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成殇GL》前路歧途必入

17、第 17 章

　　见张据和不凡都是打马在前，成恕给矜悠斟了杯茶：“姐姐喝杯茶吧，还是从你宫中带来的花茶。”
　　矜悠笑着品了口：“不错，是我宫里的味道。”旋即神情又黯淡下去，“恕儿，我不知道，我这次是不是做错了。”
　　成恕安慰道：“先不论对错，姐姐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么些日的路程定不好受吧？”
　　“我拿了个令牌从宫里出来还是挺容易的。你走后两日，我便出发了，一路快马加鞭。我进通州城的时候恰好遇到你与张据一行人，不敢贸然相认，一直跟着你们。”矜悠喝了口茶缓了缓，“没想到第二天你们突然就走了，还加快了速度，一路上也不休息。这荒郊野外的，我也不敢多留，跟着你们的痕迹就找到这来了。我在帐篷外守了很久，等守卫换班的时候才摸进来。”
　　成恕握住矜悠的手，语气中满是心疼，“五姐受苦了，可是五姐这一走，恐怕父皇要将八姐送去蜀国了。”
　　“我自然不会委屈念儿，念儿比你大不了几日，尚未到婚配年纪，父皇就算有此打算，也得缓上两三年。我这次来，只是为解自己的心结，待我求得一个答案，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会去蜀国和亲。”矜悠苦笑着，这是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
　　成恕见矜悠决绝的模样有些气愤，为何蜀国不要质子要和亲？现在的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不仅不能帮成矜悠，不能帮成矜念，连自己也帮不了。自己终于知道为何父皇独独要宠爱一个母妃并不受宠的五公主了，原来矜悠的命运早就被他攥在了手里，和亲。
　　成恕从来没有这样无奈过，连他被送来当质子也未曾有这样的感觉。眼眶不知不觉被泪水迷蒙住，可能若不是母后故意篡改了自己的性别，五姐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开开心心过一世了吧。
　　矜悠见成恕忍在眼中的泪水，只以为成恕是在为她伤心。却不知道，成恕伤心的，有过世的母后对自己的怜爱，有刘丞相对自己的关照，有暮溪对自己的深爱，也有对成矜悠的愧疚。这便是命运吧，母亲亲手篡改了自己的命运，却又将成矜悠的命运带入地狱。
　　成恕接过成矜悠递过来的手帕，将流下的几滴眼泪抹去，勉强笑道：“五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不愿意，我便不会让你嫁到蜀国去。大不了，把八姐接出宫，咱们一起浪迹天涯。”
　　成矜悠听了成恕的话，被逗笑了。只是两个人都知道，成矜悠放不下成国，成恕也不能放下自己的责任，这浪迹天涯的玩笑话，也只能是玩笑话罢了。
　　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成恕靠在软垫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矜悠看着她，有心疼怜惜，有绵绵情意，也有万般不舍。想起了年少往事。
　　“公主，你慢点，奴才追不上了，公主！”
　　八岁的成矜悠正是淘气的年纪，人又特别的精灵活泼，左拐右拐就将身后的小太监甩开了。但是刚才东跑西跑的也没记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已经迷了路。
　　矜悠想着这应该已经是皇宫的最深处，定是无人居住的地方。于是漫无目的地在周围转着，想把路找到，若是自己失踪了，皇宫里该要闹翻了。
　　矜悠也不知自己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很累很累。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处小池塘，池塘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柳树，细长翠绿的柳枝蔓延在四处，地上荒草丛生，显得既生机又颓败。在一棵最靠近池塘的柳树下，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望着轻泛涟漪的池塘，一动不动。矜悠看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人，开心地朝那个小孩跑去。
　　矜悠见这小孩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粉雕玉琢，长得煞是好看，心中也是喜欢，便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小孩身边。
　　“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迷路了。”
　　“……”
　　“你不会说话吗？”矜悠见小孩一直不说话，就以为他是哑巴。
　　小孩依旧不说话，但是皱着眉头起身换了个地方坐着，仍只是盯着那一池春水。
　　成矜悠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冷落，顿时也是气急了，走在那个小孩面前便给了他一巴掌。小孩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抬起头看了成矜悠一眼。
　　只这一眼，成矜悠便看得呆了。小孩的眼睛很漂亮，清澈干净，却带着大人才会有的淡然，仿佛这巴掌与他无关。只有紧抿着的嘴唇，能隐隐看出他的倔强。
　　矜悠第一次屈服了，因为这个眼神，“对不起，你一直不理我，我才生气了。”
　　“……”
　　“这个池塘有这么好看么？那我陪你一起看好了。”矜悠笑得很灿烂，那小孩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能告诉我怎么出去么？天黑了还不回去我会被骂的。”
　　“……”
　　两个小人就这样坐到了太阳下山，成矜悠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坐了一下午动也不动的，自己坐在旁边无聊透顶，只能一直盯着那个小孩看，倒是越看越喜欢。
　　小孩看了看天空，突然站起来。“你沿着池塘后的小路，出去会看到一座宫殿，穿过宫殿一直走大路应该就能看到人了。”
　　矜悠忙道：“那你送我回去，我定会重重赏你的。”
　　小孩第一次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能出去。”
　　矜悠突然觉得有点心痛，“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孩说完便重新坐回了树下，不再理她。
　　矜悠很想陪着他，但是天色已晚，想着以后还可以来找他，便沿着小路走了，在大路上找了个太监一起回了宫。
　　皇帝听闻矜悠撇下太监失踪了一下午，对她更是严加看管。之后的日子，矜悠再也没能去到那个小池塘，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小孩子。
　　后来矜悠问了无数宫女太监，甚至问了母妃，才知道在皇宫深处的无为殿，住着九皇子成恕。那个小孩，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矜悠却从未忘记过那个眼神，那一句“我不能出去”。阳光明媚的心，因为成恕，蒙上了一层阴影。她不知道成恕为何那么小就要承受那么多，为什么被关在那小小的地方不能出去。心里却有一个愿望，想让他真正快乐起来。
　　八岁的成矜悠，心里住进了五岁的成恕。
　　思绪回转，成矜悠依旧看着成恕，从未想过能再一次与他一起。本以为成恕会冷漠自己一辈子，无视自己一辈子，可是现在的他变得有情，有血有肉，他甚至还为自己流泪。她有些惧怕，她怕这不是成恕原本的样子，她怕有一天他会回到以前。现在的成恕，真的如表面快乐么？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