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泪》夏星晨

3、柳凤阁主 雪不再下了

　　雪不再下了，白天的月亮在血红色的空中格外显眼。一轮圆圆的明月在几朵残云中穿行，被阳光笼罩。月亮的边缘逐渐变成了暗红色，待太阳落下，残阳消失，黑夜降临，明月边缘的污垢才渐渐的消失，只留下辰星陪伴。

　　莫天雪（就是银发女子天雪上仙，那个叫段良的家伙）怀抱花舞镜缓慢的沿着峭壁御剑低行，离她们脚下不到一米处便是石路，可见她们飞的是如此的低。漆黑的夜晚，唯独那一轮明月散发着仁慈的光芒。花舞镜的神色紧张，煞白的脸上滑下几颗汗珠，在月光的照应下更显晶莹。夜是那么的安静……

　　突然，花舞镜死死的抓住天雪上仙的胳膊，痛苦的大叫，莫天雪立即停止脚步，放下包袱，轻轻地唤醒她。

　　只见花舞镜泪流满面，紧紧地抓住天雪上仙胳膊的小手慢慢的松懈下来，诧异的问道：“你是谁？”

　　莫天雪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在她身上施展的环禁术已经失效了，但仍是想试试，淡笑道：“我是天雪上仙，你可知你自己是谁？”

　　花舞镜顿时头痛欲裂，脑袋里的脑浆正在翻江倒海，只听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便看似疑问的唤道：“花——舞镜？”

　　莫天雪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一半高的小女孩儿，笑着，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她脸上的那种可爱的表情，粉嘟嘟的小脸蛋，真是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捏。可是，自己最痛恨的人不就是她么……

　　花舞镜犹豫的叫道道：“上仙？呃……”

　　天雪上仙的语气瞬间凉了下来，她讨厌花舞镜这样叫她，冷冷说道：“怎么了？”

　　“内个，我好像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怎么会在这儿？”花舞镜支支吾吾的说着，花舞镜其实更想问的是自己是谁？现在到底在哪儿？发生了什么？她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纯洁的大眼睛望着莫天雪，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莫天雪先是顿了一下，之后冷笑三声道：“你爹娘二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死于瘟疫，临死之前将你托付给我，你可是明白了？”

　　“嗯。”花舞镜其实并没有任何关于她父母的记忆，但是听莫天雪这么说又好像是真的。

　　“拜我为师吧。”就这样尴尬的，不知为什么的，就连莫天雪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么一句，是因为前世的萧千承吗？

　　花舞镜其实觉得如果拜了上仙为师那是极好的了，虽然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让自己拜他为师，不过既然自己的爹娘愿意把自己托付给她定也是很信任她的，也便什么都不管了，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莫天雪身体微微一颤，她叫自己……师父……

　　“师父？”

　　“恩？”莫天雪瞬间回过神来。

　　“我们要去哪儿？”

　　莫天雪望着明月回答：“先柳凤阁，找柳天盟，之后就带着你回我的天雪山，到寒冰禁地修炼。”

　　花舞镜同样也望向月亮，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懵懂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与期待，说：“天雪山？寒冰禁地？一定很冷吧！”

　　莫天雪静静的听着，是又非是的点了点头，是呀，这么多年了，自己早忘了冷是什么感觉。

　　花舞镜痴痴的望着莫天雪，不由自主的说道：“师父，你长得好漂亮呀，可是为什么你的头发是银色的？还有，为什么你一直带着眼纱？”

　　莫天雪的心头突然揪痛，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不愿回答，百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她至今记忆犹新，她永远都忘不了仙魔大战的前一天，她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一夜青丝变白发……想到这里，心中一阵痛楚，原本冷傲如霜雪的眼眸变得更加清冷……

　　花舞镜诧异的望了望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戳到了师父的痛处。

　　莫天雪突然发现了什么，调整好心情，轻轻在空中一摆手，便凭空出现了一把剑，递给花舞镜，语气平淡的说道：“镜儿，这剑名千瑾，你看，可是漂亮？”

