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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受伤的人 ...

  •   当晚江逢源再来时,她的身份也落实了下来,是从前自南方迁到丰县躲避战乱的一对夫妻的独生女儿,当年在逃难的路上失散,时隔十七年才找了回来。
      “这样胡乱给人安排儿女没有问题吗?”虽然有些尴尬,但事关己身,凌窈窕只得以杜绝后患为第一要务。
      江逢源自顾自地敬完了手中的酒,才回过头来解释:“那对夫妻十年前已先后离世,因在本县没有亲族,房舍田产由县里做主收回另卖了,如今你只担个名头,又不占人家东西,再说了,他们确实有个女儿失散在外,这么多年已是不可能找回来了,还能有什么麻烦?”
      “……大人果然思虑周全!”她讪讪道。
      “打算什么时候搬?”瞟她一眼,江逢源到底忍不住问了。
      “初六吧!”
      “酒窖过了十五才开始接出货的单子!”
      “我知道!”过年前那一阵子可差点把他们一群人给忙死,城里城外的酒家和熟客家里几乎一处没落,不过他们也多拿了一个月工钱,就算是按着惯例,她依然很开心就是了!
      再瞟她一眼,江逢源脖子一仰干了杯中的酒,不说话了。
      破五隔日,她正式搬出康家老宅住进了酒窖简陋的木板房子里。不得不说木板挡风保温的效果比土胚墙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就算在床上铺了两层厚厚的被褥,夜里她仍不时被冻醒过来,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下去,她只得放弃挣扎运功驱寒,从此养成了每晚练功的好习惯,倒算因祸得福了。
      搬家后日子还算平静,除了十五开工那日康氏夫妇特别将她和也住在酒窖里的三家子一共七口青壮年劳力给聚到了一起。因为原本守夜的范老头辞工回了家,老两口盘算着不再请人,将原先的工钱加上三成按人头平分,就让几家人轮流做守夜的活。平白多了进项,其他人哪有不同意的?凌窈窕也合群地随了大流,虽然起初觉得这对老人在不知她底细的情况下还敢安排一个年轻姑娘守夜很不符合常理,但在康大叔做了分工后她就释然了——六个男人平分为三个队,最后再把她安排给聚集了父执辈整体年纪偏大的组,瞎子都看得出来是要照顾她了,她本想拒绝的,但转念想到自己还欠着某人的事,一咬牙,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从此她就成了靶子,几个男人或许是出于好男不跟女斗的心理,也可能是看在她与老板有些交情的份上,实质上的行动没有,酸话倒是每天都有几箩筐不要钱的,逢上守夜的日子更是完全把她当透明人,连讲荤段子都没想着要避忌她!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月里两位大叔不慎通通喝倒在床而她以一敌三轻松地擒拿了盗贼的那一晚,两个失职的自不必说,酒醒后爽快地给她道了歉又表了谢意,还说起要请教拳脚功夫的事来,就是当夜听闻了声响随后赶来的几个年轻人,在被吓掉一回下巴后态度也端正了许多。
      然后日子过得更快了,转眼就到了七月盛夏,盂兰盆节这一日,酒窖照例闭门歇业,窖内上至管事下到伙计,除了一个父母双亡家眷又远在北地的吴姓酿酒师傅,其它人都呼啦啦地走了个精光。不用上工,凌窈窕舒服地睡到日上三竿,悠然洗漱了,才要出门觅食,却忽然听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响动,下意识地便停下了脚步。
      酒窖的后门临着一条七八尺宽沿河而建的青石板小道,因为地处偏僻又不易行车,除了酒窖里的伙计,平日里几乎无人穿行,莫说放灯是天黑之后的事了,即便有人打算提前,那也该到城西普济寺后门外宽阔的河道旁去才对,放在附近这段水流偏静的河湾里,万一搁浅在哪一处可就成憾事了!
      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喧闹声渐渐停止,但没隔多久,门板上忽然又“嘭”地响了一声,凌窈窕的好奇心顿时累积到顶点,没多犹豫便几步上前,抽下门闩开了个小缝往外看,却没想到门缝外近在咫尺的赫然是半张沾满鲜血的侧脸,登时吓得她一个哆嗦差点坐到地上去,手一松,门板“吱呀”一声滑开,脸的主人便半身躺进了院子里来。
      傻眼半晌,凌窈窕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小心地靠近两步,弯了腰想试他鼻息,一个东西陡然自袖中滑出,落在他肩头后又咕噜噜地滚落至地面摔成了两半。她低呼一声,伸出的手瞬间拐弯,动作迅速地一俯身,却仍来不及阻止逸出的光点没入他耳中,只得暂时将大拇指压在琉璃瓶子开口处,面带懊恼地再度弯腰去捡木塞,谁想那木塞子上竟也忽然飘出道白影,“咻”的一声飞快地钻入了他的鼻孔。
      这下子凌窈窕是彻底傻住了,看看只余一个红色光点载沉载浮的瓶身,再看看不甚平整还留有一个斜斜小洞的那一小块木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白影究竟是什么。
      恰在此时,一大早就泡在窖里查看酒品发酵情形的吴师傅捧着个小坛子走进了后院,见她呆站着,又见到横在门槛上半身血污的人,吓得赶紧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凌窈窕被这一声问给拉回神智来,迅速地塞好了瓶子纳入袖中,才指指地上的人:“我听见外面吵闹,一开门就见他这个模样了!”
