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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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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元十三年,先帝御驾亲征,新帝登基。
长公主靖阳直闯御书房,“狗奴才,全给本宫滚开。”她一脚踹翻阻拦她的宫人,急步走向新帝靖凌。
“啪”的一声响彻大殿,“你满意了,用她的命换你的万里江山,可是如愿以偿了?”
宫人们纷纷俯身跪地,恨不能有个缝先钻进去,这亲眼看见当今皇上被人掌掴,已是要死的节奏,偏偏动手的还是陛下的亲姐姐,当朝长公主,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皇姐,夜已深,你该回宫休息了。”少年皇帝浅笑的看着面前一脸悲愤的靖阳,仿佛刚刚挨了一巴掌的不是他。
“靖凌,你好狠的心。”靖阳看着面前一身龙袍的少年,只觉得那么陌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孩子,已经长的这般大了,大到可以做出那种事。
地上的一众宫人把头趴的更低了,,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长公主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来人,送公主回宫。”凌帝沉声下令,虽是初登帝位,却是已经有了帝王的威压。
“靖阳告退,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为当朝最最尊贵的长公主,非在正式场合是不用行大礼的,可她却双膝跪地行了个君臣大礼,面色恭敬,声音却更像是诅咒。
“皇姐,我从不曾想至她于死地。”少年天子难得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脆弱,声音也有了哑意,他若是知道那个人是那样的,他绝不会那么逼她的。
“可她已经死了。”靖阳抬起头甚是恶毒的瞧着长身而立的天子,曾几何时,那个位子上坐着的是那个一直纵容着他们的人。想起那个人的种种便是看也不想再看面前之人了,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御书房。
“公主,可是要回宫。”一旁的嬷嬷小心的问着面色阴沉的公主殿下。
“去将军府,想必孟云现下非常乐意见到我。”靖阳冷笑的率先走了前去。
身后的嬷嬷赶紧的跟了上去,这个小祖宗连皇上都敢打,这要是去了将军府还不翻了天,以前有那人罩着,现在那人已经去了,公主再这么嚣张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一
“父皇,下个月我就要与孟云成亲了。”地上跪着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华丽的宫装昭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可此时她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的苦苦哀求。可他求的那个人早已没了气息。
站在一旁的李公公走到她跟前,低声说:“公主,陛下已经去了。”他是先帝的近侍,从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他跟在身旁照顾的,先帝对他就像对自己的手臂一样的信任,所以才会让他帮着完成这件事。
靖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龙床上已经气绝的她的父皇,她叫了十几年的父皇,却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她一直都认为他不是个称职的好皇帝,荒淫无道,搞的满朝上下乌烟瘴气。
“为什么是我。”少女已经嘶哑的声音问道。
李公公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靖安,面色恭敬的道:“因为您是陛下的女儿,是大元的公主。”
“哈哈哈哈哈。”靖安猛的站起身,“他可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大元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公主。”虽然她是最年长的,可她不过是一个小宫女所出的庶女,哪里有资格登上大宝,不过是他舍不得将自己的二个宝贝儿女推到风口浪尖上罢了。现在她不答应就是个死,答应也是个死,不过就是晚几天的说法。
李公公拿出早就预备好的遗昭,双膝跪地,高举过头,“公主,您没的选择。”
是啊,她没的选择,抬手擦了把脸上已经干了的泪水,一把拿过那道明黄的圣旨,冷着声音说:“那你还等什么。”既然已经到绝路,哪里还有她犹豫的资本。
李公公见她已经从震惊不甘中回复平静,连忙从地下爬了起来,打开寝宫的大门,扯着嗓子喊道:“陛下殡天,传位于皇女靖安。”
大殿之外的人皆被人消息震的六神无主,这大元朝可从未出过女帝啊,再说这又不是没有皇子,这三皇子靖凌虽然只有八岁,可比这还小的就登基为帝的也不是没有,先皇不就是在五岁稚龄就登位的吗?怎么会将皇位传给她呢?
