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南柯璃梦

7、第七节

　　若尘呆呆地站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来，满目的血色让他眼前一阵发昏。他勉强定了定神，道：“烟珞姑娘，何必如此？”

　　烟珞在心里挑眉，有些不解的看着若尘。大概是忍受不了这种质问的视线吧，若尘的目光有些游离，但最终还是转回，直直地看着烟珞。

　　“你气我伤人？”察觉到若尘是在生气，心里的疑惑更甚。

　　若尘想了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我并不是善人，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亲手教训一下齐大小姐，只是……你本不必为我伤人，你看看周围的人，他们看你就像是看到妖魔一般。”

　　烟珞环视了一圈，被殃及池鱼的平民百姓们此刻一个个都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有些甚至吓得站不起来，尿了裤子。

　　“奇怪，我本就是妖魔，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倒是没觉得这种反应有什么稀奇，倒不如说一直以来若尘的反应才是奇怪，她是骷髅，可不是什么柔弱少女……和自己待在一起生活，分明就该是恐怖片啊。

　　“可……烟珞姑娘说的没错。”若尘想否认，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本觉得齐红越这样的人，欺凌弱小死有余辜，但是在烟珞出手的时候，他感到的居然是害怕。决绝心狠的烟珞，和平时的她相差太远，那凌冽的杀气甚至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很害怕这样的烟珞，就如同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一样。

　　烟珞并不明白若尘的想法，反而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若尘性子傲，虽然作为医生确实有悲天悯人的地方，但绝不是圣母一般的角色，所以这种生气让烟珞觉得很不可理解。

　　“现在，该如何？”若尘看出烟珞在迷茫，连忙转移话题。

　　烟珞听出来他不想纠结这个问题，虽然还是觉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顺着他说道：“什么如何？”

　　“你伤了人。”见烟珞没反应，若尘又说，“我们该怎么回去？”

　　虽然烟珞的出现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动，不过毕竟再有威慑力也只不过是白骨。相较于什么浑身血污烂成一块块的丧尸，和长发掩面没有实体的幽灵，她一直觉得白骨简直是鬼怪界最不恐怖的存在。现实也的确如此，虽然被黑雾绊住会有些害怕，不过还是有人举起了武器试图想要阻止她。

　　这个世界的人神经是不是有些大条，再不济她也是个鬼吧，看不起骷髅下场也是很严重的……虽然她并不否认不管在什么作品里，骷髅都算是底边怪物这个事实。

　　“别冲动，会死。”她看着不自量力的家丁们，缓缓说道。阴冷的气息随着略带冷笑的话直接传进脑海里，还有些战斗能力的人不由得颤了一下，不敢再向前。

　　“很好。”她满意地笑了笑，突然所有缠着人的黑雾都放开，向着一处聚拢。直到所有的雾气全部返回萦绕在身体周围之后，烟珞反手握住若尘，朝自己身边拽了一下，后者没有料到，慌忙稳住身形，才没有直接撞击烟珞怀里。而此刻，被吓坏的人群早已经忘记了逃跑，呆呆地看着烟珞和若尘。

　　“我对你们的命并没有兴趣，可若是再有人来打他的主意，我不介意再多造几个人陪我。”她先是笑着，说到最后却已经完全的冷了下来，“都给我离城外的宅子远远的，我白骨夫人的东西，谁都别想靠近。”

　　若尘愣愣地看着她，在他的印象里，烟珞大多是不会如此展露锋芒的，而此刻如此威慑众人，想必对今日之事，是真的恼了。

　　“再犯者死。”

　　若尘只来得及听到烟珞最后的四个字，紧接着眼前的黑雾突然将两人完全包裹住，一阵死寂之后，黑雾散开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宅子。