      吴师傅轻轻放下手里的坛子,凑近前来看了两眼,皱眉道:“穿着百衲衣,像是乞丐!”说着,他又蹲身去看对方的伤势,鉴于情状骇人,没敢随意翻动,只看了个表面,“头上被砸了个洞,身上的伤也不少,流了这么多血,要是死在这里可就麻烦了,凌姑娘,你还是赶紧去衙里报一声,请医官来!”
      凌窈窕正没主意,听到这话心才定了些,也知晓事态严重,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去,恰恰忽略了院中一隅,那道始终静立的红影。
      不多时便到了县衙,门都没进,凌窈窕就在医学里看见了正大马金刀坐着让人往手臂上裹药的胡蛮子,对方却已不认得她了,皱着眉听她说了大概,问过地址,伸手揪住身旁一身白褂的人就跑,一边还交代杂役往衙里传话,让仵作随后也去。
      凌窈窕脚上使了些功夫,一马当先在前开道,眼看着就要进门了,却突然听见身后的两人被唤住。
      “什么事这么着急?”三丈开外,江逢源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十来个衙役。
      “大人,怕是出人命了!”胡蛮子停下来,勉强见了个礼便又拉着医官继续大步前行。凌窈窕比他更急,听到声音时脚步只微顿了一下,知道来人是谁后头都懒得回,此时已快拐出前头的大院落了,江逢源对这两人的性情也算熟悉了,倒不是太介意,指了两个人守门,脚下不停也往后院奔去。
      吴师傅一刻不敢错眼地守着地上的伤员,见他头上的伤口里一直有血丝溢出还找了块布压着,本以为衙门里也就拨出两三个人来做个见证,岂料听见脚步声后,一抬头竟见房舍后呼啦啦转出了十来个人,当中甚至包括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县太爷,吓得手一抖,捂着别人伤口的布瞬间掉了下来。
      “啧啧啧,这么大的口子,光流的血都够他死上八回了!”已届知天命之年的医官说起话来很是夸张,但伸手一摸对方颈脉,却是惊讶地“咦”了一声,再仔细看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当即放下药箱,取出了药包和布条剪子来,“快快快,取些热水!”
      就在凌窈窕端着水盆从厨房里走出来时,仵作也到了,见医官忙得热火朝天,心知今日没有自己用武之地了,索性上前打下手,等到伤员脑袋上厚厚的几层草药和白布裹好,他身上的伤也已处理得差不多,江逢源大手一挥让人将受害者就近安置,又问了医官几句话,最后还吩咐两个衙役今夜留下守人,这才抽空看了凌窈窕一眼。
      然后他就移不开视线了。
      “干嘛?”见他目光灼灼,凌窈窕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盯她许久,又转着脑袋四下里看了一遍,他才问:“今日是不是将什么惯常带在身上的东西落房间里了?”
      凌窈窕莫名其妙,但仍认真地从头到脚回忆了一遍,才摇头回答:“没有!”
      “仔细想想!”他皱眉。
      “真的没有!”
      “怎么会没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要不是同来的几个衙役还在不远处等他,凌窈窕真想一脚把人踹出门外道声不送请他不要再来!闲着没事跑这儿找什么碴?
      因为最后这一句没控制住音量的话,还四散在院中勘察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就见凌窈窕吼完人还气呼呼地瞪了江逢源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地从后门走了。
      “大人,外墙下的石板上尚有一滩半干的血渍,墙上也留有数个血手印,行凶之处应当就在门外,想是那人虽受了重伤,却未立即昏迷,要求救,这才摸过来惊动了人家!”趁着医官忙活的间隙在小道上蹲了半天,胡蛮子的视线在凌窈窕远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回头向江逢源报告,“可惜未见凶器,我还得上市集里去转转!”
      “伤者何人?”江逢源点了点头,追问。
      “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脑子有些问题,姓甚名谁都说不清楚,平日里多在城隍庙一带讨食,今天不知为什么走到这僻静的所在来,白白遭了场劫难!”胡蛮子暗地里曲了曲还绑着布带的胳膊,掂量着对付得过来,才继续说,“想来是乞丐间的斗殴,这小子生得一副憨傻模样,比其他死乞白赖的得人眼缘,没少受欺负,这事容易得很,天黑前定将犯人押到堂上!”
      江逢源当即再留下两个人来,嘱咐他们帮着胡蛮子,又道了声“有劳胡捕头”,不着痕迹地瞟了眼院子角落里的简陋木屋,才神色不豫地回衙门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受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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