“各位大人,还不跪拜。”李公公奸细的嗓音把一众拉会了现实。
“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传位给她。”人群中冲出一个小姑娘,一脸的气愤跟不可置信,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小童子,怯怯的抓着她的衣服。这二人一个是先皇最宠爱的长公主,一个是大元朝唯一的皇子,他们都是先皇后所出,身份自是尊贵无比。皇位自然也应该在他们之中才对呀。
“公主殿下,不可对陛下无礼。”李公公赶紧把靖阳拉到一边,现在情势不明,而今天必须把靖安推上皇位,绝不能出什么差错。
“就她,凭什么做皇上。”毕竟年纪还小,又加上身份尊贵,哪怕是现在靖阳也不肯承认父皇会把皇位传给靖安。这个一直不受宠的公主。
靖安慢慢走到靖阳面前,打开了那道圣旨,一字一句的说:“就凭这个。”随后一个旋身看向大殿中的其他人,“各位,要验一验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纷纷下跪行礼,只有靖阳,靖凌没有跪,还有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冷冷的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就退出了大殿。
靖安知道她与他这一生怕是就这么结束了,本来她可以嫁给他的,可现在她要怎么以帝王之尊下嫁一个臣子,恐怕他也不愿娶她了吧。在他心里她已经成为一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了吧?
二
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三皇子圈禁在了太成宫,当然美起名日是想三皇子可以静心读书,不受外界干扰。除了靖阳公主跑到御书房大闹了一场之外,其它人倒是没对这件事有过多的意见。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靖安坐在龙椅上,不管她的皇位究竟是怎么得来的,她都已经是大元的帝王了,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小小的皇子啊。
靖安一身明黄的龙袍端坐在书案后,提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登基三载,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一旁的李公公端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道:“陛下,夜已深,还是先歇下吧。”这三年来他看着靖安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可以有条不紊的处理国事,有时候他觉得其实就这样也很好,她会是个好皇上。
“东西可送出去了。”年轻的女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
李公公赶紧收敛神思,答到:“已经到孟将军手中,他已经跟三殿下见过面了。”李公公想起之前靖安问他先帝到底为靖凌留了什么后招的时候,自己竟然就把那道传位于三皇子的遗诏拿了出来,那是先皇留给三皇子的保命符,也是日后三皇子可以明正言顺登位的最好借口。可却是靖安的催命咒,他其实不确定靖安会不会毁了这道遗诏。可她好像早就猜到了,只是淡淡的吩咐他让它到它该去的地方。
“那就好。你下去吧。”
李公公恭身退了下去,靖安一下软倒在椅子上,哪里还有一点刚刚的运筹帷幄,她其实已经太累了。这三年她不仅要学习怎么做一个帝王,还要不做痕迹的去培养一个帝王,还好靖凌是个可造之才。可要她生生的把自己的爱人推到自己敌对的一面,看着他处心积虑的想致自己于死地,她也还是会痛的。为什么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来问过她为什么,问她为什么会做皇帝,问她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只要他问,她一定会告诉他的,告诉他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做这个皇帝,她也不过是先帝的一个棋子。
她已经十八岁,普通人家的女子早就成婚生子了,就算她身份不同,可也还是女子,这女大当嫁是伦常。所以近日来满朝上下都积极的进言要为她选皇夫,这里面真心有多少,假意有多少自是自家心里都有一本帐。
靖安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薛问林苦口婆心的劝谏她要充盈后宫,赶紧为大元开枝散叶云云。真想拿着案上茶盏砸死这老匹夫算了。要不是薛家势大,先皇也不会想那么一损招让她做皇帝先拔了他这棵大树,再把一个干干净净的大元朝交到靖凌手上。其实她就是一靶子,等四面八方的敌人都消灭的差不多了,就是正主登场的时候了。
“大家都觉得朕该娶个皇夫来开枝散叶吗?”靖安淡淡的开口问道。
薛问林赶紧接过话,“自是该如此,陛下治理国事已经劳心劳力,这后宫琐事当然.........”
“孟将军以为如何。”靖安打断薛问林,直接问向站在大殿上的孟云。这整个大元朝谁人不知靖安帝在没登基之前与孟云有过一段婚约。后来靖安登基为帝,那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谁敢让战功赫赫的孟将军入宫啊。
孟云猛的抬头看向王座上在帝王,那个本该在三年前嫁给他的女子,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说出的话却是一个臣子该有的口气,“陛下的婚事本不是微臣可以定夺的,不过陛下也确实到了适婚的年纪,臣听闻薛家的公子文武兼备,又温文尔雅正是婚配的最佳人选,陛下以为然否?”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孟云是要薛家绝后呀,要知道他口中的适婚人选可不就是薛问林的独苗,薛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这要是进了宫,薛家可不就要绝后了。
薛问林恨恨的盯着孟云,刚想推诿过去,听见王座上的人说话了,“爱卿所言及是,传朕旨意,薛氏公子才德兼备,即日入宫。”
就这么靖安帝大婚了,对象就是权倾朝野的薛首辅之子。大婚前夕,靖安换下了那身龙袍,在孟云出宫的路上堵住了他。问他是不是真心希望他嫁给别人。她始终还是不甘心。
孟云看着她截然不同的打扮,情真意切的样子震惊之下就说了一句,“陛下,自重。”
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靖安一下软倒在地,呜呜的哭了起来。李公公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道:“陛下,这都是命。”
靖安抬起头,脸上泪水遍布,“不是,不是,我本可以嫁给孟云的,是他,是他毁了这一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想做皇帝,我不想杀人,我不想带着面具活着,他们都恨我,孟云恨我,靖阳靖凌恨我,可他们有什么资格恨我,如果没有我,就靖凌那么小的孩子,又能在皇位上活几天,就孟云的势力又怎能斗得过薛问林,我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殚精沥血换来的就是众叛亲离吗?”
