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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那是赵希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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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台北,气候依旧宜人。虽然来台湾演出很多次了,赵希真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是如此美丽、熟悉,甚至从北京候机楼听到飞往台北班机的召集,他都忍不住有种“回家”的亲切感。但和以往去演出不同,在航班上既不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也不需要熟悉乐谱,反而让他有更多的时间胡思乱想。客舱里准备的杂志和报纸都翻了一次,除了娱乐版某个角落关于章景凯的新戏上演的消息之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心里反反复复地,是预习着该如何面对那个人的父母。
虽然要准备新电影的宣传,虽然要接待庞大的家族旅行团。但一周前章景凯还是特意飞了一次北京,就因为赵希真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心里实在慌。”
“我家里人都知道我不喜欢女生很多年了。开始的时候妈妈比较抗拒,但这一两年,她确实也急了,总是和我说,只要你喜欢,人好,都行。种族、肤色、性别都不是问题。爸爸虽然一直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其实是他一直在说服妈妈的。”夜深人静的时候,章景凯抱着爱人,细细解释,两人的手,反反复复地紧扣着,“别担心,哥嫂妹妹都是很开明的人,他们会待你如家人的。再说了,我会一直在他们面前,牵着你的手。”
那几晚,总是要被人抱着才睡得踏实,早上起来,打开满满当当的衣柜,依旧一阵泄气,“有什么衣服显得我又纯良又文雅,还是说,美国人喜欢随意些?”赵希真第一次觉得,连收拾行李都如此艰难,但要问那个出道10多年连衣服都不怎么买的章景凯,更加没意义。
胡思乱想间,飞机已经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避开拥挤的人流,赵希真看到章景凯的助理廖楚生已经在抵达大厅一角静静地等候,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希真不紧不慢地随着廖楚生上了商务车,在一家酒店入住。廖楚生临走前抱歉地交代,“ANDY今天真的走不开,他说晚上会跟你联系,章家的人都住在对面的酒店,大家见面……也是方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廖楚生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担忧。
按照章景凯的盘算,他打算先和爸爸私下交个底,然后赶在感恩节开始前和父母一起交代这个事情,一家四口吃一顿静静的晚饭,等彼此熟悉了,新电影首映的时候,赵希真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章家的家属席上入座,之后的庆功宴、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就这样无需太刻意宣扬,赵希真就该变成家里人默认的一员。
章爸爸是极开明又开朗的性格,虽然儿子支支吾吾地明示暗示,“有一个朋友,希望见见你和妈妈。”章爸爸自然明白儿子的担忧,虽然说这个事情,也曾经算是自己夫妇几十年家庭生活,养育了三个极端优秀儿女后的一个心病,但毕竟是在美国生活多年,对很多事情的接纳程度比较高,他安慰地抱了抱儿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大方和妈妈说吧,爸爸一定支持你。”
有了爸爸的承诺,当天晚饭后,章景凯果然就敲开了父母酒店的房门。
“妈妈,我有事要请求你的同意。”
章妈妈正在泡茶,看到一向很少在身边的二儿子过来聊天,本来正笑得眉开眼笑,但看到章景凯欲言又止却又抑制不住的春风满面,还有丈夫担忧又欣慰的眼神,突然心里一个咯噔,连手里的茶壶都抖了一下。
“你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同意的,你大哥结婚,不过也就是知会父母一声吧。妈妈有什么事会不依你的呢?”章妈妈笑得格外慈祥,让章景凯放下心里半块石头,刚要开口,章妈妈却突然脸色一变,“父母都是开明的,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也不强求,也不勉强你。爱结不结,和谁结都不是什么问题,我已经有两个孙子了。不过,如果是那位在北京常去找你的钢琴家,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妈妈,你...”
“老婆,你...”
