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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 ...

  •   周四 12.1

      还是开始记些什么吧!

      一点也好,我想。

      因为我不确定在哪一天我的记忆会象储存了太多东西的电脑一样,突然地初始化,那么我希望依靠着日记,我至少不会忘记他

      ——迹部景吾。

      有时候空闲太多真不是件好事,因为有些我那么确定无误地下了定义的事情被现在大段冗长的时间分离出被光影掩饰住的本质。

      比如以前我确信如果没有遇到迹部景吾我的生活会如同钉在墙上的日历一样有条不紊并且静如秋水,这是我比较喜欢的状态。

      可是昨天,我站在窗台前看黄昏时分车水马龙的街道时,突然就毫无防备地想到,如果那个叫迹部景吾的男人真的未曾在我年少的时光中荏苒而过,午夜被放大的心跳声一定会提醒我,我生命中最值得回忆的一部分将永远成为我心原上最广袤的,未知的遗憾。

      今天忍足侑士打来电话,说我昨天在迹部墓前放上的紫玫瑰已经让人给收走了,他补上了大束的百合,并且威胁了那里的人谁要敢将花擅自收走,后果是忍足会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这十年他忍足在□□不是白混的。

      提一句,忍足现在是山口组在东京地区的二号人物。

      现在做了某分区警署长的大石经常会忍足挂电话告诉他其手下又在哪一处捅了大篓子。

      很容易想见忍足心狠手辣的样子,就象是十年前。

      虽然我想尽可能多记一点,但现在精神已不再能集中很久。

      做了医生的乾说不宜超过半小时。

      明天再写吧。

      周五 12.2

      天气骤凉的日子里,肩胛处总会一抽一抽地疼痛,不二送来一盆水仙球茎,替我伺在了暗赭的乳钵盆,点缀着错落的卵石。

      不二的女儿很讨喜,护士们围着她逗个不停。

      我的公司现在不二打理得蒸蒸日上,不二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犀利——他以前的温柔或许仍然隐在某个角落,在他望向女儿的时候一览无余。

      不二一直是个善于洞悉人心的人,在目随护士们牵着女儿出去吃鳗鱼烧后,转过头来对着未及将目光收回的我说,手冢,他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将灵魂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我疼痛不息的肩上。

      那里我和迹部的过去潮起潮落。

      我紧紧抓住左肩,告诉不二:我不否认我从未努力过任何遗忘。

      似乎什么让不二微笑起来:手冢,你应该出去走走。

      他点到即止。

      下午的温度有点回升,有些微的阳光。

      今天要做药物测试,后来乾又重新开了药,护士送来要服送的一簇黄、白、绿的药片,看着手中的药我想起春天迹部墓前旺盛的草,以及无边无际的矢车菊。那时节我去看迹部就什么也不想说,静静站半天,就已经觉得足够。

      迹部的照片在床边的柜子上每天让我机械地想起他不堪一击的遗言:本少爷不会走很远,国光。

      而现在我把这句话写出来不过是苦笑加汗颜。

      这些漂亮的句子……

      什么都说明不了去白白占据了我灵魂的大半……

      头痛。

      果然还是不能写太久。

      周六 12.3

      乾坚持说昨天刚做过药物反应不宜出门,而我又不习惯陌生的医护人员陪着出去,只能答应去商业街走走.

      在银座最高处的咖啡厅俯瞰,仿若在德国的日子里,甚至连手中都是未曾变过的清咖啡,只是现在已懒得看风景.

      那时天上有飞机的隆隆声呼啸而过,现在却一天安静得连飞鸟都绝迹.

      那时在飞机过后,行动电话便响器,迹部在那头懒洋洋地说:手冢你在哪儿,告诉本少爷来找你

      当时以为德国与日本时差不知何时拉长到了多个月前,国际统一的愚人节,或许药物副作用太强导致幻听.

      但事实是晚上那个架着飞机横跨了亚欧大陆却平常得仿佛只在青学与冰帝打了个来回的少爷,正穿着价格不菲的丝质睡衣抱怨浴室太小.

      “本少爷第一次见识到只能洗澡的浴室.”记得当时他如是说.

