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云中的Anj

18、第十八笔 最近的时间

　　最近的时间快的有些过分，在早春的寒意消失殆尽之余，灵城的每棵桃树都开满了桃花，从远处看去，像是淹没在了一片花海里。

　　以至于已经走了三天之久，还能隐约闻到那来自家乡的桃香。

　　秦离一身便装稳坐于马上，回头看了眼来的方向，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肆意。

　　不由得想起昨晚自己与父亲的对话，原本迷离的眼神又转瞬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个幻影。

　　“父亲，孩儿想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过好些日子才能回来，希望父亲能允许。”

　　“你想去什么地方就去吧，毕竟你长大了，我也管不动了。”

　　“孩儿希望父亲能暂时不要告诉妹妹我外出的事情。”

　　“这……”

　　“……”

　　“罢了。你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父亲。”

　　父亲说得对，即便他开口询问，自己也不会说的。了然似的一笑，又抖了抖缰绳，“驾！”

　　在磨蹭的话傍晚之前就到不了了。

　　而马儿也好似知晓了主人的心理，不敢怠慢的奔跑起来，随风扬起的尘土让这条幽静的小道
　　渐变朦胧。

　　说是快马加鞭也不为过，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了目的地。

　　秦离勒住缰绳，放眼望着自己前不久还待过的地方，此刻晚霞正浓，火烧云般的渲染了整片
　　天空，夕阳西下，入眼的只是残缺的半轮而已。

　　美且凄凉。

　　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还以为不会再看到。

　　秦离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朝不远处的军营走去，高高的哨塔，白的泛黄的帐篷，还有营内亮
　　亮的火光，一切都那么熟悉。

　　“站住！什么人？”

　　两只长枪交叉拦住了去路，秦离抬眸望了望看守的两人，“才过几天而已，就忘记我了吗？”

　　声音中有自己也不能察觉出的温柔。

　　两名士兵先是一愣随后又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收回长枪单膝跪地，“参见秦将军！”

　　秦离虚扶了一把，“没必要再唤我秦将军了，看得起我的，喊我声秦大哥足以。”

　　两人吃惊的看了眼对方，似是不敢相信这话的内容。

　　直到瞥见秦离一脸不耐的神情，才赶忙结结巴巴地喊了声秦大哥。

　　秦离点点头，把马匹交给他们圈去喂养，自己踏进军营。

　　军营内部的变化并不大，该在什么地方的东西还在那个地方，比方说自己和苏晨的卧室。

　　秦离轻车熟路地来到那久违的房门前，虽然才只是傍晚，但房内已亮起了灯光，怕是他又在
　　研究兵书了吧。

　　他轻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听到门内传来了一声请进。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他正垂着头执着笔不停地在写些什么，他好奇的凑近，方才看清是一
　　封信，顺势瞥了一眼收信人。

　　苏芳……应该是家书吧。

　　约莫是自己靠的过分近了，影子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秦离看到他抓着毛笔的手一颤，然后又
　　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以及脸上的讶然。

　　“离？！”苏晨不确定的唤了声，手中毛笔也被放下，“怎么是你？！”

　　听闻他话语中的疑惑和不能藏住的惊喜，秦离笑了笑，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哪有的事。”苏晨随手拿出一张手帕将信盖住，边说边站起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
　　你。”

　　苏晨绕过书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些茶，对秦离招了招手，后者听话的走近，拿起杯子小
　　喝了一口。

　　“好苦……”他蹙眉咽了下去，虽说了这样的话，却也没放下杯子，就这么抓在手中。

　　“不苦怎能驱走疲惫。”

　　话音刚落，苏晨就一饮而尽。

　　秦离抓着温热的杯子，复杂的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晨，欲言又止。房间一下变得沉默，气氛也
　　同步的压抑起来。

　　“对了，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过了许久，才又听到那怀念的声音。

　　但那声音问的话，却叫他答不上来，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一遭，明明看到
　　这个地方心情会莫名的沉下去，就像落入水中的石子，越往下等待它的就是越发浓重的寒冷
　　。

　　但他也不好意思让对方就这么干等着，再度陷入沉默是彼此都不想碰到的事。秦离舔了舔嘴
　　唇，唇上还有那茶的苦味，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一记推门声打断了他。

　　“是将军啊。”

　　秦离闻声望去，来人一身戎装，长长的黑色披风拖了些许在地上，那银色的头盔此刻正被主
　　人抓在手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披肩的黑发有些凌乱的贴在胸前，仔细看去似乎还带着点微微的湿意，一张不俗的脸上嵌着
　　两颗如星辰般的眼眸，还有那高挺的鼻梁下面微张着的厚实的嘴唇。