“陛下。”李公公跪在她面前,额头触地,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靖安知道今天自己失控了,还好之前就已经清了场,不然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会再哭出声,可眼泪还是不停的往外冒。好半天才止住,站起身来,整了下衣摆,面色以恢复了往日的一派淡然,她是大元的帝王,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不能倒下。
“回宫。”
李公公连忙从地下爬了起来,领着靖安就从小径回去了。他分明看到她紧握的手往外流着血。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从花丛中跌跌撞撞出来一个身影,她双手捂着嘴,身子不住的发着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一直都在保护他们吗?可是怎么可能,她明明把靖凌圈禁在太成宫,不许他踏出一步啊。可也好像仅仅是如此,她似乎从来没有真的伤害到他们,哪怕她老是在她面前无理取闹,她也从来没有罚过她。
靖阳现在心里乱成了一团,等她迷迷糊糊来到太成宫的时候,就看见靖凌趴在书案书案上写字。边上是一个蓄着胡子的先生,她记得那个先生原本是翰林院的学士,因为得罪了皇上被贬来太成宫的,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想想却觉得事情大大的不对,就算是被贬,为什么回贬来太成宫,这明明是给靖凌送来一个老师。再看看太成宫上下,井然有序的样子,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根本就是她为他建的一方净土。难道她真的.........
待她把自己所见和猜测跟靖凌说了,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震惊,却没想到夕日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孩子竟然说:“皇姐,你信了。”
三
皇帝大婚,自然是热闹非常。
孟云看着那个人一身红衣与他人交拜天地,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气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疼。那日她的神情又回到眼前,她抓着他的手问他,可还记得他们曾经有过婚约,可是真的希望她嫁给别人。他当时慌了,他以为她早就不记得的了,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在他选择帮助三皇子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一个死结了。他不相信先帝会传位于她,只以为她一定是图不轨谋,妄想以女子之身染指江山。想到这,眼神便又只剩下冷漠了。孟家世代忠良,他绝不会坐视。
虽然对这场婚事大家都各有想法,却是又奇迹的有了一个平衡。
孟云把薛家唯一的独子送进了宫,这后宫不得干政,薛家就算是在这一代绝了。
薛问林最终答应,不过是想如果他的儿子入了宫,再有个孩子,那大元朝不就有一半是姓薛了吗?
现在双方最关心的就是靖安的肚子了。外人急的团团转,当事人却完全不在意。
靖安觉得这薛公子以一男子的身份嫁进宫中,必定是相当憋屈的,所以也不去自讨没趣,就吩咐下去,凡是他想的就尽量满足他,他喜欢荷花,她就在他宫中挖了一个莲花池,他喜欢热闹,她就从宫外弄了一群杂耍艺人侯在他宫中。有时候她也象征性的去坐坐,久而久之,就传出她是多么多么喜欢这个新王夫,怎么怎么跟她父王一样荒淫无道。每每听到这些,靖安都要捂额长叹。
有一次靖阳在御花园遇到靖安,难得的行了个礼。
靖安觉的奇怪,这几年这丫头见到自己那一次不是吹胡子瞪眼,怎么今天转性了。刚想打趣她几句,就听见有人来报,说是王夫跟孟将军打起来了。
自从他进宫,时不时就会发生这种事,她也习以为常了,“谁输谁赢啊。”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道:“还没打完。”
“那就打完了再来回禀。”她揉揉直抽抽的太阳穴,就听见靖阳说:“你这样不累吗?”
