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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跳板上门 ...

  •   老狐狸,这叫开门见山?

      林星云见他还是一脸正气,想想直言不讳也无妨:“从廖将军尸身上搜寻出来的。”

      刘桥县令猛地从坐位上腾起,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问:“你说什么?”

      “大人!”许捕头连忙拉他坐下,暗传眼色:镇定。

      县令大人,吸了口气,瞠大的双目,隐有泪光,“你说的可是真话?”

      相较他来说,林星云倒是淡定得很,“不然大人以为我哪里有本事,偷得此玉佩?”见佩如见人啊。

      刘桥县令见她口风极密,暗自着急。

      “你且道来,不必掩藏,廖将军乃我发小,生死之交。”他语速尚算平稳,可心底早已炸开了窝,怎么会这样,前两个月还收到先礼的书信,想不到如今已天人永隔。

      林星云见他说得如此真切,脸上伪装不来的哀色,觉得复仇有望,鼻子一热,眼睛也盈了一框泪。“我是廖将军炊事班的小兵,当日粮草遇袭,我拼尽全力突围,检回了一条贱命。我知道廖
      将军驻扎之地,伤愈后马上赶回,谁知道尸横遍野,三千多人全死光了。”

      “全军覆没?”刘桥县令身体微微一震,这个多事之秋。

      他不敢相信,先礼虽然不是什么当世名将,只是区区一个杂名将军,可是他实在不弱。

      “大人,你可识得一个叫崔江的人?”林星云终于认定他是可信之人,立刻切入重点。

      县令沉吟一会,突然略显焦急地问:“崔江?是不是淮南崔江?”

      林星云并不直接作答,而是走到角落,背对着他们,从怀里掏出了那方布裹。她又走回自己的刚
      才的位置站定,双手将布裹奉上。“大人,答案和疑问尽在此处。”

      县令不疑有它,接过布裹,急忙将它打开来:一张满是皱褶的小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崔江叛变!

      这是先礼亲书,“坏了!”县令急喝一声,顾不得府衙周围是否有细作,“清渠,你马上备足干
      粮和银子,我修书一封,你立即送往府尹大人处。”

      “好。”许捕头旋风似的,卷了出去,不一会儿,又疾风似的进了来,并已装扮成普通武夫的模
      样。

      县令脸色沉重,他把信件交给许捕头,“清渠,世途险恶,你此去定当小心。”

      “义兄,请放心,我必定谨慎行事,亲手把信交到府尹大人手中。”许捕头说完后,对着县令和
      林星云一抱拳,收藏好信件,扬长而去。

      许捕头走后,书房死一般的寂静,林星云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却听不到县令的。

      县令长眉纠结,一双正气凛然的眸子,满是倦色,浮肿的黑眼圈很是吓人。

      “小兄弟,我姓叶名品轩,若你不介意,我俩当为忘年交。”过了一会儿,刘桥县令叶品轩说
      道,声音不大,言语可谓真切。

      “晚辈不敢当,还是尊称大人。”林星云站起来作揖,眼珠子快速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已恢复常色。

      “你性情坚毅,有说一不二之风,我也不勉强你。”叶品轩边说边坐下,眼有赞许之色。
      烛火明暗不定,他比刚才来的时候看上去,眼神似苍老了许多。林星云心下疑惑,为什么?

      “小兄弟,你可知道,这纸条上四个字,能救人于水火,却也能将人卷入无间地狱?”

      “不知。”她只知道要将此人寻出,报仇雪恨。

      “你不怕战场上的腥风血雨,血肉横飞吗?”叶品轩又问道。

      林星云不加思索:“不怕。”

      “亦不怕有一天手脚离家,暴尸荒野?”他继续问。

      “君子立世,无畏神鬼,无畏死亡。”林星云头一昂,颇有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之风。

      “所惧何事?”

      “生无所依,生无所欢,生无所牵。”

      “何所依,何所欢,何所牵?”叶品轩心中泛起很久未有的激动。

      “依山傍水,欢民心所乐,牵民心所食,挂民心之栖。”林星云说完后,嘴角抽搐了下,她说的
      什么?其实自己都不怎么理解。

      只是在某处听过,被她信口拈来。

      她目光移到叶品轩脸上,只见他亦是一片愕然,没了身处官场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虽然知道叶
      品轩不会嘲笑于她,可是自己也没估想到,他会这般愕然。

      无人说话,无虫兽鸣叫,书房又陷入谧静。

      林星云疑惑的看向叶品轩,想从他脸上探究出些情况,却并无端倪可察。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玩意出神?