章家父子几乎同时惊呼了一声,章景凯意外的是妈妈不仅知道赵希真的存在,甚至提早就把这个人给否定了。章爸爸则想不到,妻子知道这么个人竟然一句都没和自己商量过,甚至不给儿子说话的机会。
“你们父子也不用这个样子了,反正景凯也长大了,他要去荷兰要在纽约注册,我们哪里拦得住,但你问我的意见,我就是不同意。”章妈妈很少这么声色俱厉地说话,说完之后,犹自重重地放下了杯子,惊得章景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妈妈,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希真,听说了他些什么不好的传闻,但是,你至少见一见他,他特意来台北拜会你们的呀。”章景凯不是不知道,妈妈很少下这种决绝的语气,一旦说出口,很难有回旋的余地,但他不甘心,连一个了解的机会都不给赵希真。
“对呀,老婆,你也会说儿子即使悄悄注册了,你也没办法的。但两个孩子这样来见你,请求父母的祝福,你连见一下的机会都不给,有点说不过去的。”章爸爸不忍心看儿子的眼泪甚至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总是想着劝和一下。“我之前并不知道景凯的爱人是谁,但你既然说了是钢琴家赵希真,我也大概有些印象,不错的孩子,看起来斯斯文文,和景凯各方面也般配,也有共同语言......”
“你知道些什么,你天天在美国忙着你的事,你有多少心思去了解儿子的事。”章妈妈在孩子们面前,素来是很给面子丈夫的,这样当众打断丈夫的情况几乎没有出现过在章景凯记忆里。
“你知道赵希真是什么人吗?他本来交往了一个北京的千金小姐都打算订婚了,就因为景凯在北京拍戏做后期,他老去找景凯,最后还悔婚了。他到底想干什么?”章妈妈越说越激动,最后站了起来,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尽管妈妈走进去的时候尽量挺直腰板保持镇静,但章景凯还是看到妈妈罕有地擦了擦眼角。
章家两父子面面相觑了很久,“景凯,我不了解事情不好说什么。但起码你妈妈的意见是需要被尊重的,或者,以后再安排见面吧。”
“爸爸,你也不帮我吗?”
“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景凯,如果你们真的是认定彼此是一生的伴侣,又何必计较是这个感恩节还是下个感恩节见家长呢。”
赵希真安顿下来,也没心情一个人到餐厅里吃饭,干脆叫了房间送餐,草草填饱了肚子,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遥控器,但电视节目依旧看不进去。只要手机有一点点动静,心里就抽了一下地拿起来看。
快到晚上11点的时候,章景凯才悄悄敲响了房门。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两人无比警惕地瞄了一眼四周,迅速的闪进房间把门关上。
赵希真急于想问章家父母的反应,但章景凯却紧紧把爱人捞进怀里,深深地吻了很久。刚刚从父母住的酒店走过来,不过是短短一条马路,却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沉重,他急需的是一个真实的拥抱和亲吻,让自己确定永远不会失去他。
赵希真太熟悉章景凯的肢体语言了,他的拥吻紧张有力,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几乎无需多问,他都猜得到刚才章景凯和父母交涉,恐怕不会是很好的结果。
“你爸妈?”赵希真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三个字,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看自己,从接触钢琴开始,他就是一个快乐的自信的大男孩,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觉得自己通身都是错,无法改正的错。
“妈妈身体不是很好,爸爸说,或许以后在一起吃饭吧,他们都听过你的名字,爸爸还夸你斯文呢。”章景凯不知道自己演技到底有多差,尤其是在赵希真张皇的眼神下,他一路上走来时草拟的借口,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错漏百出,但又能怎么照实说呢。
“阿姨不舒服?那你干嘛还过来看我,你去陪她呀。”赵希真倒不是怄气要把人往外赶,在他心里,虽然隐约感觉到不妙,但对于爱人的家人,他早就当成是自己的家人。
“她休息了我才过来的。希真,”章景凯把人搂过一起坐在床边,恍惚间,那种莫名的尴尬让人想起伦敦的那个夜晚,“或者是我太天真了,家人默认我的取向和允许祝福我和一个同性伴侣结婚,是两回事。给他们一些时间吧,这次,就,先,别见面了。”他说的有些艰难,也保留了一些事实。与其让赵希真觉得是世俗眼光的阻挠,总比觉得章妈妈针对自己要好。
“我明白的,那等你首映礼完了,我就回北京吧。”
“不想你走。”两个人在一起,一般任性的是赵希真,但这夜,章景凯也累了,任性地把人抱着不放手,好想就这么陪着这个人,什么都不想,让时间就这么溜走,转眼到白头。
“走了又不是不回来,等你忙完了,我们年底找个温暖的有大海的地方度假去,天天像树熊一样抱一起,好吗。”赵希真艰难地在章景凯紧紧的怀抱里转了转身,有时候,做被依赖的那个,感觉也不错。
2011年的年底,一对虽然还没有得到父母祝福,但起码心心相印的小情侣,又跑去巴里岛度了一个小假期,虽然走出露台就能走到海里,虽然伸出手就能捞到星星,但却就像赵希真说的那样,像树熊一样整天抱在一起。直到有一天,赵希真比章景凯先醒来,本来打算在晨光中吃个热带水果早餐刷刷新闻,却无由来看到一条“章景凯钟心玫复合巴厘岛预支蜜月”,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摔了出去。这个人天天和自己粘在一起,倒不是说怀疑他有什么出轨的行为,只不过他和自己到巴厘岛,经过无限曲折的航线,机票都是让孙绎一手包办的,娱乐记者从哪里知道章景凯在巴里岛了。
章景凯也醒了,他毕竟是娱乐圈中的老江湖了,若有所思了一会,拨通了钟心玫的电话,放在餐桌上按了免提,让赵希真一起听。
“哈哈,我就猜到你找我。”电话那头钟心玫笑得嘻嘻哈哈,而且还能听到海浪冲刷沙滩的浪声。
“你真的也在巴里?”