　　这就是取代了他的那位将军吗。

　　“怎么，不用给我介绍下吗？”那人埋怨似的看了一眼苏晨，而后又再度看向秦离，不知道为
　　什么，秦离总觉得，这目光有些不友善。

　　“咳咳。容我来介绍下，这位是上任镇守边疆的将军秦离。”苏晨轻咳两声，单手摊开指向自
　　己，“离，那位就是现任镇守边疆的将军……安佑。”

　　“秦离见过安将军。”他不失礼貌地抱拳，却不经意瞥到安佑攥紧的拳头。

　　这人……好像很讨厌自己。

　　意识到这点的秦离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不满，对于自己的问好也完全没
　　有要搭理的意思。

　　明明都没见过面，怎么就被讨厌了呢。

　　想到这秦离有些郁闷，竟无意识的又抿了一口杯中苦茶。

　　“将军有事吗？”苏晨大概也发觉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开口打破了沉默。

　　却不料迎上了他略微受伤的目光，“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不过也只是很快的一瞬，再看时已
　　经恢复了那冰冷的不满，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房间再陷沉默，许久，厚重的铠甲声响起，而安佑只留下一句你们慢聊就渐行远去。殊不知
　　，有人盯着他的背影久久的陷入沉思。

　　晚饭过后，有士兵喊他去喝酒，秦离摇头拒绝了，而这原因，他不说，他们也就不敢问，这
　　点还是没变。

　　他独自走在营内，时而抬头望望星空，时而又发出一声感叹。

　　走着走着，直到面前多了一个身影才不得不止步。

　　边疆靠南，因此即使是晚上也不会太过寒冷，只要没有风。此刻，两人都噤声站在原地对视
　　着，都是不俗的脸，却一个冰冷一个淡然。

　　“有事吗？安将军？”秦离不冷不热的开口，看着对面面容不善的安佑心里却猜到了□□。

　　“……”黑夜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开口，秦离向后转了身子，打算离开。

　　“请你离他远点。”

　　一句话成功地让周遭都冷了下来，秦离复又转身，借着残月之光，稍稍看清了他脸上的些许
　　愤怒。

　　不自觉的有些恼火，当然明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可不论怎么说，自己和苏晨也朝夕相处
　　了十三年之余，被一个只认识了他一月未到的陌生人警告说离他远点。

　　总觉得有些忍不住。

　　“我怎么觉得该离他远点的人是你呢。”不示弱的驳了一句，也恰好看到对方因不甘而紧握的
　　双拳。

　　“不要逼我出手。”

　　一字一句仿佛是咬着说出口的，隐忍的愤恨顷刻间败露无疑。

　　看着他慢慢移至胸前的拳头，秦离也好似被感染了一般，双拳紧握，“哼。”

　　闷哼一声，就看到安佑猛然间冲过来，一拳既出，他轻松躲开。

　　虽然自己也是武人出身，但既然对方能取代他的位置，武功资质不说比他高却也不会相差太
　　少。

　　一招一式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秦离不禁有些苦恼，这下他是完全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心
　　思，却也无法真正和他搏斗，只能不断躲避他的攻击。

　　由于是躲避，所以一直被往后推移着，不知不觉竟退到了苏晨的房门前。

　　安佑似乎也注意到了，手上的招式不再那么穷追不舍。

　　吱呀——

　　身后响起的开门声让两人都为之一震，待到反应过来时，秦离已经一掌打了出去，疏于防范
　　的安佑硬接下了这一掌，力度之大，加上方才的片刻失神。

　　安佑没能稳住身形，踉跄倒地。

　　“你们在做什么！”

　　带着吃惊语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消片刻，就看到苏晨小跑到安佑身前，急忙蹲下为他查看伤势。

　　“佑，有没有伤到？”

　　大概是太着急了，竟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白皙的脸上此刻布满关怀，和傍晚时分看到的不以为意全然不同，这到让站在一旁的秦离有些尴尬。

　　“先扶他回房休息吧。至于刚才的事，我想安将军会还我一个清白的。”秦离识趣地后退几步，又仿佛不放心般的回眸看了一眼安佑，也看清了他眼中的疑惑。

　　“……”

　　苏晨无言，只得先扶安佑回房，对于他们两人的小互动全然没有注意到。

　　夜色正浓，亥时已到，走在回房路上的秦离看着那残缺的月亮，忽然想起了一张清秀美丽的
　　容颜。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会有一瞬间的……想起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