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隐如玥》蔡小沫

1、离开皇宫 离开紫禁

　　成化十八年农历十月二十，已接近暮色的天空渐渐地飘起了雪，似划开重重地帷幕轻落于人间，那是一场华丽的空中盛宴，时隔一年又重现了它独特的唯美之姿。
　　也是那日，紫禁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玄武门前，一行人冒着风雪疾步行来。守门的将士向前叱道：“皇宫重地，来者何人？”
　　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忙摘下风帽，露出一张白净细腻的脸来，竟是一名太监！
　　只见他从腰侧取下一块令牌递给门将，尖细着嗓音道：“杂家乃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王公公，前几日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出宫办事儿，现下急着回宫复命。这若是耽误了，杂家怕你吃罪不起啊。”
　　门将正在看腰牌，一听这话连忙将腰牌还给王公公，陪笑着让其进了宫门。
　　就在那行人消失在宫门后的时候，那个门将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狠狠地猝了一口痰，小声嘀咕着：“什么玩意儿嘛！不过就一个太监！”
　　没有人注意到，那走在最后的黑衣人下摆处，有两双脚在地上行走。
　　雪开始越下越大，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起阵阵雪海，大殿的门窗上也被吹得呼呼作响。殿内东侧的一角处，铺了厚厚的一层波斯地毯，金丝镶边的毛毯上坐着一名常服少年。此时正支了左膝靠坐在案几旁。
　　风透过油纸糊成的窗门，带来丝丝沁凉。烛台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少年放下手中的书卷，直起身将屏风展开，彻底地挡住了不断窜入的寒风。
　　“殿下，太后娘娘召见。”殿门外传来了宫女听兰的声音。
　　少年应了声，随即披了一件貂裘向殿外走去。他身处的是仁寿宫的侧殿，离主殿并不远，因此只行了几步转过一个偏角就到了。
　　门外的太监见是太子来了，忙进门禀报。不久，就有内侍前来迎他觐见。
　　跟殿外不同，主殿内一派温暖如春的景象。四周摆满了各色珍稀花木，一步踏入，恍然有种四季盎然，欣欣向荣的感觉来。
　　周太后端坐于软榻上，雍容华贵，岁月仿佛从未在她脸上停留，依然风华绝代。只是眼底的一丝精明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冲着少年招了招手，慈爱着说：“樘儿啊，哀家找你来是跟你说件事儿。”转眼又对苏叶姑姑吩咐道：“去吧人儿带上来罢。”
　　朱佑樘见苏叶领命下去后，才开口道：“皇祖母就请直说吧。”
　　周太后弯了眉眼，握住朱佑樘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前几日哀家接到密报，说是万贵妃想在今夜纵火行凶烧死太子。樘儿，这些年来你也是深受其害，哀家也老了，毕竟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啊。哀家就想着，不如趁此机会让你出宫历练历练，将来等你继承大统时再回来也不迟。你可愿意？”
　　朱佑樘低头沉思，半晌点头道，“那皇祖母是要.....”
　　“...狸猫换太子！”周太后勾起嘴角，笑容依旧慈和温婉。
　　果然夜里子时，太子的寝宫不幸走水。仁寿宫的宫女太监们都手忙脚乱的忙着救火，幸得侍卫们及时赶到，火才没有殃及四周，但太子却因火势凶猛而烧伤了脸。
　　当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周太后焦急地上前查看太子的伤势。暗红色的烧痕从脸颊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被烧伤的皮肤仍冒着浓浓的烟气儿，这张脸基本上已是毁了大半。
　　太后见了大呼可怜的孙儿自小就没了娘，现在又不幸毁了容貌，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结果因此情绪过于激动，眼一闭哭晕了过去。皇上赶到的时候太后正倒在苏叶的怀里，问过后忙命人传了太医来看看。
　　仁寿宫那边正是混乱的时候，而此时宫门外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渐行渐远。在背对宫门的地方，车夫扶了扶头上的斗笠，抬起头，赫然是与刚才的王公公长得一样的脸，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武者的刚毅之气。
　　“主子，您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往北距京城四百多公里，听说有一处极美的大草原，就去那里罢。”
　　“是！”
　　雪渐渐地停了，东方的天空悄悄地露出了鱼肚白。马车已经连夜出了城，朱佑樘叫车夫停下。他伸手掀起帘子，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遥远的天际就像被涂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那雕栏玉砌的琉璃瓦依然闪动着威严的光芒。
　　他轻轻地放下布帘，闭上双眸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