她抬头看见靖阳认真的脸,苦笑道:“累,可没有人会帮我。”
靖阳觉得面前的人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她不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帝王,脱口而出就说了那么一句,“我帮你。”然后就看见她笑了,不是往日笑的那么无奈。拍拍她的头道:“地狱一个人就够了。”
靖阳一把抱住她的腿,咬着唇无声的哭,她去问过李公公,虽然他没有告诉她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她太苦了。”就这一句已经足够。
近日宫中流传一个消息,就是皇上有喜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掀起千层巨浪。靖安听着李公公传来的消息,哭笑不得,她未曾与人圆房,这有喜之说从何而来。
孟云一把将纸条扔进了火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于是这个还未曾证实的消息就成了催化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腊月二十八,皇家狩猎。
靖安原本不想来的,她一向怕冷,可耐不住靖阳撒娇耍赖。自从那次御花园表忠心之后,靖安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一到狩猎场靖阳就不知疯哪去了。今天难得热闹,所以他让人把靖凌也带来了,读书是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嘛。看着那个孩子长成现在的少年,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一派皇家风度,她总算是有了一点慰藉,至少她做的一切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效果的。所以当那个孩子恭敬的端来一杯酒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喝了。
然后她就被孟云以以身作则的理由请上了马背,入的林子,七拐八转就不见了他的影子。靖安坐在马背上苦笑,若是还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那她这几年也白在刀口上混了。小腹传来的疼痛一阵猛过一阵,她想起靖凌的那杯酒,没想到他们连他也牵进来了,也好,他们同气连枝,将来的关系才会更稳固。
靖安捂着肚子摔下马背,就出现几个黑衣人把她团团围住,手上拿的不是刀剑,而是手腕粗的棍子,二话不说就挥向她的腹部,扔下凶器就四散奔逃。
靖安几乎要痛晕过去,强撑着一丝神智,朝林中喊了一句:“还不出来。”她料定孟云一定在暗处观察。
孟云看着她掉下马背,看着她被人袭击,这一切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可看着她惨白着脸,他觉得自己其实很残忍。他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她很轻,也很小,他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强大的敌人,似乎此刻才发现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抓着她胸口的衣襟,唇已经被咬出了血,却是笑着同他说:“孟云,你可是满意了。”
是的,他应该满意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唯独自己心里的慌乱让他不知所措,明知道她的伤不致命,可看着她昏倒在他怀里,还是让一向淡定的他失了方寸。
再到御医诊断她并未怀孕的时候,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那天,他刚刚从战场回来,进宫领赏,出宫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施刑,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背后血糊了一片,也没人管。他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就听见她呢喃了一声:“孟云,我疼。”鬼使神差的他就向皇上请了婚。
四
靖安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四天的清晨,守在一旁的李公公赶紧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她虚弱的靠在床头,问后续的发展。孟云绝不可能就只是想杀了她腹中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一定还有后招。
李公公如实的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汇报给她听。
薛氏一门因谋害皇上被满门抄斩了,薛家势大,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这几年不停的被打压排挤,早已是大不如前了,这一次就算不被连根拔起,也翻不出什么浪了。
“他死了,也就该轮到我了。”靖安靠在床头虚弱的笑笑。
“陛下。”李公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虽然这些事是早就计划好的,可真到这时候却连他都觉得太过残忍。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因身子不适久未上朝,她也乐得清闲,整日的就陪着靖阳说说笑,逗逗趣。
是夜。
“日子定了吗?”靖安靠在榻上,问李公公。
“就在三日后。”李公公低声回到。而后又道:“陛下,边关来犯,已经失了几座城了。”
“什么。”靖安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孟云怎么说。”
“孟将军压了消息。”
“他想做什么,是皇位重要,还是江山重要,他难道不清楚吗?去将军府。”
靖安换了便装就只带着李公公趁着夜色赶去了将军府。孟云现在也是一个头二个大,好不容易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着举事,怎么就边关告急了呢?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出征的人,不光是他有平乱的经验,更因为孟家一直是三军统帅,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可现在他却是万万不能离开的,就差几天了,他几年的心血就要有回报了。
靖安不等通报就直接闯进了孟云的书房,抽出挂在墙上的剑架在他肩上,劈头盖脸就说:“出不出征。”
孟云一惊,看来还是没满住,“陛下说笑了,这太平盛事的,出什么征啊。”