      “咚咚咚”,报更人刚敲了三更。

      她望着红烛,突然释怀:何必绞尽脑汁去猜测。

      四更天时,叶品轩才抬起头来,看着林星云正色道:“有件事想拜托小兄弟。你执我书信,到青
      龙镇去,剿灭盘锯崔庄的山贼。”说是拜托,可口气不容拒绝。

      林星云看他神态严肃,有不可冒犯之威,却不是官威,一颗心忽地燃烧起来:“属下领命。”他
      命她做事,她就是他下属,这样回答总不会错吧。

      “孩子,此去全凭自己本事,我没什么可帮你的。”叶品轩见他答应,神色温和起来,语气也蕴着丝丝慈爱:“你身体如此弱小,想来应该是长年累月缺衣少食之故。”

      说着,他从书桌暗格取出一张银票交到她手上,“这是我一半积蓄,望你日后不需再受饥寒之
      苦,好好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丈夫。”他语重心长,望着林星云的眼睛尽是慈爱,还有赏
      识。

      因她根本没去看那张银票,而是认真地听他训话。“你万万不敢去刺杀崔江,此人虎背雄腰、武力非凡且性情暴躁。我却没料到他会叛国投敌。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此番前去,须切记人心难测
      防人之心不可无,行事要懂变通之道……”他还想说,可是五更天晓,不得不送林星云离开。

      “孩子,不要用眼看人,也不要用耳听人,一切但从心出发,从利弊着想。”送林星云到后门
      处,叶品轩又忍不住低声嘱咐。想脱下外袍披上她身,又怕会给她惹来麻烦,心下有些忧愁。

      “大人留步,自我十岁混迹市井,至今五年有余,不说看透世情,但对人情世故也知晓一二。大
      仇未报,我极其珍惜这条性命。大人保重,勿虑。”说完后,林星云迈着流星大步而去,怕慢一
      拍子,泪会奔涌而出。

      他说得隐忍,听得出是克制了情感,但这明明是父亲对孩子的叮咛,她何曾听过?她从来都没听过,不应听,不敢听,更是不该,偏偏咬紧牙关,听下来了。

      她根本不知自己身世,脑中连爹娘的身影都没一丝残留,更遑论记得他们的一言半语。

      半晌,白雪飘飘,纷纷扬扬。

      她不停的走,走出很远,才转身回望,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那府衙早就隐在雪中,分辩不出。

      悲从中来,两行青泪,自她脸颊滑下。

      就在此时,一灰衣人,牵着一只马,悄然来到她身旁。

      “公子。”他轻轻唤道,声音透着恭敬。

      林星云转头看向他,并未擦泪,也不作声。

      “此马是良驹,今日转赠予公子,还望珍惜如手足。”他说罢,将缰绳双手前递。

      林星云双手接过来,心中疑惑,但还是不作声,只是极快的抹去脸上泪痕。

      “包袱里面有干粮和些碎银,公子自当保重,来日方长,盼能再见。”灰衣人没有把包袱交给林
      星云,而是仔细地绑在马背上。

      林星云眉头收紧,思绪飞转,沉声道:“谢谢你们。”她一点都不客气,他送什么,她收什么,
      他说什么,她听什么。

      她敢肯定眼前的灰衣大叔和叶大人是一路的。

      灰衣人往后退了一步,健壮的背弯下,双手高举头顶向林星云拱手道别,态度十分敬重。

      林星云连忙回礼,腰弯得几乎贴到脚底去了。

      灰衣人没有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在林中几个跃动后,消失无踪。

      林星云收回目光,眼神复杂地盯在灰衣人离开的路面。雪有寸厚,但上面的脚印淡得几不可见!天啊,他武功到底有多高?

      回过神来,再瞧瞧自己脚下,一步一个印子,她有点头晕,一手扶在马背上。

      那棕马似通晓人性,轻嘶出声,声音低低的,暖暖的。

      林星云很矮,马很高大,“待它如手足?”她抚了抚它的额头,这是什么马,她不懂,不过看上
      去很漂亮,腿很长,肉十分结实。

      如果饿得快死了,能不能吃了它?这个问题一直在她脑海盘旋。

      假如林星云跨下的马,知道她所思所想,还会不会如此友善的驮着她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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