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再问心》红月安风

5、5.放下了吗

　　“哪家医院？”清冷的嗓音下是难以掩饰的焦虑……
　　高绪顾不得外面的天寒地冻，随意套了件外衣，便向车库赶去。
　　病房外，“谢谢，你可以离开了。”高绪对着手拿相机的黑衣男子道。
　　黑衣男子离开后，高绪轻轻推开病房门，入眼的是一张精致而苍白的面颊，长睫在眼眶周围遮出一片阴影，薄唇微抿，柔软的黑发披散在洁白的枕上，虚弱、娇小的身子就这么躺在病床上，安详、宁静。
　　高绪的视线渐渐下移，滞留在她的打着点滴的手上，本就凝重的目光又沉了沉，这么多年了，她还不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
　　另一边，花开正紧张地询问医生宁月的病情：“医生啊，她，她不会有事儿吧？”
　　医生无力地看了看她，再看看在她一侧若无其事的孟无何，又是一脸无奈，这女的思维真奇葩，放着一边的顶级医师不询问反而跑来问他……而且，而且，而且还是发高烧这种很小很小很小的问题，“那个花小姐，这只是高烧，只要打个点滴吃些药就会好的，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真的吗？”
　　“不信你可以问问你旁边的孟医师的……”医生正色道。
　　“哎呀，他又不是主治这方面的，我还是得问问专业的嘛。”花开接着道，“就像你说的只是高烧，可为啥会晕倒呢？”
　　“咳咳。”医生为自己突然被夸赞而窃喜一下，又观察了一边孟医师越来越黑的脸色，当着别人的面儿说自己男朋友不在行，这女的真牛，他暗想，红着脸垂下头又道，“这个你还是问问孟医师吧……”然后“唰”地转身离开了。
　　“——哼”某女鄙夷地看了孟无何一眼，根本不打算问这个问题，坐在位置上等着方才那位医生回来。
　　“再不走，你想让宁月在病房等你啊？”孟无何郁闷地瞥了花某人一眼，有她这么对自己男朋友的吗？
　　“到底为什么会晕呢？”某女嘀咕着。
　　接着便发现孟无何越来越红的脸，这男的咋了……
　　“那个……宁月是不是来例假了？”孟无何根本不敢看花开此时的表情，将视线撇向一边。
　　“是啊没错！”花开倒是没多在意，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那就是了啊，女孩子在来例假时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患高烧，情绪不良，还逛了一下午街，过度劳累不晕到才怪呢！”孟无何别开脸继续道。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啊！！！”花开启唇，语气里透着些许怨气。
　　好吧好吧……什么事都是他孟无何的错，他孟无何这辈子遇上这女人算他倒霉！
　　“走吧，回病房。”孟无何准备拉起某女的手，谁知某女根本不领情，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孟无何无奈地摇摇头跟上她向病房赶。
　　到病房门口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观察着病房内的动静，英俊的男子正坐在床边凝视着病榻上的女子，两手抚上女子的脸颊，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仿佛在触摸一件这世上最为珍贵的宝物。
　　花开伸手欲开启房门，却被身后的孟无何阻止了，他望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开。
　　“为什么？”花开疑惑地看着他，轻声道。
　　孟无何看向病房内，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你说，是不是你告诉他的？”花开突然变了脸色，怒视孟无何。
　　“怎么可能啊，是你扣我电话叫我来医院的，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出事儿了，急急地就往医院赶，然后到医院才知道出事的是宁月，随你去向医生询问病情，根本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好不好！”孟无何委屈地解释道，因为在医院的原因声音小了许多。
　　“勉强相信你一回。”花开走到一边，准备给金跃打电话。
　　“不想让你的宁月尴尬，你最好还是别打。”孟无何开口道。
　　花开顿了顿，嗯也是，他们三人站一块，那气场真心是……而且打完点滴宁月就可以出院了。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傻站着？”凭什么一个前男友就可以在病房里跟她“卿卿我我”，她这个举世好闺蜜就得在病房外死等啊。
　　“我相信高绪。”孟无何看着花开，眼神里透着坚定，他相信他的好兄弟。
　　“那咱们走吧，我回公寓准备些吃的去。”
　　孟无何惊讶地望向那离去的身影，天，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女子薄唇轻颤，托着喑哑的嗓音道：“水……”
　　高绪立即放下一边正削的苹果，跑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一手撑着宁月，一手拿着水对向她的唇。
　　宁月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被疏离所取代，颤抖地问：“花开呢？”
　　“身体如何，感觉好些了没？”高绪看了看身旁的挂瓶，又看了看床上的人儿，没有回答宁月的问话，反倒又问一个问题。
　　“好多了。”是淡漠的语气及眼神。
　　“嗯！”高绪坐下身来，别开眼不敢看床上那冷漠的人。
　　“花开呢？”宁月见他没回答，便又问。
　　“不知道……我来医院后就没见着人。”语罢，他端详着床上的她，眼神温柔而迷离。
　　良久之后，高绪帮宁月收拾着病房，一首悠扬的轻音乐响起，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对宁月点了下头便到阳台上接起电话。