      “拜你所赐.”我当时回答.

      于是发觉迹部内疚时会背对着人,语调格外嚣张.

      “要不是为了冰帝本少爷何必如此?”

      “彼此彼此.”

      一触即发的的冰冻气氛是何时缓下来的?不太记得了,似乎是当时谁吻了谁,一分钟后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惊诧是必然的.

      然后迹部的脸红了有白,摔下一句”手冢你究竟哪儿不对了”进了卧室,我一直比较怀疑当时是谁不对了进了我的卧室竟还将门反锁了.

      -5℃的晚上睡在地板上什么也不盖,不发生诸如迹部所说”那天我都决定以后每年的今天都给你烧纸钱了”之类的事才是奇迹吧,应该.

      在德国人地两生的迹部与昏迷的我僵持了两天,总之醒来后我清醒地记得迹部吻住了我的唇,然后在我耳边哑着嗓子说:”只要你活着,要什么本少爷都给你.”

      “……我要喝水.”

      说起来我不相信宿命之类的东西却不得不承认命运有时候真的会在某处打下伏笔:比如现在清明节去凭吊故人的人变成了我,比如那一场病成了我现在住在医院的根源.

      天暗了,咖啡冷成了淡漠的液体,付了帐,站在电梯里,不经意的晕旋中,似乎看见了最难以释怀的笑容,一带,十年而过.

      周日 12.4

      今天是乾的假日,天冷得越发阴沉了.

      早醒来,一样的无所事事.

      披了大衣在安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行走,随意搭了电车又在某一处下了站.

      发现有点熟悉.

      想了有会儿发现忍足的名为"Breath Away"的Gay吧在不远处,人烟稀少,大概是还在早上的缘故.

      走进去,一个男人叼着烟,兀自数钱,头偏过半度又回转,说:"先生,晚上来吧,如果想找少爷的话(少爷=MB)."说话间吐出氤氲的烟圈.

      或许这些地方才可以忽略时间的存在.

      这家是忍足较常来的店,环顾四周,布置却有些张扬的华丽.

      见我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倒了杯红酒放在我面前:"您是想找人还是找工作?"

      "等人,……大概不会等到了."

      "谁?"

      "忍足侑士."

      "他今天会来,"他转过头放酒瓶,背影竟与迹部有几分相似,我有点失神.

      "你……"

      他显然不知道我想说什么,调弄着玻璃酒杯笑容明灭:"我是店主,也是忍足先生的床伴."

      我懂得他还隐去了一句:忍足的床伴走马一样的换,惟独他是个例外.

      但他的语气分明看不出波动,没有情绪.

      不由打量起他,十八九岁的样子,上着淡妆,却不显阴柔,懒懒的表情,无谓的眼神.

      如果不是体内有什么类似迹部的话……

      我起身欲付酒钱,他仍旧头也不抬,扔来一句话:"一杯酒而已,况且你连碰都没碰."

      周一 12.5

      黄昏时天下起了雨,想起通过那孩子约了忍足在今天晚上.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想找个人喝酒.

      正巧大石到医院看一个为追抢匪负伤的下属,就搭了他的车.

      来到酒吧门口时十来个人支着枪欢迎我,幸而忍足出来解了围:"大家把枪收起来吧,没事我朋友."

      忍足笑着替我开了门:"手冢你药吃多了怎么的,没车我叫人去接你就完了么,何必坐大石的警车呢?!"

      "不好意思."

      在吧台前坐下时那少年漠然地问:"先生,喝什么?"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在前一天见过我.

      我正欲叫酒时忍足说:"离渥,矿泉水就可以了."然后转过脸对我说,"乾贞治给我挂过电话了,我要敢让你喝酒他说会让我从此对上床没兴趣."

      离渥将透明的液体放到我面前:"您的矿泉水,先生."又向着忍足说:”在这里不喝酒可是相当难受的事情啊,忍足先生.”

      “我也是不得已吧?”

      “您也会被人威胁?”

      “招惹了那家伙只有绝食一条路可走.”

      离渥离开时勾起一抹懒懒的笑.