靖安见他装糊涂,把剑又移了半寸,“孟云,皇位我给你们,我只求你出征。”
“陛下,折煞微臣了。”孟云自是不信她会把皇位拱手相让,反正要不了几天她不让也得让,边关再等几天料想也出不了大事。
“孟云,我命令你即刻出征,违者斩。”靖安拿着剑气的发抖,却还是没有伤他分毫。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这便是抵死不从了。孟云不信她敢在将军府杀他。
“好,好,孟云你好样的,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靖安一把扔下剑就冲了出去。留下孟云一个人呆在当场,她说她看上他,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他竟是有情的。
“孟将军,希望来日你不会后悔。”李公公丢下这句话就追出去了。
靖安没有回皇宫,她直接改道去了边关,她不是军人,可她是大元的皇帝,有她在,士气必定大盛,能撑几日算几日吧。
离开之前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一道禅位的圣旨交给了李公公,虽然孟云他们已经有了一道先帝传位于三皇子的遗诏,可当初她的那道也不是假的,未免到时候节外生枝,不如她直接让位给靖凌不是省了更多麻烦。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领情就是了。
李公公目送着马车离开,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这便是最后一面了吧。不管事情如何变化,她是再不可能回来了。
三日后,孟云如期的逼宫了,可一切太顺利,顺利到他觉得不可思议,从他暗中接三皇子出宫,领着大军逼进皇城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直到御书房门口,他迟迟不敢上前推门,他竟是怕了,怕见到她失望的眼神,他明明没有做错的,不是吗?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安。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推门,门就从里面开了,李公公拿着一道圣旨径自跪在三皇子面前,“这是陛下留给您的。”
孟云怕有什么不妥,就自己接过来,打开一看,待看完,直接一口血喷在了圣旨上,“不可能,不可能........”
靖凌见他状若癫狂,看向被他扔在地上的圣旨,上面写着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起皇姐曾经告诉他的话,难道一切竟是这样的吗?
孟云一把把跪在地上的李公公提了起来,“她人呢?”他要问清楚,到底为什么。
李公公牵起嘴角笑的恶毒,“陛下出征了,就在三天前。将军可是后悔了。”
孟云一下跌坐在地上,她出征了,她出征了,脑子里不断的回响着这句话,又想起她躺在他怀里说她好疼,抓着他问他可满意。在御花园问他他可还记得他们之间的婚约,可是真心希望她嫁给别人。
一场本该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逼宫夺位就这么戏剧性的结束了,结局是他料想的,可过程绝不是他想要的。
待朝堂稳定他要去边关找她的时候,边关传来了战报,敌人已经退出了大元境内,可她死了,死在敌人的乱箭之下。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朝皆惊,最意外的就是孟云竟直直的就倒在了大殿之上。
尾声
先帝战死,自是满朝文武跪地相接。天上慢慢的飘起了雪花,却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言。靖凌木然的跪在城门口,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那个人竟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可他又做了什么。
靖阳哭的都接不上气了,却还在坚持跪在地上迎接那个人归来。
在场唯一一个还站着的就只有孟云了,他不相信那个人会就这么死了,他不信,这些年那么多危险她都挺过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他还没问清楚她说看上他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有告诉她,他记得他们曾经的婚约,他还没有告诉她,他不愿意她嫁给别人。
远处一排队伍慢慢靠近,几十个身穿铠甲的将士,抬着一副驾撵,后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骑着马的大军,清一色的头带白巾,面色沉痛。
靖阳一看到来人,早就冲了过去,趴在驾撵上就痛苦出声:“皇姐,皇姐........”她第一次叫她皇姐,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
靖凌上前几步就被靖阳一把推开,“你滚开,你没有资格见她,你滚开。”靖阳一下一下捶在他身上,年轻的皇帝已经红了眼眶,把靖阳抱在怀里,埋在她的脖子里流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皇姐,对不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谁说的,他抱着靖阳,眼睛却是看着那个被白布盖着的人。
孟云一步步走过去,颤抖着手揭开了附在她脸上的白布,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她的眉眼,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这么仔细的看过她,她其实是很美的,细细的眉,小巧的鼻,厚薄适中的唇,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弯下身子,手指从她额头划向脸颊,最后停在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眼睛贪婪的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眼中已经有泪流了下来,“你问我,我可满意,我不满意,你受伤了,我怎么会满意。你问我可记得我们的婚约,我记得,还是我去求来的。你问我可是真心想你嫁给别人,不是,我嫉妒的都快疯了。你说瞎了眼才会看上我,的确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我。我也是瞎了眼才会没有发现你的好,对不起.,靖安,对不起......”他抱着靖安的尸体,哭的肝肠寸断。地上一众文武大臣跟护送靖安回来的将士都默默的看着他。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个少年将军,对着天大声说:“既然是有眼无珠,留着何用。”生生剐出了双眼。