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鱼北北

1、第 1 章

　　文昭三年，距众子争储已过去四年。

　　四年里，原来的七阿哥现在的文昭帝苏珏，以其铁血手腕清洗朝堂，肃清诸子的党羽，在朝者无不人人自危。

　　文昭四年，帝大婚。沈氏女入宫为后。

　　沈府。灯火如昼。
　　清竹园，沈曦闺房内。丫头嬷嬷来往交错，紧张的安排着明日的婚礼。明日不光是丞相家嫁女，更是天家封后，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言推门而入时便是这一室扎眼的鲜红，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小十一就端坐在镜前，默不作声。铜镜模糊了她的面容，看不出是喜是悲。提步上前：“十一。”
　　“…哥？”沈曦转身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沈言向夏嬷嬷示意，夏嬷嬷颔首会意，领着仆从们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月色不错。沈言踱至窗前，目光茫远，望着那一轮圆月久久失神。
　　“……哥？哥？”
　　“怎么了？”沈言转头。
　　“你今晚，好像不太对劲。”沈曦微微皱眉。
　　“有点。明天十一就要出嫁了。”沈言走至小妹身旁，低头看她，“兄长如父。九哥到底舍不得。”
　　“九哥不必替我担忧。”沈曦抬眸，静静的微笑。
　　“十一……”他低叹，“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让九哥如何放心……”如何放心你这辈子祭在那深宫冷院，而九哥却只能在宫墙外束手无策？
　　沈家已是位高权重，将来无论你有何心上人、嫁至何处，这满门的荣华，至少能保证你安然无虞、安顺和乐地过完这一生。可若是嫁至天家……纵然位高权重，纵然满门荣华，九哥又如何能护你呢？
　　沈曦低首敛眸，“我又如何不知…只是九哥，早就注定了。身为沈家独女，这早就注定了。”
　　“若真只是这样，十一你这样聪慧，九哥何至于担心至此，”沈言沉声，“只是有些话，明知你不愿听，九哥却也免不得提点你几句：世事多变，人也如此，你可知……”
　　“九哥，”沈曦打断他，黢黑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桌上的凤钗，“我知道。…苏珏不再是苏珏……”沈曦垂眸，“…可十一也不再是十一了。”
　　沈言沉默。当年那个在趴他肩头哭泣的小小姑娘，他多想护她一世安好，可终究还是不能。
　　“你早些睡吧，日后…”日后在没有九哥护你了…沈言怅然离开。十一，若不是苏珏，若不是他，便是拼上我，甚至整个沈家，我也定然护你安好。
　　只是……“十一，……我只问你，你可有后悔？”终究还是没忍住。
　　“……未曾。”静默良久，沈曦抬头正视沈言，静然开口，“遇见苏珏，十一不曾悔过。”
　　但凡她的语气中有一丝犹疑…沈言笑笑，阖上门。
　　“苏珏……”沈曦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凤钗呢喃出声，“那么你呢？…”你可曾后悔过？遇见沈曦，你可曾悔过？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与幽冷如水的月光。

　　奈奈…同样清冷的月色，沈琛静默的站在窗前，挺拔如树。奈奈…，你若天上有知，定然也不希望我们的女儿嫁入皇宫吧…我知道你最放不下的便是十一，可我终究没有办法做到，奈奈……
　　贵为左相，沈琛从未想过要将女儿嫁给苏珏，登基前没想过，登基后更是不想。沈家独女，何必入宫，只为一丝不确定的圣宠算计一辈子。沈琛的祖辈是开国元勋，子孙们也少有纨绔。沈家就像枝繁叶茂的大树，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只是…树大难免招风，尤其新帝根基未稳，便是不打压沈家也不会放任一家独大，这时候沈曦封后……沈琛只盼是自己想多了。