　　花舞镜呆呆的点点头，目不转睛的望着这把剑，银色的剑身上发着幽幽的寒光，剑身的一端用小篆刻着“千瑾”二字，青色的剑柄可这一朵美丽的莲花。为什么，这把剑会给她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拿着这把剑，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莫天雪轻挥衣袖，花舞镜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和刚才的容貌一点也不一样。花舞镜的脸上突然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所糊住了的感觉，刚想要将脸上的假面皮撕下来，就被莫天雪制止，用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果不其然，从她们的身后突然刮来了一阵阴冷的风，一个身着青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她们的眼前，这人的脸上满是惊异，岁月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道皱纹，嘴唇已经干裂了，毫无血色。中年男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花舞镜，突然觉得这女孩儿的气息好是熟悉，再转头望向她身旁的银发女子，心头一惊，连忙下跪道：“拜见天雪上仙！”他虽两耳不闻天下事，但却知道如今的上仙只有五人，而女子却只有两人：寒雪傲冷莫天雪，楚楚动人练裳漫。二人性格不同，容貌却相同，而眼前这位银发女子想必就是莫天雪了，这女子人送外号冷千面，仙力仅次于浮玉仙山的浮玉上仙萧千承，是这全天下最厉害的第二人。

　　莫天雪冷笑一声，不屑的说：“哼，看来柳阁主还记得我呀。”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让眼前这个跪着的柳天盟站起来的意思，而是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柳天盟恭敬的说：“若是天雪上仙不嫌弃，就请到我的柳凤阁坐坐吧。”

　　莫天雪冷言冷语到：“起来吧，带路。”

　　花舞镜依旧愣在那里，她发现自己的这个师父性格真的好是冷漠，不易让人亲近……

　　只听莫天雪冷冷的催促道：“镜儿，还不快走。”

　　花舞镜正想的出神的心瞬间又飞回了体内，连忙抱着千瑾剑跟了上去。他们正如无意仙人所说沿着峭壁走大约十里后看到一条小溪，沿着小溪走又有一处瀑布，东边是密密的树林子，走进之后行不到三里的路有一片竹林，本以为竹林的深处便是柳凤阁的，可是大约行了十多里路都没有走到竹林的尽头，更别说看见什么柳凤阁了。

　　其实花舞镜已经很累了，可是她却看见眼前的柳天盟和天雪上仙还在往前快步走着，丝毫没有累意，便知道他们都是有仙力的人，根本就不会累，而自己就是一个凡人，可真是走不动了，便叫道：“师父！镜儿走不动了！”

　　莫天雪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望累的气喘吁吁的花舞镜，心想道：是呀，自己和柳天盟已有仙体护身，丝毫没有累的感觉，而现在的花舞镜却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小孩儿，走了这么多路累是自然。

　　柳天盟恭敬的说：“上仙，快到了。”

　　却只见莫天雪冷哼道：“你不必装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上仙，你和我玩幻术也太嫩了点吧。赶快给我解开幻术，破了结界！”

　　柳天盟微微一笑，无奈道：“其实天雪上仙早就察觉了，只是不说罢了，你是想等我表露真相后再把我打成重伤，却忘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就是一个凡人。看来在下修炼这几十年是白修炼了。”话毕，便见柳天盟嘴里不知念了什么，手轻轻一挥，向地上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竹林瞬间消失不见，眼前竟是一座格局简单却不失文雅的小竹楼。

　　柳天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莫天雪便二话不说直接进了这小竹楼，花舞镜也紧随其后。

　　小竹楼的一层布置非常的简单，就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一架通向二楼的竹梯。这桌椅就好像是专门为他们而放在这里，可是却只有两把椅子……

　　花舞镜很自觉的站在一旁，两个大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花舞镜胆怯的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应该出去？”

　　话音未落，只见从竹梯上跑下了一个和花舞镜年龄相仿的清秀女孩儿，用欢快如银铃般的声音叫道：“爹爹！爹爹！你可算是回来了！”女孩儿刚一到柳天盟的跟前，便停止了开心地笑声，胆怯的望着眼前这个满头银丝的女人。

