语,却听的夫人胆战心惊。累及五脏六腑的一摔?这……
“陈管家!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二少爷会从树上摔下来?!”
夫人万般心痛的摸着夏子墨苍白的面颊,这个儿子是她未足月早产生下的,所以自小便是体虚气弱。她与夫君都觉得对不起这孩子,一直都是给他最好的,除了不能放他自由外出,真是要什么便给什么。可是这个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孩子,居然会从树上摔下来伤的那么重,叫她怎能不心痛至极?
“回夫人,这……老奴……老奴也是不清楚啊。据喜儿这死丫头说,当时二少爷是一个人在树下纳凉的。二少爷说想吃葡萄,喜儿便去取了,哪知回来就看到二少爷倒在树下已经没了意识。老奴问遍了庄里的下人,当时没有人在花园,所以……所以谁也不知道二少爷为什么会从树上摔下来啊!”
陈管家跪在王大夫身边,一张脸上已是老泪纵横。喜儿听他提到自己的名字,也赶紧几步上前跪在了夫人面前,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交代了一遍。
“白狐?什么白狐?”
夫人听喜儿提到那只白狐,心下生疑。喜儿见状赶紧去隔壁屋子取了关语画的笼子过来。语画从昨夜就被关进了笼子中放在隔壁,它在笼中一直挣扎着抗议,但喜儿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她只是一介小小丫鬟,哪里能逆了陈管家之意。
“这是哪里来的狐狸?”
夫人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关在笼中,依然不停拍打着笼子的小白狐。
“回夫人,这是几天前闯进庄子的一只狐狸。当时二少爷执意要养它,老奴不敢驳了二少爷的心意,便只能传信回去请示老爷。昨日二少爷摔下来的时候,也只有这只狐狸在场。老奴早就提醒过二少爷,狐狸精不详,可是二少爷根本不理会老奴所说啊……”
陈管家赶紧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顺势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语画身上。
“混账!二少爷不听你就能随便他胡来了吗?枉你在我尚书令府中干了几十年,真是越老越没用了!”
夫人一拍桌子,陈管家吓得把头低到了地上,等了好一会却再没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却见夫人目光阴狠的看着那笼子中的狐狸,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王大夫,听说白狐是有灵性的,血能延年益寿祛病痛,不知是否当真?”
王大夫一直低着头,听到夫人突然开口问他,心中咯噔一下,一时间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白狐之血能延年益寿祛病痛那是民间的谣传,岂可尽信?但他从夫人阴狠的目光中已经读懂了夫人的算盘。若此刻他回答是,也许还能救那白狐一命,若他回答不是,也许那白狐下一刻就会被夫人下令杀了。
这白狐来到山庄不过数日的时间,他由于日日都要给二少爷请脉,所以也是见过几面的。自从这只白狐来了之后,二少爷的心境开朗了许多,脉象的搏动也是日渐有力。他倒是也有几分喜欢这小白狐的。虽不知二少爷为何会从树上掉下来,若二少爷醒来后知道白狐被杀,那对他的病情肯定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一时急火攻心,反而会催发病情恶化了。
思及此,他赶紧点头。
“那你还不把这白狐带下去以血和药,给二少爷补身子?”
“是。”
六日后
“二少爷,您还不能下床啊!”
喜儿跪在床边,按住夏子墨虚弱的身子,不让他下床来。
夏子墨从昨日醒来就一直说着要见语画,被她寻了个借口给挡下了。今日他再提,她却是又想寻借口,但这回被他识破了,他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也不顾自己依然昏沉沉的脑子,便掀开被子要下床去。
“你放手!语画到底被你们怎么了!”
夏子墨用力推了推她,喜儿却毫不退让。夫人下了死命令,二少爷在康复之前不能离开屋子一步,否则就要了她的脑袋。所以即便她知道语画此刻已是奄奄一息的躺在药炉,也是没办法对二少爷说出真相。
“二少爷,您就……唔……”
喜儿正准备哀求夏子墨躺回去,却突然感觉耳旁一阵风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人便瘫倒在了地上。夏子墨喘着气,弯下腰艰难的把她拉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她全身遮住,又放下床幔挡着。
本就虚弱的身子哪经得起这番折腾,顿时就气喘如牛。他在床沿坐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拿了旁边桌几上的外袍穿上,步履蹒跚的往屋外走去。
他昏睡了好些天,一开始很多下人都守在房外,后来王大夫说人多了反而不利于静养,于是夫人就把下人都撤了,只留喜儿一人在房中照应。这倒是方便了夏子墨偷跑出去。
他下了小楼,大老远就看到柳絮朝小楼走来。他躲在了一株树后,等柳絮走到近前了才突然走出来。柳絮吓了一跳,本能想喊,却被他捂住嘴推到树干上。
“说,语画在哪?”