　　永安宫。
　　虽已入秋，但层层的后服还是太过累赘。沈曦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紫苑。”
　　“娘娘。”沈曦此番入宫，带了四个陪嫁丫鬟及乳母夏嬷嬷。沈曦本只打算带从小一起长大的玲琅与紫苑白芷姐妹，但沈琛终究不放心，拨了九哥一个习武的丫头青兰来。
　　“三更了，熄灯吧”沈曦淡淡道。
　　“娘娘不可，这新婚之夜的红烛可是千万熄不得的。”紫苑急急道，“这红烛熄了呀，这恩爱也是到了尽头。二姨娘千叮咛万嘱咐说红烛一定要燃到天亮。”
　　“紫苑！”白芷轻呵。
　　紫苑自知失言，耷拉下脑袋不再多言。
　　沈曦轻笑。这两姐妹是一母同胞，怎奈性格却是千差万别，紫苑喜闹，白芷喜静，紫苑好动，白芷却是沉静，紫苑做事冒冒失失，甚是莽撞，每次都免不得白芷替她善后。“无妨。本来…这时候倒也不必计较这些。”沈曦召了玲琅进来更衣，“夜深了，你们也都乏了，去休息吧。唤了守夜宫女就是。”
　　“可是娘娘，这…就不等了吗？”紫苑终究是小孩子心性。
　　“紫苑！随了我去歇着”白芷眼带责怪。
　　好在玲琅是个淡定的姑娘，两耳不闻，眼观鼻鼻观心地替沈曦摘去头上的凤冠。
　　“娘娘早些安息啊，”紫苑被白芷拽走还不忘咋咋呼呼，“哎，白芷你干嘛！哎哎我可是你姐！哎哎哎，轻点轻点…”
　　脚步声远了。沈曦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玲琅素来是最知沈曦的。紫苑白芷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然而终究是小姑娘，比不得玲琅的玲珑心，而玲琅的缜密内敛素来是沈曦最喜的。“娘娘，夜深了。再没真心比得上身体安康。”
　　沈曦将凤钗扣在桌面，面容安静，“好。”
　　红烛空燃一夜。

　　含元殿。
　　“儿臣给太后请安，太后长乐万安。”
　　“起来吧。”周太后斜倚在榻上，打量着新媳。
　　“谢太后。”玲琅搀了沈曦起身。
　　“听桂嬷嬷说昨儿个皇上又歇在倾竹阁了，”周太后轻描淡写的品着茶，“专宠月余，竟连大婚之夜都如此放肆！皇帝也太没有分寸了。”
　　沈曦知道太后自然不单是责怪皇帝，也不做声。
　　“皇家最忌子嗣单薄，皇帝至今膝下尚无一子，如何能叫哀家不担忧。”周太后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有了皇后，自然也有人教教那些迷惑皇帝的狐媚子了。林修仪专宠多时，肚子仍没音讯，皇后也得劝劝皇上，替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是。”沈曦福了福，淡淡道。
　　刚踏入永安宫，紫苑便再忍不住气得不住跳脚，“这皇太后未免欺人太甚！皇上新婚之夜都不露面，竟是娘娘的不是了！不去提点那林修仪倒反来说教主子，这是什么道理！”
　　沈曦笑笑，安抚她，“好了。我都还没生气呢，你倒是急了。”
　　“娘娘！”紫苑更急了，“您怎么还一副事不关自的样子！周太后可在当众打你的脸！我算是知道了，周太后是想你去皇上面前当炮灰呢！”
　　“难得你明白一回。”白芷端来药膳，沈曦出生时不足月，气血虚，离不得好药补着。。“你还嫌娘娘不够心堵吗。快去把娘娘的软榻搬出来，过会子，妃嫔们都该来请安了。”
　　紫苑扁嘴，退了下去。
　　“玲琅，”沈曦喊住她。
　　玲琅是如何通透的人，走近身边，低声道“太后一番话虽是不留情面，但终究还是偏向娘娘的，也不全无道理。……至于那倾竹阁，听宫人说，圣上刚登基便命人动工，连规格都不同一般宫殿。那工匠还以为这么紧赶慢赶的完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主子呢，结果这些年一直空着。直到不久前林修仪晋升修仪后入住，总不过月余。”
　　一个月……一个月前，正是文昭帝一道圣旨到沈家。
　　苏珏……
　　谁不知名动天下的沈家独女嗜竹。每年清明时节，必要去四明山赏竹。就连沈府也随了沈曦的癖好，院落中随处可见竹林，尤以沈曦清竹园的青竹最具风骨。

　　而现在，沈曦躺上软榻，沉默地看着一室赵粉无言。

作者有话说

　　首次练笔，唔~我是一只高冷的作者，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