　　莫天雪望着女孩儿冷冷的问道：“你的女儿？”

　　柳天盟答道：“是，她叫柳灵，今年八岁了。”随后便摸了摸身边这个小女孩儿的头，小女孩儿身着绿色的衣裳，头戴绿色的绒羽，白皙的脸上有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特别像一个森林里的精灵。

　　莫天雪看着柳灵，问道：“流凤飞仙呢？”

　　柳天盟的眼神瞬间变得忧愁，叹了口气回答：“她自从被剃了仙骨后便和我一同来到这里，建了柳凤阁，天意不从人愿，或许就是上天给予她的惩罚，让她在生灵儿后死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却又对爱妻流凤飞仙感到惋惜。

　　紧接着便一阵沉默，花舞镜心想：那一定是师父在与柳天盟传密语，他们能听到，而我却听不到。

　　莫天雪叹了口气，便又恢复到了冰冷的语气，说道：“无意让我给你带了口信。妖界已灭良余山全数弟子，请你务必，重振良余山派。”语气虽然平静，但是那种莫名的伤感却很容易听出来。

　　“无意小师妹怎样了！？”柳天盟着急的问道。

　　“死了。”

　　死了！？柳天盟心头一痛，怎么会这样？！回想当初，师父藤翁老仙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大师兄白落子，二师弟柳天盟，小师妹南无意，明明知道小师妹爱的是大师兄，却又偏偏固执的追求小师妹，其实当初若不是自己放手，小师妹又如何会跟大师兄结为夫妻？后来大师兄成为了良余掌门，而自己却离开了良余，过起了隐居生活。几年后，群仙游会，他遇到了流凤飞仙，自己当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仙人，竟会得到了她的青睐。后来二人本意结为夫妻，却因为长陵真人对流凤飞仙的一片痴情生生拆散。流凤飞仙逆天规，杀长陵，后来被剃仙骨，贬下凡，才能与自己共缠绵。而上天给她的惩罚却是生别离，死不见，两相痛，阴阳隔。他这些年来的痛已经太多了，听到自己以前挚爱的小师妹死去，更是犹如当头棒喝。

　　莫天雪伸出手来递给他一枚小小的链坠，链坠上坠着一个小小的发着银光的光环，说道：“这是良余掌门的圣羽坠，从此以后，你便是暂任的良余掌门了。”她的‘暂任’说的是那样的沉重，意思很简单，就是若是往后有合适的人，便让他当这个掌门，而你，就滚回这里隐居吧。

　　柳天盟慢慢接过这发着银光的圣羽坠，内心一阵悲痛，便将它收了起来，他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莲花印，这便是良余掌门的标志了。

　　柳天盟问道：“不知天雪上仙之后要去哪里？”

　　莫天雪冷冷答道：“回天雪山。”

　　柳天盟急切的恳求道：“可否能将小女柳灵一同带走？收为门下徒弟？”

　　莫天雪语气平淡的回答：“我莫天雪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柳天盟攥紧了拳头，说：“那就请让柳灵做您徒弟的徒弟。”

　　徒弟的徒弟？莫天雪清冷一笑，转身问花舞镜：“镜儿，你可愿意收徒弟？”

　　“啊？我？收徒弟？”花舞镜突然缓过神来，差异的问道。

　　莫天雪自作主张，说道：“好。”

　　花舞镜想说话回绝，可不知为什么嘴巴就是张不开，却只见柳灵跪在自己的面前，一个劲儿的给自己磕头，喊着：“师父在上啊！请受徒儿一拜啊！师父在上啊！请受徒儿……”不知说了多少遍，花舞镜实在是忍不住了，着急的说了一句：“你快起来吧！”柳灵才停止磕头，站起身来。

　　莫天雪缓缓站起身来，冷冷的笑道：“看来柳阁主真是心意已决，想让柳灵跟着我走。罢了。”莫天雪拉过花舞镜和柳灵，道：“那我三人就先去了，还望柳阁主……不，是柳掌门不要忘了无意仙人临终前说的话，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千瑾剑便化为了一把身长一米的大剑，载着三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