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隐如玥》蔡小沫

22、东宫花月2 幽蓝的花海

　　月牙白的长衫，乌黑如丝缎般的长发仅用了一根发带松松系在发中，长长地银色发带在风中飘扬，发丝如轻盈的绸缎，拂过他清隽柔美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
　　炽热的太阳逐渐西沉，漫天红火霞光，映在雾蒙蒙的山头，天空朦胧般幽美。
　　竹林下，草丛间，虫鸣声四处响起。
　　笛音低落，直至消散......
　　那人缓缓侧过脸来，如玉般的肤色，清隽的面容，五官精细柔美，松散的长发垂于肩头。
　　夕阳的余光在他身上停留，衣玦飘扬，恍如一幅锦绣的画卷。画境中，他站在夕阳的余光中，谪仙般的身姿缓缓朝我走来，眼底是一抹温润的笑意。
　　“在想什么”朱佑樘挥手在我眼前晃晃。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子妃呢？”话一出口，我愣住了，慌乱间急急的抬起头看向他。
　　余晖散尽，薄薄的暮色中，他清冷的容颜依稀俊美如画。
　　“这是你的心里话嚒？”朱佑樘抿唇。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良久，只听他微微的轻叹了一声，双臂张开，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虫鸣声渐渐淡去，耳边回响的只有他胸口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暮色四合，天上的星子一闪一闪，像极了怀里女子乌眸中的点点泪光。
　　我惊讶的睁大眼睛，眼角的泪珠毫无征兆的滚了下来，落在他的胸襟上，晕出一小块水渍，清风拂过，水渍淡化消失。
　　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垂在脑后的乌发，三千青丝长长地铺散在背后，一直垂到腰际。
　　“对不起......”
　　他这么说着，右手抬起，抹掉我眼角的泪迹，低眸间眉目温柔似水。
　　这是我从来不曾经历过的，心里一阵紧张，心口‘扑通扑通’地跳腾。
　　不可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地呐喊，它时时刻刻的在提醒自己，所有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真实，他早已不再是唐佑了。
　　他是朱佑樘，是明朝的储君，亦是有了妻子的丈夫！
　　可是，可是......
　　漫天的星空下，他的脸缓缓凑近，轻柔的风在周身之间徘徊。
　　他的吻仿佛也是如风一般轻柔，却是落在了我的眉心处，带来丝丝灼热。
　　......可是，他就是他啊！
　　即使换了身份，换了处境，他依然是那个唐佑。那个会半夜在我肚子饿的时候为我做饭，在我举足无措的时候帮我想法子解决的唐佑。
　　哪怕，他已经娶了别的女子为妻。
　　“跟我去一个地方。”朱佑樘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
　　夜色中，皎洁的月光下，他拉起我的手在竹林间奔跑。
　　依稀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唐佑，阿佑，我以后可以叫你阿佑哥哥吗？”
　　“当然可以。”
　　星空闪耀，族长宣布晚宴开始后，族里的男女老少们各个都开始欢腾起来。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全羊，‘渍渍’地冒着油烟，金黄的色泽看起来很诱人。人们高兴地载歌载舞，到处是一片欢腾的景象。
　　“看！是乌日娜伊吉！”其其格说着人已经跑了过去。
　　我拉着唐佑的手也一起跑了过去。
　　“乌日娜，乌日娜！你看！这是今天刚来的客人，他叫唐佑，还有杨正大叔！他们都是汉人呐！”我很开心的向乌日娜介绍着。
　　乌日娜冲我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抚向唐佑的头顶，“孩子啊，你没事吧？”
　　我回转头，只见唐佑苍白着一张俊脸，冷汗直冒的样子，那副羸弱的身形显得更加的瘦弱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嘴角漾起一抹笑意来，“我没事。对不起，唐佑让几位担心了。”
　　.......
