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泪》悯月

4、第 4 章

　　（四）

　　英琦回来了。
　　从早上开始，逸慧紧皱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散开过，那家伙为什么要回来！？四岁，小逸慧追着小英琦满院子要糖吃；八岁，小逸慧第一次赶走了小英琦要好的女孩子；十二岁，逸慧红着脸拉着英琦的手倔强地告诉他她喜欢他。。。。。。
　　“头痛死了，哼！”逸慧轻捶着自己的脑袋，飞儿踮手踮脚猛地从后面抱住她，“啊！”逸慧惊得一跳，回头一看，飞儿调皮地吐着舌头环着她的头颈，“飞儿，我早晚被你吓出心脏病，我可怜而脆弱又幼小的心灵已经拜你所赐诸多‘创伤’了！你应该去殡仪馆，看能不能吓醒一两个人，好让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你顶礼膜拜！”逸慧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飞儿撇撇嘴，“我去了殡仪馆，人家感动得都快不肯放我走了，那谁来陪你啊！”。
　　“哎。”逸慧又叹了一口气，
　　飞儿找了个舒服的座位坐下，“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啊！”。
　　“他回来了。”逸慧瞪着天花板考虑它够不够牢方不方便上吊，
　　“谁？”飞儿向前倾了倾身体，
　　“英，琦。”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飞儿作倒抽冷气状，“那么说，我们的白学姐又要在蓝旗学院创造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罗曼史咯！”。
　　“去你的！”逸慧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校园里正在打发下午时光的人，“我并不想去接机。”声音很轻，就连飞儿都没有听到。
　　下午的机场似乎并不拥挤，阿古靠在柱子上，看着大玻璃外的天空，逸杰正在一遍一遍地核查飞机的班次，逸慧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动作却慵懒而迷人。
　　英琦牵着蒙蒙，似乎无限怀念地站在机场大厅，“终于，又回来了！”。
　　“哥哥是不是很想这里啊？”八岁的小女孩扑闪着可爱的大眼睛。
　　“会有一点啊，不然就不会回来了，是不是。”英琦低头笑着对蒙蒙说。
　　“切。那时因为爹地妈咪要你回来啊！妈咪还说你不应该总留在英国啦，应该回来学习中文课程哦。。。。。。”，蒙蒙插起腰，人小鬼大的语气逗得英琦一阵偷笑。
　　“那你有没有很想逸慧姐姐呢？”蒙蒙的问题让英琦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我当然有很想。。。。。。大家咯！”英琦低头看了一下表，自言自语地说，“该来了哦。”。
　　“哥哥又叉开话题了啦！明明有时候会偷看姐姐的照片的说。。。。。。”，蒙蒙不满地噘起小嘴。
　　“看啦，那是他们了！”，英琦不知所措间看到了逸杰的身影，慌忙转换话题。
　　阿古突然直起了身子，逸慧顺着他的眼光望去，远处英琦正牵着蒙蒙的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淡褐色的风衣，随随便便的休闲裤，淡笑间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已引起了一些女孩子为之侧目。
　　“好帅哦！”
　　“好象王子哎！”
　　“小妹妹也很可爱哦！那是兄妹吗。。。。。。”。
　　逸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定定地看着英琦，而他似乎没注意或是在躲避自己的目光，一瞬间似乎转过头来，目光相碰间，却又马上转过头去继续和蒙蒙笑着比着什么手势。。。。。。
　　英琦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看到她，心里的感觉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了，是的，他一直装成漠视了她这么多年，任由她对自己的爱越来越深，自己也逐渐陷的无可自拔，可是依然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并且十分坚定：不可以爱她。他从不知道这是否就是自己的心声，如果依然放不下，选择离开也许会好一点，可，终究要回来，刚才眼神闪过的一瞬间看到她眼底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也在挣扎，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呢。。。。。。
