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异乡人 华人区谜团 ...
-
很多时候，我们总会静下自己，然后寻找生命的突破口。幻想这个世界在出现自己前的模样，或者幻想自己降临这个世界前的归属。
或是在长长的的夜里，遏制住自己想要死亡的欲望。
“带带，别看电视了，快来帮我整理一下这一床杂物……”隐约飘洒着雪花电视屏幕外，是一张浓妆的脸。轻轻“嗯”了一声，却是心不在焉，随手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拎起。光滑的表面和皮肤轻轻贴在一起，很舒服。但焦躁的声音却不适宜地响起。
“哎，我想起来了。这个是对面那个炒年糕店借给我们的盒子。”大姨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过来，拿起袋子打量了一番。“带带，你去把它还了。”
“……可我不会说韩语。”
大姨看了谢带带一眼：“你把它放下就回来，又不用多说什么。”
不得不从命，谢带带穿着拖鞋走下了楼。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楼梯投下了深深地阴影。地板嘎吱地响着，墙上的漆快被剥落得精光，露出阴森的骨骼。谢带带从拐角的那面碎镜子可以看见一个乌黑刘海，眼眶被黑色阴影覆盖的面目狰狞的女人。哈哈，女人。
谢带带整理了一下，努力让这个女人不再那么可怕。
她叫谢带带，三个月前因父母离异被送到韩国大姨家。父母都是小职工，被送到韩国，应该是为了赚些油水再回家。
谢带带踩着自己漆黑的影子走出公寓的门。街道是黑乎乎的，天空中连颗星星都没有。那些邻居家不听话的小孩喷在墙上的漆像是一大团黏乎乎的血。对面电线杆上的乌鸦背对着我，是一排凶恶的符号，影子印在了离我不远处的墙角。
谢带带快步走着，努力平息自己那乱跳的心脏。周围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唱首歌壮胆吧，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喉咙的锁解开，却差异要唱些什么。不管怎样，步伐倒是安定了许多。
转个弯，炒年糕店的人正要打烊。
“咦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啊？这一带是很乱的，快回家吧。”那个穿着花围裙的大娘擦着手说。
谢带带勉强笑了一下，逃也似地跑走了。
回去的时候忽然月亮高照，大概是云散了的原因吧。天照样是黑得令人发抖，她屏住呼吸一路小跑。
对，已经是第三根电线杆了，再走差不多300米就该到了。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迈开步伐。她看见了那标志性的宣传画，一个少年用自行车载着一个穿花裙
有麻花辨的姑娘。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拐角，准备走上台阶，进入公寓的大门。
而谢带带的脚步停了下来，像是一场协奏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在她面前的，
是一堵墙。
谢带带就这样呆在原地尖叫，如同一只毫无头绪的苍蝇，努力想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而这时，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不许叫，不然你死定了。”那人用低沉的声音说。“带我去MAX PARK。”
她可以感觉到心脏已经在嘶吼着要离开胸膛。
“什么？”她壮胆问了一句。
“MAX PARK！你耳朵聋了吗。”那个人开始不耐烦，“我不会杀你的，带我去那，我就放你走。”她可以闻到那人满身的酒气。
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她不断地暗示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哆哆嗦嗦地在起雾的巷子里行走，她试图回到那家年糕店，但可怕的是，无论她怎么走，都会被墙挡住去路。在街巷的不同角度，月亮时圆时缺。
恐惧开始撕咬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如果人的恐惧指数到了一定量，那就是连动都不能动的状态了。
她僵直了坐下，听见身边那人松开了手，倒在了地上。月光把他笼罩起来，看不清他的面貌。她挣扎着爬起，在他三英尺的地方坐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夜晚是寒冷的，它从她未知晓的缝隙里偷了过来，想要把那团模糊不清的意识吞并。
睡意渐渐袭来，谢带带看见天边那月亮关掉了它的光芒。整个世界被黑暗包裹，拼命颤动着挣扎着。她跌进了那一团黑得冒泡的巨大沼泽里。
以前看《告白》的时候，我对一个镜头印象特别深刻。女教师走上讲台，话语柔和，就像是摇篮曲或者是睡梦中的呓语。她转过身，光芒在她身上擦起了一圈圈的小绒毛。她用白粉笔在黑板上擦出了悚人的火花，然后女教师转过身，目光迷离，却可以看出一种悲伤的原谅。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大大的“命”字。
那最后一竖笔直而坚定，像是在赶赴一场永远无法完结的宴席。
乳白色的世界渐渐被烤成天蓝色的天空和耀眼的日光代替。谢带带眨眨眼，恍惚中听见身边平缓
的呼吸声。头痛得厉害，她挣扎着坐了起来。视野中一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像秋叶一般暖湿的脸，头发像稻草一样听话地流动在两鬓，染了整个阳光，微微遮住了那双明亮的含笑的眼睛。那双眼似乎可以透过世间所有的炎凉，然后向世界回报一潭柔情。双目下是高挺的鼻梁，最下面是一张似笑非笑的唇。怕是一开口，整座城都会春花艳日吧。
“想吃点饼干吗？”脸的主人递给她一袋奥利奥。
她恍了好长时间的神，才接了过去。他笑了笑，用韩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嗯，谢带带。”她想了半天，都无法用韩语说自己的名字，所以说了中文。
他睁大了眼睛，用中文说：“你是中国人？”
谢带带点点头。
“好巧，我也是中国人。”
原来是老乡，怪不得总有种莫名的亲切和热泪盈眶。
谢带带问：“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他指了指旁边，谢带带才发现另一张床上有一个睡着的人形物。“这家伙昨天喝酒醉了，我定位找到了他，然后看见你了。”他把脸凑近了一点，她都可以听见心跳了，不管是谁的。“你和这家伙什么关系啊？”
“……我也不清楚。”她闭上眼睛费力地回想，黑夜，月光，手，墙……
“他让我带他去MAX……”她说，“MAX PARK什么的地方，还说要杀我。”
那人却扑哧一笑。他向她眨眨眼，起身。“我的联系方式已经留在床头柜上了。”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打给我。”
他走到门口，又好像记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你认识我的，对吧？”说完，他笑了笑，走远了。
谢带带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那笑的样子忽然熟悉起来，与无数张这样的脸重叠在一起，勾勒出一场不小心渗漏处束束阳光的梦境。
谢带带想起她曾经许下过诺言，即便是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她都必须把他一眼认出来。因为他就像是浸满了她整座青春年华的，偷偷滋生出思念的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季。
谢带带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他是Shadow。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异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