　　我抬起头望向他，“你真的没事嚒？”
　　唐佑依旧笑着，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暖意。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不容抗拒的肯定。
　　“是的。”
　　.......
　　当年的景象仿佛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
　　层层竹影中，他拉着我的手在林间奔跑，绿色的竹林不断后退，映入眼中的是一大片幽蓝色的重重花海。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宫里有这么空旷的地方。
　　成片的花海聚集在这里，月光下的蓝色花瓣神秘妖娆，微微的泛着蓝绿色的荧光。
　　“这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朱佑樘拉着我的手，微笑着走进这片如仙境般的重重花海，蹲下身，折下一朵幽蓝色的花朵，温柔的别在我的耳后，问我：“喜欢吗？”
　　而此刻，我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因为在这片花海中，那些幽幽的荧光根本是花海中的萤火虫散发出来的。它们在花海的上空飞舞，莹绿色的光芒汇聚成一片，一闪一闪的，竟与天上的星空交相辉映。
　　“蒽。”我点点头，略一思衬，复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朱佑樘嘴角弯起，手抚过我的长发，修长的指尖挑起一缕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精致的玉簪固定住。他伸手转过我的身子，“早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深夜，卧在床榻上，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
　　我细细端详手中的玉簪，温润的质地握在手中暖暖的，就像他握住自己的手时，掌心中传来的温度一样，丝丝涓流汇入心田，此刻的我，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再也无暇其他。
　　几日后。
　　清宁宫富丽堂皇的大殿内。
　　我浑身僵硬的跪在地上，高座上垂挂着一帘串珠，朦胧的遮挡出了两片天地。而雍容华贵，甚至是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此时就坐在那串珠帘后面。苏叶站在她的身旁，面无表情的高高俯视着我。
　　“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我低下头，默不作声。
　　“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吩咐的事情，你也敢违抗？”苏叶睁大眸子，大声呵斥。
　　浑身一震，我低下腰背，“奴婢不敢！”
　　苏叶正要训话，太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莫过激动。苏叶低首称是，遂缓了语调，柔声道，“本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还是一把烂泥扶不上墙，你说，要你还有何用？”说完，她用眼神示意，两边的宫女眼神交汇，纷纷上前架在我左右，正准备拖出去。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终于开了口：“给哀家住手。”
　　两名宫女立马放手，恭谨地退至两边。
　　太后美目流转，保养得当的姿容依稀可见当年年轻时的貌美模样。她的兰花指指向垂挂的珠帘，苏叶心领神会，立马让珠帘旁的宫女挑开。亮堂的光线立时落入太后眼中，以及那跪在大殿中央的瘦弱身影。恍惚间的一刹那，她以为自己见到了早已经仙逝的樘儿生母纪氏。
　　犹记得，初见纪氏的时候，她也是约这如花般的年纪......
　　太后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喟叹道：“你多大年纪了？”
　　“回太后娘娘，奴婢年芳十五。”
　　“家中可还有亲人？”
　　我一怔，眼角泛起一抹涩意，“家中还有一位父亲。”
　　太后点头，“你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我缓缓抬起头，太后淡定的目光一凝，眼神惊疑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她急切地抓住苏叶的手，兰花指直直的指向我的脸，颤抖着声音问，“是她嚒？是她回来了嚒？”语顿，她又慌乱的垂眸，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娘娘，娘娘！”苏叶反握住太后的手，安慰说：“她只是一名宫女。”
　　“宫女......”太后喃喃着回过神，眸中恢复清明后再次望向我。
　　“你叫初夏？”
　　“回太后娘娘，是的。”
　　“你很像哀家从前的一位故人。”
　　我疑惑，却没有回话。
　　太后又道，“苏叶，把那包药交给她。”
　　“是。”
　　苏叶把药包递给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还没有同房的话，你就把这包药偷偷地洒在太子的御膳里。明白了吗？”
　　我看着掌心里的药包，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药是......”
　　苏叶打断，一字一句道：“媚、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