“是呀,但消息不是我放的。”
“你来干嘛?”章景凯其实对这位前女友,素来是胆怯三分,他从来都觉得是自己辜负了钟心玫。尤其是两人分手后,钟心玫仿佛情路更加不顺,好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
“陪个朋友过来,刚认识,不想张扬,你懂的。”钟心玫说得坦坦荡荡,连赵希真都大概听明白了。
“那怎么会扯到我头上的了?”章景凯眉头都皱了起来。他相信钟心玫的为人,这事不会是她一手策划的。
“景凯,是我在美国飞来的时候,在机场碰上你们家景岚,偶然聊了两句,她还说他过了新年就到你新成立的view studio给你帮忙。不要什么都怪到我头上。”钟心玫那边有男人的声音,她急急忙忙地挂上了电话,留给章景凯赵希真一串无奈的忙音。
“SHIT.”章景凯砸了一下餐桌,拨通了妈妈的号码,但又马上挂断了,改拨了妹妹景岚,而且还神神秘秘地走出了露台,两兄妹语气急促地用英语吵起架来。
赵希真再看着眼前的丰盛的水果大餐,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事情仿佛不是章景凯说的、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希真。”章景凯和妹妹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正在发呆把玩戒指的爱人,叫了他一声。“还有几天假期,我们飞去欧洲,去荷兰或者英国注册吧。”
“为什么突然要注册,为什么不是回纽约注册?”
看着爱人清澈的眼神,章景凯突然连谎都不会撒了,“反正,反正就是先把事办了,别人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那些不是别人,是你的家人,将来还会是我的家人,而且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儿子,你让我对他们也先斩后奏吗?”几句话说得简单通透,让人无力反驳。
“希真,你不知道将来或者会面对什么。”
“章景凯。”赵希真很少用这么坚定的语气去叫他的名字,还把脖子上的戒指拿了下来,“我们本来就认定彼此一辈子,我答应过陪你一辈子,就不在乎用不用这个套着我。但你让我悄悄地去结婚,我做不到。如果我们一时不被长辈们接受,我们就不要拿婚书去气他们。等你真的可以和我结婚的时候,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求婚。”
章景凯哪里敢接那个递回来的戒指,“希真,你别,别又是生气了吧。”
“真的没有生气,这个戒指本来就该是一对,将来有一天,你给我戴上,我给你戴上。现在,先给换只订婚的戒指来。”说完,还转头轻轻叹气,“还是女孩子好呀,订婚能要个大钻戒,谁要这种素的要死的指环。”
听赵希真的语气,章景凯才接回戒指,从背后搂过小卷毛,一起看巴里岛的椰林树影,在他耳边喃喃细语,“你信我,或者这条路很艰难,我们要牺牲很多,但终于有一天,世间上但凡说起我章景凯,人们想到的就是你,赵希真。”
赵希真很久没说话,然后转过有头来,非常认真地盯着章景凯,“你说的都是真话?哪怕我们都要失去很多东西。”不等章景凯回答,他就把头埋在章景凯胸前,“你如果需要我的答案,我只有三个字,我愿意。”
章景凯久久地呼吸着爱人发际熟悉的香气,那是赵希真用惯的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海水的潮湿和青草的芬芳。章景凯迷恋地呼吸了很久,喃喃自语地说了三个字,“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