      我喝水时明白了离渥的笑意——杯中是透亮的酒,包裹着杯底犀利的冰块.

      “离渥调制的酒不错吧,手冢.”

      “你……”

      “离渥从十岁开始就没喝过水了,他的吧里怎么会有矿泉水.”

      “你似乎说起过他陪了你很久,因为迹部的关系.”

      “大概吧,你看来也有同感,不是吗?”

      我想要喝酒,尤其和忍足,只是因为可以趁着酒意与忍足随便聊天,仿佛迹部就在身边,十年这个名词从未出现过.

      带着薄醉离开时,听见忍足说:”离渥,你给手冢喝的是水吗?”

      “不是,忍足先生.”

      “啊呀,那我不是要完了?”

      “没错.”

      “你说怎么办?”

      “那就今晚把以后的份一块儿做的不就行了.”

      “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真是个好孩子,哈哈哈……”

      周二, 周三 12.6 12.7——未记下的日记(注:冰山不能沾酒的,正在抢救呢,此为梦境)

      头痛得无以复加……

      迷迷糊糊地想:酒喝太多了……

      有谁在拼命摇晃我的肩……

      “对不起,国光, ……你别装了,是我不好行了吧, ……你醒醒啊,白痴!"

      这是什么话! ……再说……我自己喝的酒,与任何人无关……你是谁? ……

      睁开眼,突然被人吻上,渴望已久的味道.

      他说:"只要你活着,要什么本少爷都给你。"

      原来是他.

      “……我要喝水"

      他立刻跑出去倒水,象个孩子,我环顾四周,我不知何时被他挪到了床上,应该是昏了很久.

      喝水时我问他:"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怎么不叫人?"

      "本少爷怎么会知道急救电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那么家里有药,你不是会德语吗?"

      "你怎么知道本少爷会德语?"

      "不是盛传冰帝网球部长会十一国语言吗?"

      他立刻骄傲得欠扁:"那当然,本少爷会日语,汉语,韩语,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希腊语,埃及语,奥地利语,拉丁语,”他顿住了.

      "还有德语."我略带不满地提醒他.

      他拂过垂在眼前的短发:"还有,……国际哑语."

      我很奇怪我居然没有再次晕厥.

      一分钟后,在我才将药吞下后,那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迹部少爷说了一句:"手冢国光,抱着你睡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然后我就把药如数吐了出来.

      见我吐了迹部立刻暴跳如雷:"白痴!!追本少爷的人够组一支国际维和部队本少爷却为了你从日本飞到德国!你竟然还敢吐!!!"

      我撑着卫生间的门,虚弱地拿水漱口,任迹部在客厅里激动得象个女人.

      末了,才走过去,看着一脸挑衅的迹部,抱住他,有气无力地解释:"不是听了你的话才吐,是我把药吃下去才发现药过期了,不吐的话会有麻烦,"看着脸色渐渐好转的迹部,我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刚才的样子很象个气急败坏的女生."

      下一秒我被抽到了墙角,迹部恶狠狠地说:”不许说本少爷象女人!否则杀了你!!”

      后来的一个多月冰帝的人发现迹部失踪了,不二的E-mail中谈及了此事,我告诉不二,迹部在我这里,不二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有如我预想的发来一串惊叹号,而是给了我四个字,说是取自中国的诗

      "此情可待"

      当时以为只要彼此坚定不移,所谓的美好结局就唾手可得,而”此情可待”,就理所当然地理解为盲目的祝福了.

      直至当一切都平息后,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整句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不二当时应该已经预见了什么,毕竟他聪明如此.

      ……头又痛……象在歇斯底里地哀悼那些水逝的华年……以及从前与成熟无关的冷静.

      ……有谁的手指在来回勾勒我轮廓,留下冰凉的触痕,记不起有谁曾如此淡漠而温柔,也许是我曾经体会过,但又不以为然忘却了.

      毕竟浩劫过后,真相需要对家人隐瞒,我丢弃的记忆又太多.

      睁开眼,指尖兀地停止,不以为意地离开,尔后递来我的眼镜.