　　“夫人！”黑雾完全散开之后，最先闯进烟珞视线的是急的跳脚的茹茹。

　　烟珞没说话，扶住倚在身上若尘站起来，然后又把他扶到了床边坐好，自己则稍远一点坐在了妆奁旁的椅子上。

　　“你们没受伤吧？”从进屋的一瞬间，茹茹就开始仔细检查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但总是不放心。

　　“没事。”若尘说道，同时有些奇怪地看着烟珞。从进门起她就没有说话，“你，可是还在气？”

　　沉默，烟珞摇了摇头。茹茹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末了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伸手去碰烟珞的身子。

　　“哗啦啦”白骨应声散架，只剩一个骷髅头还悬浮着看着二人。若尘的反应比较大，看着散掉的白骨吓得脸色煞白，感觉呼吸都停了两拍。

　　“烟珞姑娘！”

　　果然还是吓到了吧，烟珞有些无奈地左右动了动骷髅头。从桌上叼起一支笔在纸上写道：“抱歉吓到你了，可能是力量用太多，维持不住身体了。”

　　若尘看着纸愣了好久，才松了一口气一样靠在了床边。“烟珞姑娘果然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彼此彼此。”烟珞接着写道。都变成这样了，若尘居然还能和对待普通人一样和她说话。若不是此刻自己就是这个骷髅，恐怕被若尘也能吓个半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茹如苦着一张脸，看着地上散落一堆的各种骨骼。不得不说烟珞的身体散的有些惨，不过这也给了她机会仔细研究一下自己的骨头。

　　“若尘，你检查一下骨头上有没有伤口。”在平时，由于烟珞的力量支撑，即便是齐红越的刀也丝毫不能在骨头上留下一点痕迹。不过显然失去力量支撑的骨头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原本白森森的骨头变得有些发黑。

　　“全身骨骼发黑，或许是毒伤。”若尘犹豫了一下，走到烟珞适才站立的地方，俯下身，一边检查散落的骨头一边说道。

　　“还有呢？”骷髅叼着纸飞了过来，又把若尘吓了一跳。

　　他无奈地笑了笑，不知为何还很想去摸摸那个浮在空中的骷髅头，不过表情在摸过胸前肋骨的瞬间凝固。若尘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这时候的若尘看起来很认真，原本俊秀的脸多了几份肃然，也难怪他在看病的时候会被齐家大小姐盯上。

　　“烟珞姑娘，对着胸前的伤可有印象？”

　　顺着若尘的手看去，在胸前的肋骨上，有明显的被利器刺中的伤口。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布庄时的那个梦，可是那时的烟珞才是刺人的那一方……

　　若尘也不知道烟珞不是这具白骨的真正主人，所以问得时候神情十分小心，对失忆的人来说，言语刺激有助于恢复记忆，但是如果逼的太紧，或者说问起的是对方很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是很容易得到反效果的。

　　烟珞左右摇了摇头骨，想了想又写道：“是致命伤？”

　　若尘点了点头：“伤在左胸，后胸部分的骨头也有伤痕，应当是穿胸而过。但同时在死前……变成妖怪之前也被下了毒。”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医生，若尘有很好的考虑到病人的心情。不过烟珞并不在意这些，本来死的人就不是她，死了也确实是死了，没什么可忌讳的。不过又是下毒又是穿心，这身躯的主人看起来有些挺厉害的敌人。

　　“所以，没办法确定死因咯？”茹茹插嘴说道。若尘听了皱起了眉头，不过对茹茹也不太好说什么。

　　“没事。”烟珞看着若尘，写道。这儿的主人是被杀的，从若尘的话不难得出这个结论，这个消息对烟珞不算太好，因为这意味着宅子很可能不太安全。她自己倒是没事，看起来也不像是死的了样子，茹茹应该也足够自保。可她现在还照顾着一个动不动就惹事受伤的男子。骷髅状态她都没信心能真的保护好若尘，更不要说现在她变成了骷髅头。

