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不我活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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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两道闸门似是从天而降。又是几十声轰鸣，每一扇窗，每一片瓦都被铁板封堵住，其上雕铸有夔形的花纹。
夔者，上古单足猛兽也，此何等寓意，殿中三人皆知。
两队执戟卫士从殿外鱼贯而入，姬无夜虎视眈眈道：“可笑！ 在我手中，你们插翅难飞。这样的笼子，才是最适合你们的。”
“封住你们的是一百九十三块寒精铁板，对准你们的是三百七十一支玄铁强弩。所以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路！”
身在彀围，百箭待发，无处可逃。白凤不禁退回到墨鸦身边。
“上路吧！”
白凤只见墨鸦掐起了那个许久不见的字诀，无数的鸦羽在他身侧乱舞，扬手间夹杂着乌鸦被铁箭射穿时凄厉的嘶鸣。
“三千鸦杀！”白凤在心里喊道。三年前如惊鸿一见的招式，自己一直想再看一次，但是从那之后再未见他用过，如今在这种情景下……
墨白二人在羽阵的中心，悠然的相视而立。
本想捕获三只刺猬的姬姓将军大怒道：“岂有此理！”
拉弓，满弦，射出的箭似有穿云裂石之势，拦路的乌鸦化为片片黑羽，随后从墨鸦的右胸穿透而出，不可一世地飞向他身后的人。
墨鸦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如壮士断腕般果决，转身抓住了染血的长箭。
墨鸦看着安然无恙的白凤，似乎想对他笑笑表示自己并无大碍，然而气血翻涌已非他所能控。他眉头紧皱试图咽下口中的鲜血，却一个不慎尽数喷到白凤的脸上。
浑身染满鲜血的墨鸦，让白凤感到无形的恐惧和……无尽的自责。他并不后悔来救弄玉，牵连到墨鸦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白凤正要上前查探他的伤势，却见墨鸦冲他摇摇手指，只用长箭支撑住身体，不致颓然倒下。
弩槽已空，墨鸦以为箭阵已经结束了，只要再……
他转过身面对姬无夜，分明是劫后余生，却随意道：“我的命不值钱，不过运气还一直不错。”只要能护他周全，那么我——甘之如饴。
他未曾想到，这大殿的机关是公输家的手笔，“霸道”机关术又怎会这么简单就让他躲了去。
片刻后，铁箭上簧，如吐信的毒蛇，更加凶险。
姬无夜看着墨鸦的狼狈相，哈哈大笑道：“看来你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你错了，将军。”
“传说乌鸦是一种能预测死亡的鸟，也许我早就闻到了今天的死亡气息。所以，当年在监工督造这座房子的时候，做了点手脚，就是大殿屋顶最角落里的那块钢板。”
墨鸦抬头看向屋顶，引得殿内所有人都向大殿角落看去。
见此，他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反问道：“将军，你说，我的运气到底如何？”
“原来你早有异心！”
“将军你又错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而将军比猛虎更胜一筹。我给自己预留一条生路，只是防人之心而已。”
“好，有点小聪明。可惜，这点小聪明还不足以救你的命！”姬无夜举弓对准墨鸦，“就算有这样的生路，你也没命去走！”
“将军的一箭，确有石破天惊之力。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
“那就看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脚快。”
姬无夜话音刚落，墨鸦便起身向大殿屋顶冲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要成任人搓扁揉圆的米糠了。姬无夜冷笑，箭影随形，马上要刺中他的后心。
那一刹，墨鸦回头也给了姬无夜一个冷笑，他在空中强行转身呈坠落之势，箭头从胸口划过，钉在了铁板上，似乎屋顶因此而颤了一颤。
铁板沿着纹路龟裂开来，刺目的光从缺口中漏出，墨鸦却直视着这午后的日阳。他知道，这样的美景，再也不会有了。
阳光似乎熔炼成一泼金液，流淌在他的身上，美得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境。
仰头看着他的少年痛苦的喊道：“不要啊！”白凤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可那样意气风发的男子，竟会为自己变得如斯憔悴。
墨鸦无力地回望一眼，跌落在乌鸦的坟场中，闭目，安详。
白凤跪行到墨鸦身边，放下怀中的女子，想要触碰他，却怕碰到的是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眼眶承载不了的泪水，滴落在一旁，积成一片。
少顷。
墨鸦手指轻动，然后缓缓指向，他拼尽一条性命才换来的生路，声音沙哑，字字发自肺腑，“白凤你看，天空。天空已经在你的头顶，用你最大的力量去飞翔吧。”
墨鸦勉强直起身子，“这样的笼子很适合你，将军。”恼羞成怒的你，我尚且还能挡上一挡。
“我要活剐了你们！”
“快走！”墨鸦怒喝，催促道。
少年抱起女子，在箭阵间穿行。可他忘了，带着一个人就多了一份重量，这样的高度不是他能达到的。至少，现在的他难以企及。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出口，身子却在逐渐下落，少年几近绝望。他看向那个似在小憩的男子，不知在生死关头对他说些什么，对不起么？
男子仍淡淡地笑着，一片黑羽摇摇晃晃地飞到白凤脚下。着力，再次一跃而起，化为墨鸦眼中一个渐渐模糊的白点，消失不见。
姬无夜眼见白凤出了祝鸾殿，愤然冲进铁笼中，一个不察让墨鸦抓住了脚踝。
南疆秘术，名为“玉石”。内功逆行自左足经络，至心脉，一刻钟内内功暴增十倍，然经脉俱断而亡，此所谓——玉石俱焚。
出其不意的一拳击中左肋，动若脱兔，行若鬼魅，又是数拳数脚，直把姬将军揍个鼻青脸肿，筋骨皆断。
卓然独立，然后如玉山倾颓……
熙熙嚷嚷的人群聚到姬无夜身边，没有人再去理会将死的墨鸦。
一片纷乱中，男子低声吟唱起一曲悲哀婉转的调子。这是他一直想唱给白凤，却永远也唱不出的，《邶风·击鼓》——
“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不我活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