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霓城（上部）》吴维安

54、回头（上） 书房东侧的

　　书房东侧的青花瓷花瓶应声掉落在地，碎片夹杂着巨响划破夜晚的宁静。元承苑被响声惊醒，和管家一道匆忙赶到书房。游鑫磊满脸是血的站在屋子中央，面前的游鑫尧手里拎着一根两指粗的木棍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四周的地板上散落着无数的玻璃碎片，游鑫磊赤着脚站在上面，脚下早已血红一片。
　　“快把鑫磊拉开！”元承苑和管家被眼前的场景吓到。缓过神来，管家赶忙上前小心地搀扶着游鑫磊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元承苑的温文尔雅早已声名远扬，但凡了解她的人都被她待人处事的态度所折服。就连进游家有些年数的管家也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
　　“你自己问他！”游鑫尧把手里的木棍重重的扔在地板上，背过身去望向窗外。
　　元承苑转过身吩咐管家，“去把药箱拿来，再叫人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走到游鑫磊身旁坐下，拿出手绢心疼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转头又忍不住埋怨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么？到时候打残了才知道后悔！”
　　“我好不容易替他和萧家讲定了亲事，结果……哼！”游鑫尧再次气的冷哼一声。“这么大的人，连是非轻重都分不清将来干的成什么大事？！”
　　“我说过，除了她我谁也不娶！”冰冷的眸子看过去，眼神里满是坚定。
　　“好好好！你厉害！你有骨气！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你要这样下去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把游家交给你！”被游鑫磊的话一激，游鑫尧原本平静了些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元承苑伸手示意游鑫磊先别说话，自己开口替他辩解道，“鑫磊还年轻，结婚这种事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是，他是还年轻，但是人家萧然可没那么多时间。女孩子有几个二十岁？前几天警务局的那个还点名要她当媳妇。你有时间慢慢来，等你想到的时候人家早被人抢走了！”
　　游鑫尧的话也不无道理，像他们这一类家庭的孩子，从出身起就背负了许多责任。门当户对四个字对他们来说也就格外的重要。元承苑自幼出生长官家族，对这些更是一清二楚。当初她的父亲也正是看重了游家的背景以及其在军中的地位才会欣然接下这门亲事。
　　萧家虽不及当时的游家来的位高权重，但在当今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加上萧然相貌不俗，品性颇佳，圈子里多少人想与其结亲都被萧安城挡了回来。缘由多半是因为其爱妻去世尚早，膝下又只有萧然这唯一的孩子，一般人家他绝不会轻易应允。
　　元承苑心里清楚，站在游鑫尧的立场上，这件事想必是他第一次放下身段好言好语求来的。原本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现在被游鑫磊这一盆冷水一泼，也难怪他会觉心塞。
　　游鑫恒离世的那年她和游鑫尧结婚才不过三年，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元承苑亲眼目睹了他失去胞弟的痛苦。那一年，游家上下几乎全部沉浸在悲痛之中。她得公公，那个曾经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亦是整天以泪洗面。游鑫尧和游鑫恒的感情深厚到连她都颇为惊叹。
　　游鑫尧忍着心中的剧痛，按照游老先生的意愿接下游家，并且在其去世后仍旧默默履行着对游老先生最后的遗愿。那期间他所经历和承受的一切让作为妻子的她很是心疼。
　　想到这儿，她重新看向游鑫磊，语气里多了一丝祈求。“其实萧然是挺不错的，相貌品行样样出色。”游鑫磊听着皱了皱眉。“不过感情这种事也急不得，就算外人再撮合，当事人自己没感觉也不行。”
　　听元承苑这般好言相劝，游鑫磊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见他不再吭声，游鑫尧的怒火自然降了下去。再看看管家替他换下的那一堆沾染着血水的纱布，游鑫尧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
　　“我今天教训你就是希望你记住，游家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人。我和你大嫂也年过半百，很多事情在处理上早已不抵当年。接下来游家的一切自然就要由你接手，如果你身边再没有一个可以替你排忧艰难的贤内助，你说我们怎么能放心？”
　　看着管家敷完药处理完伤口，元承苑忍不住抱怨起丈夫，“什么事非得打成这样？真是的，看这伤口！”游鑫尧本就心里内疚，被她一说一时也不知如何示好。于是默不作声的领着管家走了出去。
　　夜风吹起轻薄的窗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游鑫磊躺在那里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再大的事也要等身体好了再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身体养好，知道了吗？”见他没应声，元承苑轻叹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霓城那孩子我了解，很优秀。”
　　听到霓城两个字，游鑫磊原本僵硬的背影瞬间动了动。“撇开家室背景，说实话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鑫磊，游家现在就像你大哥说的一样，很多事都不比当年了。你父亲那一辈辛辛苦苦创下的一切也只有靠你们俩来得以延续。你别怪我旧事重提，如果现下鑫恒还在，我想就算你想娶十个霓城你大哥都不会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语气了多了一丝无奈，“可现实不同，以如今游家的情形，如果没有一个稳固的贤内助，那很多事在将来都将发生改变。轻则失财，重则……”说到这儿，元承苑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哽咽。“如果你真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争气没能给游家延续香火，所以你大哥不得已才只能逼迫你娶萧然。毕竟现如今，再没有比萧家更合适的姻亲了。”
　　感觉不对，游鑫磊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此刻的元承苑看起来格外的憔悴。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以前，还记得自己第一眼见到她时还是在大哥的订婚典礼上，那一天管家早早的带着他等侯在大堂，当大哥牵着她得手出现在门廊处的那一刻，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年幼的他第一次明白诗词中那一句“回眸一笑百魅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是作何意喻。
　　父亲去世时家里上下一团混乱，年少的他躲在人后，看着她在人前不断地忙碌着，那些在外人看来极其繁琐的事物，却在她的引导下变得有条不紊。
　　“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伸出手惊慌的抽出纸巾递过去，游鑫磊心里很是惭愧。元承苑抬起头，眼里泛着泪光，“说心里话我也和你一样喜欢霓城。小时候她就很乖巧懂事，他们两兄妹和游家的渊源或许从那场事故发生起就注定不凡。鑫磊，我比你大哥更希望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有些事真的会让人身不由己。”
　　走进房间，游鑫尧站在窗台边抽烟。“说通了？”听到关门声他问。背对着他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我尽力了。别说是他，现在就连我也觉得你好陌生。”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他的将来。”
　　“将来？”元承苑低笑，“你那么做他还能有将来如果是为了鑫恒那我还可以理解。可是那笔债星光那孩子早已还清了不是吗？游鑫尧，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你心里的恨还是真的像你所说的是为了鑫磊和游家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