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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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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暮春午后,夏亦然翘着个二郎腿双臂枕在脑袋后头,躺在树杈里睡得正好。
大抵是感觉到了那一阵古怪的阴风刮了过去,夏亦然一个冷战惊醒了去,额上冷汗缓缓滑下,糊了眼睛。
夏亦然觉得这阴风绝对是有些不对头,低头一看腰间带着的玉佩果然是没了。
……他娘的哪来的小贼敢偷爷爷?
夏亦然又气愤又讶异,他江南映月山庄少庄主,好歹也是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新秀高手,不过是在路边打了个盹儿,竟能让这野路子小贼给偷了去。
真他娘晦气。
夏少庄主低头啐了一口,抹了把头上冷汗,感觉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回忆起来已经记不清方才梦里见到些什么了,就记着那心悸的感觉,着实是不好受。
夏亦然打盹时是一直将随身包袱枕在脑后的,此时既然偷足了懒,便准备继续赶路了。
夏少庄主一生倒是顺风顺水,映月山庄老庄主求了一辈子的儿子,足足到了三十来岁夫人才给生下这么个独子,整个山庄上上下下都踏踏实实托在手心里捧着护着。
这次替老庄主去武当贺寿,真真是少庄主头一回自个儿出门。
愣头青少庄主拎起包袱才发觉,这一直枕在脑后的包袱竟无故瘪下去不少,夏亦然心下一惊,赶紧手忙脚乱拆开那包袱,拿眼仔细一瞧,只得恨恨咬牙。
包袱里的银票和碎银两自然是不翼而飞,但这些银子对于江南第一大派映月山庄少庄主来说压根儿算不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包袱里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寿礼竟然也是长了翅膀跑走了。
映月山庄老庄主夏无尘与武当掌门清云道长那是交好多年,年年清云道长寿辰那夏无尘无论有多忙都得扔下手头的事儿去祝寿。这条从映月山庄通往武当派的路夏亦然自小到大跟着老爹走了十几遍,早已是熟记于心。
于是夏无尘好不容易放下一颗心打发自己山庄里唯一的独苗跑出来送礼祝寿,自然也是打着这万无一失的心。
寿礼一如往年,青云道长好古玩,夏无尘年年都送上全国各地搜罗来的珍稀古董,今年也不例外,交给夏亦然带上路的,那是一尊西域大漠里淘到的翡翠佛像。
佛像不过筷子长,却是由西域名师以绝世好料精心雕琢而成,个中意韵夏亦然是不懂的,但这佛像价值几何他倒是清楚得很……越是清楚就越知道自己得被老庄主罚得多狠。
夏亦然有些失魂落魄的,自己拍着胸脯打包票跟自家老爹保证安全送到贺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甚至为了让老爹刮目相看,还亲口打发了娘亲安排的随行护卫。
不过是用过午饭走了段路有些疲累,郊外山间又是阳光正好暖风和煦,夏亦然小少爷才想着打个盹儿困个午觉再上路也不迟,却不想这一睡,竟让小贼睡走了价值连城的贺礼。
晦气,真是晦气。
包袱里值钱的东西当然是被搜刮地一干二净,夏少庄主腰间的一枚玉佩也是了无踪影,甚至连从山庄牵出来赶路的一匹老马也是被人顺手牵走……全身上下就剩下包袱里那几件换洗衣裳。
夏亦然恨恨地诅咒了那小毛贼全家,而后才不甘不愿地拉开衣襟。
里衣靠近心口的地方有映月山庄老夫人,也就是夏亦然那把儿子当命疼的慈母,缝进暗袋的一沓银票。
早前老夫人缝这些东西进去的时候夏亦然还满不在乎,他映月山庄少庄主就算天资不足不能像那谁谁一样年纪轻轻独步武林,但应付些小毛贼和野路子强盗还是不成问题的。
却不想此时他夏亦然竟真的要沦落到靠这暗袋里缝死了的银票做路费,让他能成功地狼狈地滚回远在江南映月山庄。
窝囊归窝囊,夏少庄主还是指望那暗袋里的银票数目能多些,他小少爷可住不惯那不上道的破烂客栈。
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截子碎布条的时候夏亦然才彻底意识到现在这究竟是个什么事态。
娘的,这贼连他心门口里衣里边缝死了的银票都摸走了?!
夏亦然脸都白了,站在树梢上吹了半盏茶的风才彻底明白过来,他这是被人暗算了,彻彻底底的。
山野之间的毛贼是绝不可能能从他里衣里边掏走银票而他毫无察觉的,若真是这么容易被人命中命门,这一路上他夏少庄主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这是个高手,绝对的高手。
夏亦然的冷汗唰唰的,一路上他都感觉有双眼睛紧紧黏在他后背上,还当是自己长得潇洒英俊被哪家女侠看上了,现在回头想想,准是那贼惦记了他一路了!
不,都不能说是贼,这种功夫这种段数的,断不可能是个小毛贼。
要真想正儿八经做出些事业,凭这小贼的功夫该是能当上武林盟主。
夏少庄主还在天真地试图给那小贼开脱,好像那小贼来头越大,自己就能挽回点面子似的。
夏亦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还在惦记他跟着他,此时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事儿了,因为眼前摆着个最令人痛苦的事实:他,映月山庄独子,江南第一大门派唯一的继承人,夏少庄主夏亦然,此刻正身无分文地站在路边,无处可去。
天之骄子成了丧家之犬,不知多少人爱看这档子戏码,等他夏少庄主窝窝囊囊滚回去,整个映月山庄对庄主之位虎视眈眈的弟子们都得拿他当笑话说。
夏亦然觉得自己脑壳都疼了,本以为这次能顺风顺水地将寿礼送到武当,让一直夸奖那谁谁却贬低自己的老爹能高看自己一眼:他夏亦然傻呵呵呆在映月山庄十七年,也是能做些事儿的。
谁曾想不过是偷了个懒放松些警惕,竟出了这档子事儿,原本夏亦然觉着不过是灰溜溜回山庄颜面扫地让老爹骂一顿而已,现在才明白,现在就是想丢人都丢不了了。
此处离了江南少说也有四五百里地,没了银子没了马,他夏少庄主是爬也没法活着爬回去了——因为即便是划拉着两条腿往回爬,他也得爬上十天半个月的,没了银子,他夏亦然啃着树根也得饿死。
呸。
夏亦然往泥巴地上啐了一口,跺上一脚扬起二两黄尘,娘的,反正是窝囊着滚回去,小爷我还就不回去了。
那谁谁能在这偌大江湖里闯出一片天来,难道他夏亦然还不能?!
非得好好在这世间干出一番顶天立地的事业来,让那谁谁从此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嚣张!
夏亦然雄心壮志满怀,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怀拥美人手握重权衣锦还乡的样子,亲爹哟,你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