　　“咳，咳，”逸杰小声咳了几声示意两个人可以不要再神游天外了，逸慧理了理情绪，给了英琦一个大大的微笑。
　　“逸慧姐姐。”清亮甜美的童声响起，蒙蒙跑过来一下子就抱住了逸慧，逸慧蹲下来。捏着蒙蒙的小脸蛋，一脸生气的样子，
　　“你好啊！去了三年都不回来看我一下，不过，”逸慧随即笑了，“蒙蒙长高了哦，也变得更可爱了呢！”。
　　蒙蒙撒娇地往逸慧怀里一扑，“想想想，蒙蒙最想你了！”。
　　“那你告诉姐姐，你哥哥有没有想我哦！”，逸慧开玩笑地问，
　　“我偷偷告诉你哦，”蒙蒙把嘴凑到逸慧耳边，小声地说：“哥哥也有很想你哦，还偷偷看你的照片哩！”。
　　一抹红晕飞上逸慧的脸颊，她顿时开心得象个小孩子。
　　看着她笑了，英琦忽然觉得心里也莫名高兴了许多，逸杰走过来抱抱他，“坐我们的车呢，还是。。。。。。”，
　　“家里有车来接了，”英琦顿了一顿，玩味地看着逸杰的表情，“只是要把我们的行李拿回去而已！”。
　　“对啊，对啊，晚上要去姐姐家呢，今天晚上，我要和姐姐一起睡！”蒙蒙忙着事先声明，大家都笑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墙洒下来，温暖得让人感动。
　　落地窗前，英俊的身影有些落寞，大厅的那一头再喧闹似乎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孤独，透明的高脚杯中，82年的红酒轻轻摇曳着，英琦轻轻晃动着酒杯，但并没有要喝它的意思，
　　“你好吗？”，英琦回头，不语，
　　“这三年，在英国你好吗？”逸慧仰着微红的脸又问了一遍，
　　“还好，”英琦终于微微笑了笑“你呢，你好吗？”。
　　逸慧走到英琦身旁，仰望星空，许久，才用很轻的声音问到，“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英琦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当然，我们英大少爷也许从来就没有把这段感情当真过，在他面前也许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妹妹！”逸慧的话语带着一丝自嘲。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爱你，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逸慧仰头，英琦才看清楚她已经微醉了，眼中一片晶莹。
　　“为什么，你要漠视，为什么，八年来，你始终对我一丝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你可以和别的女孩逢场作戏，却连敷衍我都不肯！”逸慧几乎是用喊的了，脚步也开始不稳了，她抓住英琦的手臂。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泪水映着月光蜿蜒而下，浸湿了透着微红的脸庞。
　　一阵沉默，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英琦垂下眼帘不敢看她，“我知道。”英琦轻轻地说。
　　逸慧顿时愣了一下，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逸慧难以置信，苦笑“你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逸慧的声音轻了下去，眼神迷离“一直都不肯爱我？”逸慧醉倒了，英琦走向她蹲下去抱紧她，“只是你不知道，我一直就很爱你，慧，一直爱了你这么久。。。。。。”，英琦拥紧她，此时此刻，也许才可以放纵自己的情感，这是第一次，他和她如此亲近。月光下，淡淡的哀愁拢上他的眉宇，可是，会是最后一次吗？那就让这一刻多停留点时间吧！英琦闭上眼睛。。。。。。
　　英琦抱着逸慧出现在大厅，她醉倒在他怀里。
　　“怎么了？”逸杰起身正欲叫女佣来帮忙。
　　“不用，她醉了，”英琦向他点了点头，“我抱她上去就好了，房间在哪儿？”。
　　“三楼右转第二间。”看着他们上楼，逸杰这才坐下咕哝到：
　　“叫她别喝那么多，不就庆祝一下吗？用得着视死如归地抱着酒瓶喝吗？”逸杰看了看那瓶82年的红酒“哎，下次得挑晚点的。。。。。。”
　　阿古望着楼梯的方向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慧，”
　　英琦把她放在床上，仔细替她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床边，就这样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替她拢好发丝，冰凉的手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他叹了一口气：
　　“别这么傻了，我不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