　　“其他没有什么伤口了。”若尘检查完了所有的骨头，说道。他还想把骨头重新排成一个人的形状，但是被烟珞组织了。

　　“不必。”她写道。

　　“是啊，若尘公子你就算摆好也不会复原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办法恢复夫人的力量啊。”茹茹在一旁说道，显然对于骷髅头状态的烟珞不太放心。

　　“若是鬼怪，吸食生气是否……”若尘神色古怪的看了看骷髅头，不过还没有接下来说就被烟珞用头槌撞了一下脑袋。

　　“你要我变厉鬼么？”她生气地写道，然后为了表达不满又在屋子里来回飞了好几圈。

　　若尘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从头修炼是个办法，但是很耗时间的……”

　　“不可能。”烟珞否定了茹茹的建议，她本来就不可能是修炼变成这样的，应该有些什么方法。

　　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方法，烟珞只能写字让他们先去休息，自己也干脆去休息看看能不能恢复。

　　若尘似乎有些不太放心，但是烟珞毕竟是妖怪，自己一个凡人去担心可能反而让对方生气，于是只得乖乖听话休息。茹茹倒是没太在意，烟珞的力量很强，那种力量既不可能一朝一夕练成，也不会就因为那么一点点的消耗就消失。她觉得烟珞会无法维持身体，完全是因为控制不好力量导致，现实她仍旧从那颗骷髅头上感觉到令人呼吸困难的阴气。

　　等众人散了之后，烟珞一个人躺在……准确的说是头放在床上沉思着。其实她并没有感到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只是无法控制住身体，力量无论怎么往上放都不能像以前一样完美的切合。她仍旧可以把那些骨头拼装起来组成身体，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将拼装以后的身体当做自己的身体一般行动了。如果问题并不是出在力量上的，那么事情可能会比较棘手，逐渐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很可能意味着这个躯体，甚至于这个世界开始排斥作为外来者的烟珞了。

　　如果真的发展成这样，那么在最终被排斥出去之后，她会去到哪里呢？要是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她就真的会在这里变成一个孤魂野鬼了。烟珞想着想着开始发困，昨天夜里到现在她都没怎么睡成觉，也许骷髅是不知疲惫的，但是烟珞已经习惯了白天起来晚上休息，根深的习惯是不可能很快改掉的。

　　“大小姐……”意识迷迷糊糊之中，烟珞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虽然不是喊着她的名字，不过对方一定是在喊她。

　　你是谁？她看到不远处有个朦朦胧胧的白影。

　　“大小姐……”白影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在到处飞来飞去。

　　烟珞顺着白影看去，周围无边的黑暗里开始慢慢浮现出很多东西。有现代化的大楼，也有古代风格的庭院，中式西式的都有。

　　“大小姐……”呼喊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渐渐地开始变得很焦急。

　　烟珞想追上白影，可是脚步很沉，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发现从身后伸出无数的铁链，开始在她身上缠绕。她回头看去，身后本来是黑暗的地方，如今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

　　“大小姐……”呼喊的声音很近，她想伸出手，可是铁链马上攀上了她的胳膊。

　　那白影几乎要和她贴在了一起，但又慢慢的开始后退。

　　“也不是这里……”她听到白影轻声呢喃着。

　　再往前一点！烟珞在心里喊着，可是白影却越退越远。烟珞开始感到焦虑，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必须让那个白影找到才行。可是即便她奋力挣扎，白影还是丝毫都没有回来的意思，几乎完全消融在黑暗里。她看着，愣了愣神，随即突然觉得异常生气。

　　“混账，我在这里！”这是烟珞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白影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飞向自己，可是铁链已经完全锁紧了她开始往人影处拽。而那白影在靠近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坠落了下去。

　　“大小姐！”她听见白影痛苦地喊着，直到坠落的太远，什么都听不到后才转向身后的人影。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她狠狠地说道，人影似乎在笑，紧接着黑暗喷涌而出，烟珞也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