他面色苍白且气促,按住柳絮肩膀的手微微发抖着。柳絮不及喜儿胆大,平素又寡言少语,此刻见二少爷一脸寒霜的样子,顿时六神无主了。被他稍微一逼,便招出语画在药炉的事。
夏子墨放开她,突然伸手,一个横劈在她脖颈上,柳絮腿一软便昏了过去。他本想把柳絮拖到花圃中藏起来,却发觉已没什么力气了。一看顶头的大太阳,如果再耗下去肯定不到药炉就撑不住了。思及此,他便直接往药炉走去。
路上避过了好几批仆人,等他推开药炉的门,只看到王大夫正坐在书案前抄写着什么。
“二少爷!”
王大夫见他一进来就撑着柱子直喘气,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扶了他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语画在哪?”
夏子墨推开那杯茶,目光四下寻找。王大夫知他心思,却不忍让他看到现在的语画。他虽然尽力救治,但这些天来每日取血三次和药,即便他用再好的药给语画吊着,语画也是快奄奄一息了。
“二少爷,语画已经被夫人放走了。”
“你别骗我,柳絮说了,语画就在药炉。你若是不把它交出来,我便,便……”
他四下一看,便看到一张长桌上用来切药材的短刀。他起身走过去,拿起刀便横在自己的手腕处。
“二少爷!别!”
王大夫见他直接就割了一刀下去,吓得赶紧扑过去将刀抢了下来。要给他包扎伤口他却不让,眼见那血流的越来越快,他知道再瞒不住,只能掀开里屋的帘子,把语画从床上抱了出来。
“语画!”
夏子墨一声惊呼,却是看到了语画被绷带缠绕的带血的四肢,以及那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疼的抱了过去,只是几天不见,语画居然瘦了一大圈,身子也轻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夫要给他包扎伤口,他却再次推开他。目光灼灼,逼得王大夫把这些天取血和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它?用它的血给我和药?如此荒唐的事情你居然做的出来!”
夏子墨犹如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抱着语画,似乎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跌在了地上。王大夫赶紧上前,捉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起,再不顾他挣扎,抽了一旁的绷带先给他包扎止血。
“二少爷,我知道您会生气。若当时我不答应夫人的要求,只怕语画根本活不到您醒来。”
等血止住了,王大夫才苦口婆心的说道。
“您无缘无故爬上树,当时身边又只有语画在,即便是无人看到,众人也会将过错怪罪到它身上。您也知道夫人的性子,若语画对您无用,反而还害您受了重伤,您觉得她会怎样?”
夏子墨心中一颤,却是立刻就明白了王大夫所言之意。
“不行,我要送它走,否则继续下去它只会断了性命!”
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小身影,尽管心中痛惜不忍,却还是决定不再留它。若知道当初收留会让它险些丧了性命,那他无论多么想也断断不会留住它的。
“二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王大夫见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外面走去,心中着急,却不敢用力拉他。夏子墨深深看他一眼,走到药柜旁打开最上面的一层,取出那根千年老参,便抱着语画走了出去。
后山,竹林入口处。
“语画,你我今日一别,也许再也不会有见面的一日。只怪我无力保护你,还害的你差点失了性命。你含住这参,它定能保住你。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千万别再误入了谁家院子被人捉了,知道吗?”
夏子墨寻了一处较高的坡地,把语画放在了一块大石旁边,那株千年老参放进它口中。语画已经醒了,却是连眼皮都无法完全睁开,本来充满灵气的眸子现在如一塘死水。
他心中痛惜不忍,却知道若再耽搁下去,等娘亲带了人来寻他,语画就真的再无生还的可能。于是他俯身亲了亲语画的额头,终于还是站起来往回走。
语画的四肢都有数道割伤的口子,虽然王大夫避开了它的经脉,那些伤口却也足以让它痛的站不起来。它隐约知道夏子墨在做什么,它想爬起来去追他,却痛的动不了。它想喊,却呜咽了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除了口中那浓浓的苦参味,它再感觉不到什么。
看着夏子墨一步三回头的就这样从视线中消失,它挣扎了几下,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