      我看着那张惯于负气的脸,略一失神:”啊,你回国了,龙马?”

      12.8
      俳句诗人说:时间是凌驾一切的忧伤.

      龙马早已成熟内敛,然而本性中的骄恃却不曾磨灭.他回来休假,却直奔了医院.菊丸英二故作害怕地拿着一只长毛绒兔子放在我床头:"手冢,我可是不小心才说漏醉的,嗳,我连店里最后一只限量版恰比兔子都送给你了,不要生气嘛!"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用十三岁的口气来说话,并且还开了一家很受欢迎的玩具店,找了一个和他心智一般的女人,最后生了一个早熟得不可思议的女儿.

      菊丸英二,最适合的评价正如他八岁女儿说的:"我爸妈应该在幼稚园过一辈子童年."

      记得当时景吾用夸张的语气问我:"手冢,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社员?不是被你吓疯的吧?"

      当时桃城挥着拳头就要上,结果忍足站了出来用眼神与桃城比划了一场.

      当时,是有贲张的怒意在血管里奔腾,却因为事出因而被压制,过程如何早已记不得,似乎当时一时热血就拉扯迹部向人少处走,引起一众同学注目社长之间的单挑.

      结局总是戏剧化的,不知是晚霞还是映着晚霞的眼睛让时间与纷争都成为虚无的点缀,谁揽着谁的腰,谁又搂住了谁的肩,又是谁笑着低声说了句:"借口,你这个阴谋家."

      然后,青涩的吻,再然后,看见了石化的社员们,冰帝的和青学的.

      所有人都守住了秘密从过去到未来.

      而岁月,暴露了忧伤.

      12.9

      龙马正值休假,就陪我到处消磨时间.

      有点哭笑不得地想到,我三十未满,却连上街都要人陪护,于是耳边回荡起景吾张狂的笑,一阵头痛,龙马适时地将药递来:"前辈,药."

      今天去参加龙马表姐主持的"起茶会".

      藤原夫人即龙马早已出嫁的表姐,一身素雅的和服在茶市门口,笑得恬淡而和气.

      行了礼进屋后,客人未齐,就与龙马跪坐着等.茶室经过精心的布置,挂画,盆栽,茶具的选择与摆放都蕴涵寓意,置身其中,人也沉静许多.良久,一抬眼,龙马的眼神定定投来,我微笑:"龙马,樱乃的连锁店听说又新开了一家吧?"

      "不清楚,一个月前和她办了离婚手续."

      "……这么草率."

      "两年前就商量好了,她不过是配合我演一场戏."

      "那她……"

      "我想前辈下个月会收到她和越人的请柬."

      "原来.那你有何打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龙马有些疲惫地笑笑:"前辈,明知故问有意义吗?"

      我只有叹气,然后歉然地沉默.

      室外竹节盛满水"突"地一声大在石头上,又是一年无意义的消磨.

      PS:起茶会是日本传统茶会之一,在新年开始时(大概--;)举办。

      12.10

      早上挂水时血管刺偏了,肿起很高,拿筷子时一阵胀痛,实习的护士小姐脸红得象番茄,不住地道歉.

      乾说近三个月阵痛又频繁了,那个瘤已经压迫了一片神经,血流极度不畅,最多半年内也要做手术.

      他说这个手术国内的成功率是10%.

      琏二的记录是20%

      母亲的一个远方亲戚在美国生活.美国的几率是25%.

      这些数字盘踞在大脑里,象挥之不去的阴霾.

      所有人都在劝我做手术,越早成功率越高.

      父亲,母亲,亲戚,朋友,同事,病友.

      但肿瘤所在的地方是记忆中枢.

      手术成功后失忆率是70%.

      ——存在是记忆叠加累积的结果,你的和别人的,共同构筑了一个人的真实存在感.

      我没兴趣玩一个"猜猜我是谁"的哲学游戏.

      当然,这些还不构成理由的十分之一.

      最重要的是,我和景吾所有过往,值得我用生命保全,然后,才有资格在不久的将来或很久的以后,带着这些记忆,面对在三川途彼岸笑着说"好久不见,国光"的,迹部景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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