　　转身便看见急着离开的宁月，忙拉住她，着急地道：“是无何，他说花开让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过不劳烦您了，我还没虚弱到自己不能回家。”宁月拒绝道。
　　“怎么回家？走着回吗？”高绪环视四周除了一些医院必需品外并无其他，再看了看漠然的宁月，压抑着怒火道，“你现在身上一点路费都没有，我送你回吧。”
　　“不用。”宁月第二次拒绝，“我自己有办法……”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你非要这样吗？”高绪两手环上她的肩，猛地将她拖向自己，牢牢地将她扣在自己怀里，“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会心疼！”
　　“那是你自己的事。”宁月欲挣开他，却发现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些，“放开！”
　　“别闹了好吗？”那是一种哀求，近乎卑微的语调……
　　宁月抬头，视线定格在他骤起波澜的眸上，再移向他紧锁的眉，脸色忽然缓和了许多。
　　她第一次与他谈话也是在医院里，那时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受全校师生爱戴的男子会向她告白，而且地点竟然是医院……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子，只不过少了一份哀求，多了一丝笃定。
　　她答应了，他兴奋地抱起她，欲带着她旋转，她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取笑着说：“喂喂，这个是医院哦！”
　　不知何时，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车上，她自嘲地笑了笑，三年过去了，她依然在原地打转，而他已然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他，真的变化了不少。
　　车内，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宁月将头偏向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高绪细心地开着车，时不时地看一眼后座的女人，她……真是愈发清丽了。
　　除了音响里传来的轻音乐和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外，便再无杂音。
　　到公寓后，宁月道了谢，准备上楼。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看着急着离开的身影，高绪大声道，失落布满了他的心……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逃避他，就那么不想见到他吗？
　　宁月身子僵了一下，暗想，这男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他帮自己在先也不好拒绝，可是……
　　“走吧！”高绪站在她身前，见她没反应，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呆啦？”平和的语调里透着笑意。
　　“上去吧。”宁月绕过他，让他跟在自己身后，二人先后进了电梯，紧接着又是一片沉默。没人愿意去打破份安宁，对他们来说，这样就很好了。
　　屋内充盈着菜香与烟味，厨房里是忙的不可开交的两个身影。
　　“真是，你又忘记开排气扇了！”孟无何责备道。
　　“怎么样？”花开不要脸地反驳一句。
　　宁月望着远处的二人，紧抿的唇也渐渐泛起笑意，她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坐在另一处的男人尽收眼底。
　　“开饭了开饭了。”花开的反应出乎于所有人的预料，她并未对高绪的到来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反而很有礼貌地为他盛了一碗饭，“吃啊，看我看久了食欲下降可别怪我啊！”花开看着紧盯自己的三人，再这么盯下去自己也会没食欲的。
　　面对花开的自嘲，宁月和孟无何因紧张而悬起的心情也立刻放松下来，“吃吧吃吧！！！”孟无何接话。
　　就这样，四人共进了一场无话的晚餐……
　　晚饭后，宁月抱着枕头，一屁股做到沙发上，试探地道：“花开，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饭桌上竟然出奇的平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别绕弯子，请明确地告诉我你所指。”嗯，是命令的味道……
　　“就是饭桌上……”
　　“你都没说什么，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花开打断宁月的话，接着又道，“你对他都能够放下了，我何必再紧抓着不放啊！”
　　放下……她真的放下了吗？宁月抱着枕头陷入沉思。
　　“好了别想了，去洗澡吧！”花开仿佛发现了她在想什么，不自然地断了她的思路，从沙发上拎起她就往浴室送，“这一天都呆医院里，浑身都是药味难闻死了，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然后从宁月卧室里拿出睡衣，往呆愣的人身上一扔，“快洗快洗，洗完我还得洗呢！”
　　直至浴室内响起“哗啦”水声，花开才放心地坐在沙发上，开启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近期的娱乐八卦。
　　沐浴完后的宁月没说什么，直直地往卧室去了，这时花开也关了电视，拿着衣服就向浴室赶去。
　　宁月正躺在床上，细长的腿靠在墙壁上，眸色复杂，自己真的可以放下他，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